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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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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微風拂過,水面微漾,陳禾正站在岸邊,有些擔憂地瞧著正在挽褲腿的男人,“不要緊嗎?不然還是等村子一起采收吧?”

“咱們要提早做出來才有市場啊,而且這不是有你做的護腿嗎?沒事的。”虞秋說著,拍拍自己小腿上那層厚厚的麻布,發出“邦邦”幾聲悶響。

陳禾已經習慣了他嘴裏時不時冒出來的新奇詞語,也漸漸能聽懂些個中意味,但仍然堅持叮囑,“還是以穩為主,其他都不要緊。”

“好啦好啦,等會日頭起來了,我就上來,現在天也熱,你不是說要做酸梅湯給我喝嗎?等會鋪子要收拾了。”

先下天剛亮了沒多久,哪有鋪子那麽快關門?不過陳禾也不是執拗性子,聞言點點頭,“那我走了,你自己當心,要是有什麽事就喊翠荷嬸子,她今日說要等著收籠子,我估摸著晌午才收呢。”

陳禾所說的籠子是指下在荷塘裏的抓魚蝦的竹籠,個小眼大,更小些的魚蝦便會漏出去,不影響繁殖,抓來的數量也不多,因此有人想下這種籠子,只需提前知會村長一聲,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不是柳霜白有了身子,大熱天的也沒甚胃口,一碗白飯吃不得兩口便說飽了,再吃就要吐。不僅丈夫李樹心疼,王翠荷這個做婆婆的更是上心,她自己也是生養了兩個的,知道懷胎多不容易。

昨夜一聽得柳霜白說想再嘗嘗自己去年做過的魚蝦混炒,這一-大早就喊著兒子來下籠子,還說要自己親自守著,就等著給兒媳做道美味,能讓她多吃兩口,到時生產也不至於傷了身子。

這些都是閑聊時拉家常的內容,陳禾對個中緣由不甚清楚,但也不妨礙他絮叨虞秋。直到要跟他一同去鎮上的李眠都等得有些奇怪了,站在遠處喊他名字才讓陳禾停了口,跟著人走了。

對於陳禾的關心,虞秋其實挺受用,不過他們都還有正經事要做,不好再拉著人不放。

趕快搞定吧,這樣回家還能給陳禾冰個西瓜吃。

立夏前後,是采收藕帶的最好時節,此時藕帶尚且處於生長初期,還未積攢養分準備形成蓮藕;要是等到六月之後,藕帶已經逐漸膨大,再想要采收,便要考慮會不會導致地下莖受損、影響蓮藕的大小以及產量了。

村裏往年也有采收藕帶的習慣,但集體采收有太多不確定,虞秋還是傾向自己先來。

至於怎麽說服村長,倒是件簡單事。往年也不是沒有想要提前單獨下塘的,王守實話反正放在那:你家先采了,別家就得少采。先例不是不能開,但這損失可得賠給人家,同時數量也有限制,不能影響到夏秋的蓮藕采收。

同陳禾商議之後,征得他的同意,虞秋爽快掏了錢,這才有了今日的采摘活動。

藕帶通常沿著荷葉根-部斜向生長,具體可觀察荷葉狀態判斷。

虞秋仔細辨認著,尋找葉片直徑二三十厘米左右、顏色翠綠且未完全展開的植株,隨後伸手沿著葉莖往下摸,直到觸摸到一節光滑、稍帶弧度的管狀物體,心下了然,往上摸索了一段後果斷用指甲掐斷取出,一節嫩藕帶便出水見了天日。

單棵植株只采一根藕帶,如此才能保證不會過度消耗養分導致減產。

不多時,虞秋挎在腰後的籃子便裝了大半,他取下來掂量一二,估摸著夠個一兩餐。由於藕帶不易保存,出攤前現采現做才能更好保證口感和賣相,故而今日虞秋只打算采些回去打個樣,也給鄰居家分些,讓他們幫忙試試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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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虞秋已經要打道回府,鎮上的陳禾李眠二人卻並不順利。

今日街上不如往日熱鬧,只有零星的幾個攤子支著,後頭的攤販也是哈欠連連,一副為夏日所困的模樣。

其中只有一個攤位主人不同於同行,那是個面龐精致的少年人,瞧著年紀不大,正用期待的目光掃著路過的每一個人。

李眠餘光一掃就註意到他了,只楞了一秒,就扯著陳禾過去了。陳禾雖是無奈,但酸梅湯的材料已經買齊,此番出門也沒有特別想要的,不如隨了他。

這是個賣香囊的小攤子,其色各異,個頭小巧,上面繡了些文雅應景的小詞小詩,配著簡約的山水蘭草。陳禾拿起一個聞了聞,裏面填充的應該都是些驅蚊提神的草藥,像是艾葉、薄荷、藿香等等。

那頭,李眠已經同小郎君攀談了起來。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嗎?”李眠驚訝地睜大了眼,“我還以為只有小哥兒小娘子喜歡做這些呢。”

“不是啊,我也喜歡做這些。”小郎君撓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這裏大部分都是我兄長做的,我也是跟著他學的繡活。他身子不好,不能經常出門,所以拜托我幫他把這些賣掉。”

“你們喜歡哪些?可以多看看,價格很實惠的!”小郎君顧不上害羞,他可是肩負兄長交代的重任,今日勢必要將這些小玩意給賣出去!

最後陳禾挑了兩個青綠色的竹葉香囊,李眠則是選了靛藍染布,刺繡是些常見的野菊小花,清新自然。

“嫂子肯定喜歡!”李眠將香囊小心用帕子包了,揣進懷裏,“有了這個,娘也能睡個好覺。”

一共五個香囊,小郎君要價一百文,以這手藝來看不算貴了,更何況那小郎君激動之下還翻出兩條五色繩,連連說要感謝他們幫他開張。

陳禾撥弄著繩上綴著的迷你小銅鈴,聽著它在風中叮鈴作響,一時間頗為新鮮。

香囊也買了,李眠跟小郎君搭上了話,正是心中暗喜之時,卻見得一旁的攤位慌慌張張收拾起東西來,竟是連案板上還在冷卻的糖葫蘆都顧不上了,抱起包袱逃難似的走了。

頗有些心疼地撿起滾到腳邊的一串糖山楂,陳禾瞧著上面塵土滿布,不由得皺起眉頭,“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啊。”李眠也一頭霧水,他探頭望去,就見不遠處有一人面色不善,踏著青石板走來。

“你怎麽還在這裏擺?”那人行至身前,一雙陰沈眼上下打量著不知所措的小郎君,“你的耳朵和眼睛是案頭上的擺設嗎?不知道昨日的告示?”

什麽告示?陳禾瞧著那小郎君也是一臉懵然,還在嘗試同男人講道理。

“這位大人,”小郎君賠著笑臉,“我是昨晚才進的鎮子,當時您同我說道說道?”

那男人冷哼一聲,“近來不少刁民占道經營,阻塞官衢,縣令大人特此下令,不再允許沿街擺攤,你且速速撤去。”

可不讓擺攤,他又能去哪裏?小郎君還想爭辯爭辯,可那男人餘光一掃,似是瞧見了什麽,突然厲喝一聲,“還不走?好啊,藐視官令,你這些東西是別想要了!”

“來人!”他一揮手,不知從哪裏竄出來幾個人,如狂風過境般席卷過攤位,小郎君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被推-倒摔在地上,只能發出痛苦的悶哼。

見那幫人把攤位掃了個幹凈,男人居高臨下看著爬不起來的小郎君,話裏話外凈是敲打警告之意,“想要做生意?就老老實實的去買官家鋪子,整天想著些投機取巧的路子,這些人啊,就沒有發財的命。”

直到男人走後,被嚇到躲在一旁的李眠才上前來,扶起悶不吭聲的小郎君,“沒事吧?可是摔疼了?”

小郎君猛地抽搭一下,那雙漂亮的眼裏竟是盈滿淚花。他左一下右一下擦臉,可都趕不上眼淚掉下來的速度,末了還是將他衣領打濕一片。

“怎麽辦啊,東西都被他收走了,我怎麽跟兄長交代?他身體本來就不好,我、嗚嗚嗚嗚……”

陳禾臉色也不好看,他越想越覺得那男人很是眼熟,末了總算是想起來在哪裏見過了。

“他是縣令的親戚,先前清明時我見過他,當時他占了我們的位置,我跟虞秋只好到別處去擺。”

“好啊,還是個欺負人的慣犯!”李眠擼起衣袖,雙手叉腰,一副氣呼呼要為這兩個受氣包報仇的樣子,“下次我看見他,管他什麽親不親的,先揍一頓再說。”

小郎君聽他這麽說,又抽搭了兩下,“謝、謝謝你,但是你打不過他吧,他會叫人的嗚嗚……”

李眠當然也就是說說,他一個小哥兒不分青紅皂白上去要打一個成年的高大男人?別說是外人了,王翠荷要是聽見了,保準拿竹條抽他。

過了會,小郎君收拾好了情緒,摸了把濕-漉-漉的臉,“還是多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我連這一百文都賺不到。”

眼瞧著他又要哭,李眠頭都要大了,他連忙扯扯陳禾袖口,陳禾意會,好聲好氣將小郎君勸回了家,目送人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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