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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孤兒 鎮長給他們飯吃,就是他們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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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孤兒 鎮長給他們飯吃,就是他們的親人……

劉大柱是前年跟著父母一起逃難來的幽州, 還沒走到曲家粥棚,身上的幹糧就已吃盡,一路上找來那點草根樹皮根本不夠一家子果腹。

他娘舍不得兒子餓死,總說自己不餓, 把自己那份茅根讓給兒子吃。

一個人半點東西都不吃能堅持多久呢?劉大柱不知道娘親究竟餓了多久, 只知道一日早晨她說自己累得很, 要歇會兒, 這一歇便再也沒睜眼。

他爹木著臉, 連哭都不敢哭, 怕哭泣將所剩無幾的力氣耗盡,省著力氣用樹枝淺淺刨了個坑將妻子埋進去,不敢停歇地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即便少了張嘴,父子倆依舊找不到吃的, 那日他餓得不行了, 看到路邊一叢長得很好的野草, 厚實的葉片綠油油的, 看起來和從前吃過的野菜長得差不多,他便揪了下來。

劉大柱是個孝順孩子,他怕爹像娘一樣, 為了省給他吃也餓死了,便學著娘親,謊稱自己吃過了,將那野菜給父親吃了。

可是他太小了, 沒能辨認出野菜和野草,那分明就是一株有劇毒的毒草,否則怎麽可能在流民翻找過無數遍的地上幸存?

他爹餓得兩眼發黑,也沒認出那不是野菜, 直接就塞進嘴裏吃了,結果沒一會兒便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當夜屍體就將僵了。

劉大柱不知道自己好心卻辦了壞事,還以為是自己找的野菜太少了,父親吃了不夠,餓死了,他守著父親的屍體哭了一夜,遇到好心的褚大一家,幫著他把父親掩埋了,這才走到了冀州。

誰能想到呢?他爹死的地方離曲家粥棚僅僅只有十裏路,若是再堅持半日,就能吃上熱騰騰的粥了。

世事無常,劉大柱就此成了孤兒,好在東家並未嫌棄他是個種不來地的小孩兒,給了他粥吃,還給他劃了地。

褚大一家雖也困難,到底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地種得也好,侍弄自家田地之餘,也順手幫著劉大柱把他那一畝多地也給種了,才讓他沒給餓死。

可要多養一個人,在那兩年裏也惱火,褚大不敢收養劉大柱,便幫著修了窩棚在自己旁邊,平時關照著,也好好的過了這兩年。

如今劉大柱長到了十一二歲,已經學會了種地,能勉強養活自己,他也是個知恩圖報的,經常幫著褚大家做事,有時還會送一些山裏撿到的蘑菇野果給褚家。

是以褚大也時不時會叫他來吃飯,今日褚家想著要招待東家,咬牙拿出攢了許久的錢割了兩斤肉,便叫他也來跟著沾沾葷腥。

劉大柱到底孩子心性,見褚大爺和東家往地裏去,便也跟著去湊熱鬧,還沒忍住插了嘴。

好在東家是個好脾氣的人,並不計較這些,不僅給了他一小包蜜餞,還問他想不想讀書。

讀書!劉大柱想都不敢想,他家裏沒有大人,養活自己都得多虧褚家人幫襯,哪有錢去讀書啊?可東家那溫柔篤定的眼神卻讓他忍不住升起希冀,睜大眼睛點了點頭。

“想的。”

曲花間摸摸小男孩發質幹枯的頭,溫聲道,“那你過幾天收拾了衣裳來去鎮上找我吧,我家你應該能找到?”

小男孩點點頭,那高大氣派的水榭,漁湖鎮的人誰不知道那是東家的住處呢?

——

同幾位老農討論完棉花種植的問題,在褚大家吃了午飯,幾人就趁著還沒落雨回了鎮上,臨走時,曲花間讓小林給了褚大和劉大柱一人兩吊錢,兩人無論如何都不肯收。

“東家,這錢俺們不能要,您可是俺們的救命恩人哪,哪能吃頓飯還給錢的!”褚大同小林推推搡搡的,都想將錢塞給對方,誰也不讓誰。

劉大柱不知道怎麽說這些肺腑之言,只覺得這錢不該收,也學著褚大爺將錢塞到岑喜手裏,然後一溜煙兒跑了。

岑喜本就坡腳,跑也跑不贏小崽子,追了幾步追不上後只能招著手“誒誒”地喊,被幾個幫忙的佃農推回曲花間身邊。

一時間場面無比混亂,曲花間無奈,只得作罷,招回同人推搡的小林,與褚大等人作別。

回到鎮上後,曲花間取出漁湖鎮的規劃圖,提筆在一處空地上畫了一處寬闊的宅院,上面寫著“慈幼院”三個字。

之前一直在解決邊軍和佃戶們的溫飽問題,一直沒顧得上這些幼弱病殘的安置,見到劉大柱後,曲花間便決定開辦一所慈幼院。

——

春耕結束後,到鎮上做工的人更多,鎮子的建設進度也快了許多,最先修建好的便是學院和慈幼院,除此之外還有穆老的雜貨鋪。

其他房屋鋪子還沒開始修建,他的雜貨鋪已然開張了。

夯實平整的空地上,一間用竹子和茅草搭建的屋子矗立在紅磚路旁,屋子三面都用竹子搭建了簡易骨架,外面用黃泥糊了一層防蛇蟲鼠蟻,臨路那一面則大敞開著。

茅草鋪子裏靠墻擺著好幾個做工紮實的木頭貨架,中間則是一張桌子,幾條小板凳,還有一張竹躺椅。

貨架上琳瑯滿目的擺著許多日用品,針頭線腦,油鹽醬醋什麽的應有盡有,鋪子門口一邊堆著些待售的桌椅板凳,一邊用紅磚支了個竈頭,上面架著口大鍋燒著熱水。

鍋邊的空壩子上,擺著數張小桌子和小馬紮。

時不時有幹活累了的工人們走過來,沖鋪子裏躺椅上的老頭打聲招呼,自取了茶碗,在大鍋裏舀上一大碗熱茶,坐在小馬紮上喝茶解渴。

有三五個一同過來的,便圍坐在一堆,一邊喝著粗茶,一邊閑聊侃大山,歇夠了,自個兒在水缸裏舀了水把碗洗幹凈,就可以走了。

若是躲懶不肯洗碗的,便要往門邊小桌子上的錢盒裏扔上一個銅子兒。

看鋪子的老頭得了錢,自會把碗收來洗了。

有時老頭也會出來同人嘮嗑,手中時有活計,不是用腳蹬著木頭在鋸,就是手上用針線縫制著馬紮墊布。

雜貨鋪裏除了賣日用品,也賣家具,其中生意最好的便是這種最便宜的小馬紮。

老頭自己做的小馬紮用料結實,怎麽造都造不爛,還比純木頭打造的椅子凳子便宜得多,許多家裏缺板凳的都會花十幾二十個銅子兒買上一個。

在鎮上做工的人並不知道老頭的身份,但也有人見到他出入水榭,便以為他同曲花間識得,這才有門路在鎮上開起第一間鋪子。

別人不知道穆老的名字,聽得他姓穆,也不知道是哪個穆,便叫他老木頭,他也不惱,真就認下了這個稱呼,

曲花間騎著馬去慈幼院的時候,便見到穆老正蜷縮在小馬紮上同人說笑,他身形高大,那馬紮坐著屬實是憋屈,但仍舊笑得開懷。

“老木頭,你小聲點,沒看見東家從這過嗎?”高頭大馬從旁經過,歇腳的工人老早就看見了,有人認出馬上是曲花間,膽子小的早就偷偷溜回工地上去了。

那些膽子大沒歇夠的,也不敢出聲,怕驚擾了東家,獨是穆老那杠鈴般的開懷笑聲引人註目。

想到穆老不讓自己在外面招呼他,曲花間目不斜視便路過了雜貨鋪,還沒走遠,便聽到老頭的聲音:“那是鎮長,還叫東家呢!鎮長又不吃人,咱聊咱的,你怕甚?”

踏雪腳程不慢,後面聊天聲漸行漸遠便聽不清了,慈幼院也近在眼前。

慈幼院和學院相隔不遠,但學院暫時沒招到老師,還沒開始授課,慈幼院倒是已經收納了不少孤兒。

慈幼院的院長是陳成的媳婦,她性子溫柔,又會照顧人,這些年跟著陳成各處幫忙,也學著認了字,曲花間便讓她找了幾個品行良善的婦人一起照顧慈幼院收來的人。

而陳成則特意盤查了鎮上新做的戶籍冊子,將十四歲以下,家裏已經沒有長輩的孤兒全部接了過來。

真正能從家鄉走到幽州來的孤兒並不多,但數十萬人裏還是找出了上百個。

其中有一些,不是自己走來的,而是被好心的流民收留著帶來的,聽說鎮上開了慈幼院,可以養活這些孤兒,收留他們的人家大多選擇將這些孩子送了來。

雖說善良是本性,但大家日子都苦,養活自己尚且艱難,家裏能少一張嘴,就能讓其他人多吃一口飯。

到今日為止,慈幼院一共收容了六歲以下的孩子十一個,六歲到十歲的四十七個,十歲到十四歲的孩子六十二個,剛好一百二十人,劉大柱也在其中。

除了孩童,慈幼院還收容了十幾個六十歲以上的鰥寡老人,一來是給他們養老,二來也能幫著照顧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曲花間幾人到慈幼院時,正好是午飯時間,孩子們排起長隊等著打飯,負責照顧孩子的婦女們在老人以及年長些的孩子們的幫助下給孩子們裝飯。

今日中午的飯食是窩窩頭,黃褐色的糙面窩頭做成拳頭大的一個,裏面上一勺時令菜蔬大雜燴,再放上兩片炙肉,便是一個孩子的飯食。

若是胃口大些的,也能申請再要一個。飯食管飽,但是不能浪費。

孩子們不認識曲花間,只呆呆地看著這個長得十分好看的大哥哥,眼神裏帶著局促。

陳成的媳婦自是認識東家的,她將手中的勺子放下,揚著笑臉迎了過來,“東家,您來啦。”

曲花間頷首,問:“可還順利?有什麽困難沒有?”

“好著呢,孩子們都聽話,有幾個小的淘氣,也都呼喝得住。”

陳成媳婦是他隔了三代的堂妹,也姓陳,人都叫她陳娘子。她性子溫婉,說話卻不是那種溫聲細氣的,而是大大方方地扯開嗓子說。

待所有人都領到了飯食,她便讓孩子們在飯堂的長桌邊坐好,又將曲花間引至前方。

“孩子們,這位便是我們漁湖鎮的鎮長,咱們的慈幼院也是他出資開設的。”陳娘子同所有人介紹了曲花間的身份,又說了些讓人銘記恩情,飲水思源的勉勵之語。

這些孩子聽不懂什麽大道理,但都知道他們這些天吃得飽飽的飯,身上幹凈的衣裳,都是眼前的鎮長給的。

小孩子或許不懂什麽是感恩,但卻明白有奶就是娘的道理,鎮長給他們飯吃,就是他們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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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三更哈寶子們,十二點和三點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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