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魯記 你忙你的,我隨便看看。

關燈
第71章 魯記 你忙你的,我隨便看看。

清晨, 客棧中。

曲花間剛睡醒,正用自帶的柳枝刷著牙,去端熱水的小林從外面進來,輕聲道, “少爺, 同知大人派人送了禮來, 已放在客棧大堂了。”

“嗯?”曲花間飲一大口水, 咕嘟咕嘟把嘴巴裏的鹽粒漱幹凈, 這才開口詢問, “同知大人是誰?怎麽給我送禮?”

“少爺忘了?昨夜跟著方夫人去取路資的護衛回來跟您說了呀,方夫人原來是福州同知大人的女兒。”

經小林一提醒,曲花間總算想起來,昨夜好不容易能踏實睡上一覺, 他沾上床便有些昏昏欲睡, 確實有人跟他說了這事兒, 但他沒註意。

倒沒想到, 方露華竟然是同知之女,難怪對福州的情況知之甚多。

“送了什麽禮來?若是太貴重就退回去吧。”

“還好,都是些吃用之物, 還有些沒見過的海貨。”小林一邊回答曲花間的問題,一邊替他整理背後衣裳被腰帶勒出的褶皺。

“那就收下吧,讓曲寶備一份差不多的回禮給同知大人送去,不能失了禮數。”

“曉得了。”

從冀州到福州, 將近一個月,方露華一直進退有度,一副不願與人深交的作態,想必也是怕他得知其身世後會巴結上去, 讓娘家為難。

當初曲花間定的路資是一人二十兩銀子,方家昨日給足了五十兩,已經是多給了,今日又送來謝禮,算是講理守禮的人家。

曲花間沒有攀附權貴的心思,回了禮物做足禮數也就算了,轉頭就將這事放在腦後。

方家送來的海貨裏除了海帶蝦幹魚幹這類幹貨,竟還有些鮮活海物。

“這個就是白初兒說的奇醜無比的石斑魚吧,果真是醜到傷眼睛!”

一個兩人合抱的陶缸裏灌滿海水,裏面除了幾只碩大的龍蝦和海參,還有幾條在現代也十分名貴的海魚。

曲寶伸手戳了下浮在水面下的一條灰褐色的醜魚,新奇不已。

“咱們倒是沾了你的光了。”林茂撇了水缸一眼,不陰不陽的來了一句。

這些東西分明是白初兒與曲寶聊過的,龍蝦,長得像蟲的魚,和奇醜無比的石斑。

“咋?你想吃?美得你!”曲寶根本沒聽出林茂話裏的酸味,仍舊沒心沒肺的逗魚。

“少爺,這些海貨咱們怎麽吃啊?讓客棧廚子幫忙料理嗎?”

“嗯,中午吃海鮮宴。”曲花間頷首,看著水缸裏活泛游動的魚蝦,有些饞了。

這些東西他也沒吃過幾次,還是自助餐廳不知道凍了多久的凍貨,這樣活蹦亂跳的還是第一次見。

很快,曲寶跟客棧掌櫃交涉好代加工,就有兩名夥計吭哧吭哧將水缸擡走了。

曲花間等人隨意吃了些早餐,便出了門往南城而去。

福州城沿湖而建,建築群形成一個巨大的環形,若是要從南走到北,若是步行的話起碼要走上兩三個時辰。

是以人們去稍遠些的地方要麽靠車馬,要麽坐船直接去對岸。

他們投宿的客棧在西城,目的地木作坊市在南城靠東一點,於是選擇了坐船。

湖面上,除了停靠大船的碼頭,還有許多靠擺渡為生的船夫,他們手持長竹竿,腳踩著大小不一的木船,等著載人。

還有一些船夫踩著一葉扁舟,上面擺著各色蔬果,沿岸叫賣著。

有買菜的婦人看上哪艘小船上的菜,便會喊住那個老板,讓他上前來以便挑選。

碼頭周圍熱鬧不已,福州普通百姓大多說著當地方言,嘰裏咕嚕的與官話相差甚遠,幾人完全聽不懂。

好在店鋪夥計,行腳商人,或是擺渡船夫都會說一些撇腳的官話,不至於出現溝通障礙。

走到湖邊,曲寶站在水邊階梯上,揚聲招來一艘能容納五六個人的小船,說定價錢後,才請曲花間上船。

船行在湖中間,從這個視角看向岸邊,房屋皆臨水而建,地勢低矮之處便用柱子擡高,一根根刷了桐油的木柱,猶如梅花樁,矗立水面。

仿佛整個福州城都生長在水上一般。

船夫將長長的竹竿插進前方水域,借竹竿的支撐讓船只往前移動,然後緩緩抽出竹竿,繼續循環剛才的動作。

清澈的湖面被船只打破平靜,像是一塊碎掉的琉璃水晶,隨意映射出幾張好奇的面孔,和一個吐著舌頭試圖喝水的狗頭。

曲花間把半個身子都伸出船外的小哈撈回來,肅聲讓它不準去喝湖水,狗裏狗氣的小狼崽子這才老實下來。

很快,船只便到達目的地附近的碼頭,撐船的船夫還好心給眾人指了魯記造船坊的方向。

“客官沿著這條小河走個幾步,往前數第二家最大的船坊就是魯記嘞,再往前是原來的麥(墨)記,只是現如今也是魯記的地盤嘞。”

船夫操著一口帶著口音的官話,仰著笑臉往前一指,等眾人下船後又趕著去搭載下一波客人了。

曲花間等人順著他說的方向沿著河邊青石路往前走了幾十米,便看到一家寬敞氣派的坊鋪。

造船坊的作坊和鋪子都在一處,是以多稱坊鋪,那寬大的暗色紫檀招牌上,雕刻著鬥大的‘魯記木匠’四個鎏金大字。

坊鋪大門兩邊還掛著對聯,上聯‘魯氏巧手雕萬物’,下聯‘神匠妙藝傳千秋’。

正對應那招牌作為橫批。

坊鋪面前的青石板路也被截斷,河水直通鋪子裏面,形成一個方便船只下水的斜坡。

至於被截斷的路面,則是用結實的木板搭建成簡易的木橋,若有船只需要進出坊鋪,可隨時拆卸。

曲花間打量這坊鋪一番,背著手走進去,很快便有負責招待的夥計迎上來,笑呵呵地問客官有何吩咐。

“你忙你的,我隨便看看。”

坊鋪除了造船修船,也做木匠生意,是以鋪子裏有一些家具樣品,甚至還有船只模型。

那些模型有大有小,不論是商船畫舫,還是漁船扁舟都囊括在內。

曲花間一一看過去,神色認真,心中暗自將這些模型與他親手制作那個相比。

一直觀察他的夥計見狀,連忙又走過來,積極推銷,“客官可是要買船?是想買什麽樣的?小的可帶您去看看做好的真船。”

曲花間略頷首,夥計果真就帶著他們出了坊鋪,往最近的碼頭而去。

“客官您看,這碼頭上停靠的商船,十有六七是咱們家制作的,還有那邊那些擺渡船,凡是船頭纖繩樁子是彎的,也都是我家的。”

夥計揚著笑臉,一一指給客人看出自魯記的船只。

“您要是想看看內部構造,小的去給船主人打聲招呼就行。”

商船曲花間自己就有,內部構造也都大同小異,他略微搖頭,表示不用打攪人家了,隨後又跟著夥計的腳步往坊鋪走。

夥計十分熱情,短短的路程嘴巴沒停歇過,一直介紹著自家的船做工有多好,用料如何紮實。

待再次回到坊鋪,還引著幾人坐下,奉上一盞香茶。

從夥計身上,全然看不出魯記一家獨大的囂張。

“你們這裏可接定制業務?我想建造一艘比普通商船大許多的船。”

“客官說的可是樓船?不瞞您說,我們東家可是造船的好手,京中許多貴人都在這裏定做過樓船呢,可惜福州沒有實物,那可真是雕梁畫棟,精致無比呢!”

夥計自覺來了個大生意,臉上笑意又添幾分,繪聲繪色的描述著自家建造的樓船。

樓船說穿了也就是加大號的畫舫,甲板上面用木頭蓋了樓房,以供船上的人登高望遠之用,多是供給那些達官貴人出行游玩之用,觀賞性大於實用性。

曲花間搖頭,表示自己想要定做的是長寬均是數十丈,可以裝載上萬石貨物的大船。

“啊這……”夥計從未見過他口中那樣巨大的船只,頓時一臉吃驚,但還是好聲好氣招呼客人稍等,他去請東家過來。

魯記的東家是個五十來歲,鬢發花白的老頭,他身著一身布衣短打,衣服上還沾著些未能拍幹凈的木屑,顯然是正在做木工活時被夥計叫過來的。

“客人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魯記的東家聽完曲花間的描述,不假思索的做出評價,“老夫從十幾歲就開始造船,從未聽說過這般大的船。”

一旁的夥計深知東家的脾性,忍不住低聲提醒他不要這般直接的駁斥客人,卻被他充耳不聞。

曲花間聞言也不惱,示意小林將他繪制的圖紙拿給老頭看,誰知那老頭一臉傲氣,竟是隨意掃了一眼便放下,根本不願仔細看一看。

“不是小老頭自吹自擂,客人您隨便看,整個大周朝,除了朝廷的匠作司,再沒有比我家造船技藝更好的了,這麽大的船,不說找不到合適的龍骨,便是找到了,也造不出來。”

話已至此,曲花間也不再多說什麽,默默將圖紙收起來,就往外走。夥計一臉無奈,心知這單生意是不成了,但還是好聲好氣的將幾人送出門去,嘴上還連連告罪。

“客官莫見怪,東家說話雖直了些,但手藝確實是福州最好的船匠了,他說不成就是真不成,您再看看其他船只呢?多買幾艘也是一樣能裝下萬石的嘛。”

“多謝小哥,我們再看看。”曲花間雖心有不愉,但也不與這位態度熱情的打工人為難,只推辭讓他不必再送。

接下來幾人將木作坊市剩餘的幾家會造船的坊鋪都問了個遍,均被告知造不出這麽大的船來,甚至有兩家連普通的商船都不會造,只是會做些小型的擺渡漁船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