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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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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作之合

無執無比確信, 謝澤卿曾經定是一位雷厲風行的帝王。

果不其然,龍嶺寺禪房裏的所有物件,都被謝澤卿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 將新居布置得與從前別無二致。

他希望新的開始,無執能夠在這裏, 跟他一起, 住的舒適。

二人來得匆忙, 這間簡陋的小屋連基本的鍋碗瓢盆都沒有。無執只好用手機點了外賣, 暫且將就一頓。

待一切安頓妥當,夜色已深。

窗外風雪未歇, 將山腳下的木屋裹挾成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屋內, 一盞光禿禿的燈泡散發著橘黃色的暖光, 驅散一室的清冷。

無執躺在那張被謝澤卿執意搬來的暖玉床上, 身上蓋著柔軟幹燥的棉被。他閉著眼,呼吸均勻,像已經沈沈睡去。可那雙鴉羽般的長睫,卻在燈光下, 偶爾,會極輕微地顫動一下。

耳邊,是某位鬼帝陛下興致盎然的絮語。

那聲音壓得極低, 帶著獨特的音色,在寂靜的夜裏輕輕回蕩。

“這床雖是暖玉,終究硬了些。”

“明日朕便去尋一張雲絲軟榻來,保準你躺上去, 便不想起身。”

“還有這屋子, 也太小了些。”

“待開春, 朕便在屋後為你挖一方池塘, 種上滿池的白蓮。”

“你若喜歡,再建一座觀星亭。”

“龍嶺山的星子,一直就比其他地方看到的,要幹凈許多。”

無執靜靜聽著。聽他如何規劃庭院,如何添置家當,如何將這座簡陋木屋,變成一處既有詩意,又有煙火的小院。那語氣理所當然,仿佛他並非困於帝陵的魂體,仍是坐擁天下的帝王。

心中,那股因還俗而生,微不可察的茫然與空落,竟被這絮絮叨叨的聲音,一點一點地填滿了。

奇異地,平靜下來。像是漂泊了二十餘年的孤舟,終於尋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不知過了多久,謝澤卿的規劃,終於告一段落。

空氣重新歸於寂靜。

只剩下窗外,風雪嗚咽的聲音。

無執緩緩睜眼,轉過身面向裏側。那雙清澈的琉璃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靜靜地看著身側空無一人的位置。

他知道,謝澤卿就在那裏。

他忽然想起一事。那個在除夕夜被火鍋與酒意打斷,未盡的疑問。

“謝澤卿。”

他開口,聲音清冷如雪。

“嗯?”

身側那道低沈的嗓音立即應聲,帶著笑意,“嫌朕吵了?”

無執搖頭,他看著空氣中那一點浮動的微塵,平靜地,拋出那個問題。

“你之前說,”

“你的魂體與我的佛骨……”

他頓了頓,“似乎能產生特殊的感應,與融合?”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木屋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方才那股溫情脈脈的暖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秒。

一道黑影迅速凝實,猛地俯下身,雙手撐在無執身體兩側,再次將他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極具侵略性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帶著近乎妖異的興奮。

“朕還以為,你這顆佛心,當真對自己的身體毫不在意。”

無執平靜地與他對視,那雙琉璃眸子在陰影中,依舊清澈得驚人。

謝澤卿看著他這副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

“佛骨,至純至陽,是天地間最幹凈的靈力載體。”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半寸的距離,緩緩描摹著無執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梁,再到那淡緋色的薄唇。

“而朕,”

“集萬靈怨氣,不死不滅,是為至陰至邪。”

“一正一邪,一陰一陽。”

謝澤卿的鳳眸亮得駭人,像兩團熊熊燃燒的鬼火。

“你我二人,便是這世間最完美的互補。”

他湊得更近了,冰冷的鼻尖幾乎要貼上無執的。

“從以往的經歷來看,你的靈力,可以凈化朕魂體中的怨氣,讓朕的魂體更加凝實。”

“而朕的陰氣,則可以中和你佛骨中那股過於霸道的純陽之力,滋養你這具常年被靈力反噬的身軀。”

他的聲音,驟然壓低,帶著致命的蠱惑。

“這,便是天作之合,共生共濟。”

無執靜靜聽著,未置一詞。

謝澤卿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當然,這只是最淺層的理論。”

他話鋒一轉,“若想達到最極致的效果,最直接、最高效的法子……”

他死死地盯著那雙水汽氤氳的眸子,一字一頓道:

“雙修。”

無執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琉璃眸子,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俊臉。

良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冷,沒有起伏。

“荒唐。”

謝澤卿臉上的狂喜,僵住了。

“於禮不合。”無執又添四字,字字如冰,兜頭澆下。

“這如何荒唐了!”

謝澤卿驟然急切,“此乃陰陽大道!是提升修為的無上法門!朕、朕是為你好!”

無執沈默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謝澤卿在他目光中氣焰漸消。他悻悻地坐直了身體,別扭地別開臉,冷哼一聲:“不知趣。”

屋內陷入尷尬的沈默。

半晌。

無執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盤起雙腿。

“你說,我的靈力能助你凝實魂體?”

謝澤卿一怔,猛地回頭,鳳眸中重燃希冀:

“當然!”

“那便試試。”

無執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在燈下美如精雕玉器。

謝澤卿呼吸一滯。他盯著那只手,喉結滾動,“……如何試?”

無執擡眼,琉璃眸清澈見底,一本正經:“你過來。”

謝澤卿應聲飄去,他在床沿坐下,身形因激動而有些不穩。

“伸手。”無執的語氣,如同指導初學紮馬步的孩童。

謝澤卿依言,伸出了自己那只由黑氣凝成的半透明的手。

下一瞬,一抹微弱卻純凈無暇的金光自無執掌心亮起。那光芒如有生命般,緩緩纏繞上謝澤卿的手指。

謝澤卿身軀一震!

一股溫暖強大的力量自指尖湧入魂體深處。盤桓千年的怨氣與詛咒,在這股力量沖刷下,正被一點點凈化消融!

魂體,前所未有的凝實與舒適。

而另一邊。

無執的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體內靈力正飛速流逝,那股熟悉的被佛骨反噬的刺骨寒意,再次從四肢百骸湧起。

“停下!”謝澤卿猛地抽回手,聲音裏壓不住的心疼與緊張。

看著無執那張瞬間失了血色的臉,鳳眸中滿是懊惱,“朕險些忘了,你這身子,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消耗!”

“無事。”

無執收回手,掌心金光散去。他垂眸,看著自己已泛起青紫的手指。可他這般平淡的反應,卻像燒紅的鐵針,狠狠刺進謝澤卿心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無執冰冷的手,攥進了自己掌心!

冰冷的魂體,緊緊地包裹著那幾乎沒有溫度的皮膚。

“現在,換朕。”

話音未落,一股精純凜冽的陰氣自他掌心湧出,小心翼翼地探入無執經脈。

陰氣如清冽泉流,精準找到無執體內因佛骨而躁動的純陽之力。以極盡溫柔之態,緩緩包裹、中和。連帶著那顆總是被佛法與戒律壓制得不起波瀾的心,都仿佛被這股力量,輕輕地撫慰了一下。

他緩緩擡眼,望向眼前之人那雙金紋鳳眸中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緊張與珍視。冰封了二十餘年的心,似乎再次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看到了?”

謝澤卿感知著他體內的變化,那張總是狂妄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絲近乎邀功的得意。

“你這身子骨,離了朕,不行。”

他將那只冰冷的手握得更緊,如同守護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

“往後,每日睡前,朕都為你梳理經脈。”他的聲音霸道得不容置疑,“不準拒絕。”

無執看著鳳眸中足以焚盡八荒,卻獨為他收斂的烈焰。

良久。

他緩緩移開視線,目光落向那盞散發暖光的燈泡。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燈,有些刺眼。”

謝澤卿一楞,他稍稍側目就看見無執染上一層薄紅的耳廓,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松開手,魂體擲出一團黑霧,精準敲在開關上。

“啪嗒。”

屋裏,瞬間陷入了一片溫暖的黑暗。

唯有窗外清冷的月輝與雪光,透過窗格,灑了進來。為床上那道清瘦身影,鍍上一層溫柔的銀邊。

“現在,”

帝王低沈而沙啞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愉悅。

“可以睡了?”

黑暗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

“……嗯。”

往後餘生。

有人,為你掌燈。

亦有人,為你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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