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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強行入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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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強行入幔

話音未落, 一股無形的巨力便如山崩海嘯般撞來!

“禿驢,小心!”

謝澤卿暴喝一聲,翻湧的鬼氣瞬間化作一道漆黑屏障, 擋在無執身前。

然而那股無形的力量快得超乎想象!

僅在剎那間,無執與謝澤卿二人之間的空氣仿佛被抽空, 形成一道無形的壁壘。

無執只覺眼前一花, 緊接著, 那股大力已將他狠狠拽向戲臺!

與此同時, 另一股力量也纏上了謝澤卿!

砰!砰!

兩聲悶響,二人被重重地釘在了戲臺兩側的朱漆廊柱上, 即便是謝澤卿也同樣絲毫動彈不得。

無執低頭, 發現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 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襲緋紅廣袖襦裙。裙擺層層疊疊, 曳地而行,上面用銀線繡著精致的並蒂蓮。觸手,是絲綢冰涼滑膩的質感。

他看著這身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女裝,緊緊皺起眉, 擡頭望向戲臺對面,謝澤卿也換了一身行頭。那身玄色龍紋廣袖長袍,已變為一件月白書生長衫, 墨發由一支古樸木簪束起,英俊的臉上,陰沈得似要屠戮眾生。

“咯咯咯……”

詭異的笑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 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戲臺兩側那破舊的燈籠, 幽幽亮起了慘綠的光。光芒映照下, 臺前的空地上已坐滿了“觀眾”。這些觀眾正是村裏那些村民, 他們個個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戲臺。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得人頭皮發麻。

也就在這時。

一滴粘稠溫熱的液體,滴落在無執臉頰上。無執緩緩擡頭,只見戲臺正上方,一行行淋漓的血字正從虛空中浮現,匯聚成一本懸浮的劇本。血跡未幹,正一滴滴往下淌。

劇本封面上,三個扭曲的大字散發著濃烈怨氣:

《鴛鴦冢》。

再往下看。

【主演:王嬌娘(無執飾),申純(謝澤卿飾)】

【結局:生離死別,泣血殉情。】

謝澤卿看到那行字,不怒反笑,只是笑意冰冷刺骨。

“殉情?”他緩緩擡眼,那雙鳳眸已化為暗沈的赤金,其中風暴醞釀。

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無形力量卻在此時驟然降臨!

一只看不見的手攫住了無執的心臟,狠狠一捏!胸腔中湧起不屬於他的,鋪天蓋地的悲愴。那是王嬌娘即將與心上人,天人永隔的肝腸寸斷。

無執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嘴唇翕動間,一句哀婉的臺詞沖破他的意志,從喉間溢出:“申郎……”聲音是他自己都覺陌生的,屬於女子的柔軟與破碎哭腔。

“此生緣盡,來世……你我莫要再相逢了……”

一滴清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琉璃般的眸子中滾落,劃過蒼白俊美的臉頰。

那一瞬,整個世界仿佛靜止。

謝澤卿臉上的冷笑徹底凝固。

他死死盯著無執臉頰上的淚痕,像一頭被觸及逆鱗的兇獸,眼底赤金瞬間被狂暴血色吞噬!

“爾敢!!!”

一聲怒吼,不似人聲,倒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的魔神咆哮!

轟!!!

恐怖的鬼帝威壓毫無保留地炸開!以他為中心,翻湧的黑霧如墨汁浸染,所過之處,戲臺木板寸寸龜裂,慘綠燈籠驟然熄滅,空氣都仿佛要被撕裂!

謝澤卿的身影在黑霧中拉長、放大,幾乎要撐破這方詭異空間。

“朕要爾等魂飛魄散!!!”

他擡手,便要將這礙眼的戲臺連同幕後邪祟,一並碾為齏粉!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卻不容置喙的視線,穿透重重黑霧,落在他身上。謝澤卿感受到那道看來的視線,回望去,無執依舊站在原地,淚痕未幹。那張絕美的臉上,交織著王嬌娘的悲痛與他自己的清冷。他望著謝澤卿,微微搖了搖頭。那雙總是淡漠的琉璃眸子,此刻清晰地映著對方暴怒的身影,其中沒有半分畏懼。

謝澤卿讀懂了,無執讓他不要輕舉妄動。高高揚起的手,僵在半空。周身那足以令天地變色的煞氣,竟被這一眼硬生生遏制!

無執能感覺到,戲臺之下,有無數看不見的線,一端連著這座戲臺,另一端則系著每個村民的性命。

這是個陷阱。強行破局,所有人都會遭遇不測。

“申郎……”

在規則的裹挾下,無執被迫念出下一句臺詞,聲音淒楚,“莫要……為我……枉造殺業……”

咚!

一聲悠長沈悶的銅鑼驟然炸響,震得人耳膜嗡鳴。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剝離。

戲臺與空洞的村民如被水浸的墨畫,迅速暈開褪色,最終化為混沌濃霧。

束縛驟消。

無執踉蹌一步,被一雙冰冷的手臂及時扶住。

“它有沒有傷到你?!”謝澤卿閃現至無執身旁,聲音裏滿是驚怒與關切。他不由分說地將無執拉近,燃燒著赤金怒火的鳳眸寸寸掃過對方的臉,仿佛要檢查個徹底。

無執指腹輕抹去頰邊未幹的淚痕,搖了搖頭,“貧僧無事。”

四周灰霧彌漫,能見度極低。腳下虛浮不定,偶有殘破戲服、生銹刀劍如鬼影般飄過,又隱沒於霧中。這裏仿佛是那詭異戲臺的背面,或者說,是後臺。

“無事?”謝澤卿的怒火瞬間找到宣洩口,卻又不敢對著眼前人發作,只能死死壓抑。他握著無執肩膀的手因憤怒而收緊,“朕竟要眼睜睜看著你,為一本破戲文落淚!”

這比讓他親身赴死,更難受千萬倍。

無執擡起眼,琉璃眸子靜靜地回望他,澄澈如鏡,映出他幾近失控的臉。

“那不是我的淚,是王嬌娘的。”

“朕不管它是誰的!”

無執沒有爭辯。他伸出手,用溫熱的指尖輕輕覆上謝澤卿因魂體冰冷而蒼白的手背。

“謝澤卿。”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

“冷靜些。”無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的力量,“你的煞氣,會驚擾到它。”

謝澤卿聞言渾身一僵。那幾欲焚天毀地的暴戾氣息,竟真的因無執的一句話而緩緩收斂。

他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鳳眸中的血色風暴漸漸平息,只餘一片暗沈的心疼。

無執收回手,環顧這片混沌。

“《鴛鴦冢》。”他輕聲道出那個名字,“生離死別,泣血殉情。”

“它並非是要我們的命。”無執的目光落回謝澤卿臉上,琉璃眸子在昏暗中透著洞悉一切的冷靜,“它要的,是這個過程。是求而不得的怨,肝腸寸斷的痛,愛別離的苦。”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是‘情’。”

謝澤卿一怔,旋即明了。這邪祟,竟是以戀人生離死別的悲慟情緒為食!隨即,謝澤卿鳳眸中滿是輕蔑,“區區一個靠吸食他人情緒茍活的邪祟,也敢在朕面前班門弄斧!”

“破了這鬼地方便是!”他不以為意道。

“村民的命,與這戲臺相連。”無執搖頭提醒,“強行破陣,他們會瞬間魂飛魄散,成為新的養料。”

謝澤卿的俊臉徹底沈下。

無執看著他,清俊的臉上依舊無波無瀾,可那雙琉璃眸子卻清亮得驚人。

“它要看戲,便讓它看。”

無執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它要的是悲劇。”他平靜地望著謝澤卿,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讓人挪不開眼的弧度。那笑意如冰峰雪巔悄然綻放的優曇,冷冽,卻足以顛覆眾生。“貧僧,偏不讓它如願。”

無執朝謝澤卿走近一步。兩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他微微仰頭,望向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眼神清亮而堅定。

“下一幕,”

他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這片死寂的混沌之中。

“我們按自己的方式來。”

混沌的濃霧在無執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劇烈翻湧,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正在幕後重置布景,周遭的一切都在剝離重組。

再睜眼時,天地已換。

腳下虛浮的觸感迅速變得堅實。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腐朽木頭與濃郁草藥混合的苦澀氣味,陰冷潮濕,鉆入鼻腔,幾乎浸透五臟六腑。

無執眼前一暗,覆又亮起,打量下發現已置身於一間古舊廂房。雕花木窗被糊死的窗紙封得嚴實,只透進幾縷昏黃光線。光線下,塵埃在空氣中無聲浮動。一張褪色的八仙桌,兩把搖搖欲墜的木椅,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張架子床。

床上,帷幔低垂,隱約能看到一道躺著的人影。無形的力量攥住無執的肩膀,將他死死按在床沿的繡墩上。膝上憑空多出一只黑陶藥碗,盛著半碗深褐色液體,苦澀氣味撲鼻。

“申郎……”那道不屬於他的,帶著哭腔的女聲在腦海中淒厲響起,像是在為他示範。巨大的悲愴從身體的四面八方湧來,試圖淹沒他的神識。那悲愴是屬於“王嬌娘”的,眼看愛人即將離世的痛苦與絕望。

無執那雙清澈的琉璃眸驟然一凝。就在滅頂的悲傷即將侵占心神的剎那,一股陰寒霸道卻無比熟悉的氣息,自他殘破的靈臺深處升騰而起,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將那洶湧的情緒洪流死死擋在外面。

方才短暫的觸碰間,謝澤卿已悄無聲息地將一縷最精純的本源陰氣渡了過來。

無執垂下眼簾,端起藥碗望向床上。

謝澤卿半靠在床頭,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月色長衫,墨發散亂鋪枕。那張俊臉蒼白如紙,薄唇緊抿,鳳眸半闔,胸口微弱起伏,儼然一副油盡燈枯的病弱書生模樣。若非那雙半闔的鳳眸中,正翻湧著足以焚盡八荒的怒火與焦灼,死死鎖在無執身上,真要當他眼下已病入膏肓。

無執與他對視,緩緩舀起一勺“藥”。

謝澤卿的視線從無執的臉下挪到那藥匙上,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按照那該死的劇本,無執此刻應當淚如雨下,泣訴生離死別之痛。

可他沒有。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將盛著可疑液體的湯匙遞到謝澤卿唇邊。

冷的琉璃眸靜如古井,不起波瀾。開口時,聲音裏也沒有一絲屬於“王嬌娘”的哀婉。

“張嘴。”

兩個字擲在死寂的廂房裏,清晰有力。

謝澤卿徹底楞住。他看著無執那張清俊出塵、毫無波瀾的臉,一時竟忘了身在何處。

見他不動,無執又將湯匙往前遞了遞,“你若敢死,”他頓了頓,清澈的目光掃過這間壓抑的廂房,最終落回謝澤卿因錯愕而略顯呆滯的臉上,“我便拆了這臺,”最後一句說得很輕,卻如驚雷轟然炸響在謝澤卿魂魄深處:“再去地府把你揪回來。”

廂房之內,死一樣的寂靜。

唯有窗外嗚咽的風聲驟然尖利,如同某種無聲的嘶吼!

謝澤卿怔怔地望著他,望著無執在昏黃光線下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望著那雙琉璃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壓抑許久的狂喜與愛意如火山噴發,瞬間沖垮他所有理智。眼底那片因憤怒而醞釀的赤金風暴,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漫天璀璨的星河。

一聲輕笑自病弱書生的胸腔溢出,緊接著,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朗聲大笑。

笑聲中氣十足,哪有半分油盡燈枯的模樣!

無執端著藥碗的手,穩如磐石。

謝澤卿猛地坐直身子,那件發白長衫根本掩不住內裏毀天滅地的帝王煞氣。他揮手打開湯匙,深褐色“藥汁”潑灑在地,竟“滋啦”一聲腐蝕出幾個黑洞!

“愛妃……”他開口,鳳眸灼灼地盯著無執,故意拖長語調。隨即又似覺不妥,話鋒一轉,聲音裏是化不開的濃情與寵溺:“不,嬌娘甚是霸道。”

“朕……為夫喜歡!”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反手握住無執端碗的手腕。魂體冰涼,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以及只有無執能感受到的,幾乎要將他一同點燃的熾熱占有欲。

周遭空氣溫度驟降!墻壁縫隙滲出絲絲黑氣。頭頂那本看不見的劇本,仿佛正滴下粘稠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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