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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巫鷲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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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巫鷲低語

謝澤卿抱著無執, 轉身便要回禪房。

就在此時。

“嘻嘻……”

一道極輕的孩童笑聲,毫無征兆地從大雄寶殿的屋檐上傳來。清脆如銀鈴,卻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陰冷與惡意。

謝澤卿的腳步, 猛地一頓,他擡起頭, 幽藍的鳳眸中, 殺意瞬凝如實!

庭院裏。

枯萎的梧桐樹, 在結界的光芒下, 投下猙獰扭曲的影子。

方才的笑聲,仿佛只是寒風吹過屋檐的錯覺。

“滾出來!”鬼帝的聲音, 帶著刺骨的寒意, 在空曠的庭院裏回蕩。

無人應答。

然而, 空氣裏那股剛剛被凈化的腐臭腥甜, 卻以驚人的速度,再次濃郁!還混雜著一股老舊照片受潮後,發黴的味道。

角落裏,僧房的窗戶, 本是緊閉的。

此刻,那層糊著窗紙的木窗,竟無聲無息地, 自己打開了。漆黑的窗口,像一只沈默的,窺探著活人的眼睛。

“師、師父……”一道帶著哭腔的顫抖聲音,從其中一間西邊僧房內傳來。

“寺……寺廟……”

謝澤卿心頭一凜, 抱著無執回到禪房後, 將無執放在木板床上, 而後化作一道幽影, 出現在傳來哭腔的禪房門口。

房門,同樣大開著。

小沙彌知凡,正一臉煞白地跌坐在地上,指著頭頂,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房梁……房梁在流血!”

謝澤卿順著知凡的視線望去。古舊的木質房梁,完好無損,只有幾縷蛛網,不曾見到一絲血跡。

是幻覺!

幾乎是同一時間!

隔壁,另一間禪房裏,爆發出了一聲壓抑到變調的尖叫!

“啊!別過來!別過來!”

又是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從幾個禪房內炸開!

像是點燃了引線,頃刻間,此起彼伏的,帶著哭腔與恐懼的呼喊,從每一扇緊閉的門窗後傳來,撕裂了古寺死寂的夜!

“有鬼!窗戶上有好多手印!”

“我的床底下……床底下有人在看我!”

“嗚嗚嗚……師父!救命啊師父!”

孩童們驚恐的哭喊聲,混雜著桌椅被撞翻的巨響。

“巫鷲!”

謝澤卿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凈化地脈節點,竟是捅了馬蜂窩!

他被徹底激怒了!

轟隆!

一聲巨響,來自頭頂!西邊僧房的屋頂,一根粗壯的橫梁,竟毫無征兆地從中裂開,帶著漫天煙塵砸下!

“無明師叔!”知凡的哭喊聲,幾乎撕裂了喉嚨!

謝澤卿瞳孔驟縮,立即意識到那不是實體攻擊,是針對人心的幻象!

“在朕面前玩弄鬼蜮伎倆?!”

謝澤卿立於庭院中央,鳳眸掃過每一間騷亂的僧房。

鬼帝威壓化作無形的沖擊波,以他為中心,席卷了整座古寺,瞬間將整個古寺籠罩住。

威壓所過之處嗚咽的風聲,停了。

孩童驚恐的哭喊,桌椅翻倒的混亂,瞬間凝固。

所有幻象,如陽光下的泡沫,砰然碎裂!

正在“流血”的房梁恢覆了幹燥,窗戶上密密麻麻的“手印”消失無蹤,床底窺探的“鬼影”化為虛無。

小沙彌們呆呆地楞在原地,大口喘氣,仿佛剛從溺水的噩夢中掙脫。

然而,治標不治本。那股源自地脈深處的惡意,並未消散,只是被鬼帝的威壓,強行壓制了下去。

謝澤卿的俊臉,在結界的光芒下,冰寒徹骨。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間寂靜的禪房內。一道微弱的氣息,重新亮起,頑強不滅。躺在木板床上的無執,在身體稍稍恢覆後,緩緩睜開了眼。入目,是熟悉的,破舊的禪房房頂。

謝澤卿在覺察到無執醒來的那一刻,身影瞬間出現在床邊。他低頭,看著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琉璃眸子重新染上幾分光彩的無執。

“你醒了。”鬼帝的聲音,竟有些發緊。

無執撐著床板,想要坐起身。一只冰冷的手,先一步扶住了他的後背,動作小心翼翼的。無執靠著他的手臂,緩緩坐直,寬大的僧袍滑落,露出一段線條優美的脖頸。他側過頭,看向窗外,“發生了何事?”

“無事。”

謝澤卿答得斬釘截鐵,“一些不長眼的老鼠,朕已經處理了。”

無執不語,只靜靜地看著他。

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魂魄,洞悉一切謊言。

謝澤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聲,移開視線。

無執眨了眨眼,很認真地說:“貧僧看得出你在硬撐。”

謝澤卿一楞。

就在這一刻。

一道分不清男女的笑聲,毫無征兆地,直接在兩人的腦海深處同時響起!

謝澤卿臉色驟變,下意識將無執護得更緊!

無執眉頭一蹙,是巫鷲!他竟已經能夠將聲音,直接穿透結界與鬼帝威壓,送入他們的識海!

“佛子,你很不錯。”

巫鷲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讚賞,“竟能以身作爐,熔煉那鬼帝的龍氣。你這千年難求的佛骨,比我想象中,還要美味。”

聲音黏膩而貪婪,“如何?與我聯手。你的寂寞,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不必再壓抑自己,不必再背負那沈重的因果。”

“我將與你共享永恒,賜予你足以睥睨三界的力量!”

無執面無表情,清冷的眸子沒有絲毫波瀾。

他薄唇輕啟,用同樣平靜的聲音,回道:“貧僧,不搞傳銷。”

巫鷲的笑聲猛滯。

“謝帝。”聲音裏的玩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你甘心嗎?”

“甘心被萬靈詛咒,困於這方寸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甘心看著你親手打下的萬裏江山,化作歷史的塵埃?”

“甘心給你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和尚,當一個守門犬?”

謝澤卿的鳳眸陰沈得能滴出水來:“閉嘴!朕樂得其中。”

“我可以幫你。”

“吞噬了他,你的詛咒便可解除。屆時,我助你重凝肉身,再造龍脈!”

“這天下,依舊是你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室內的景象變幻!

冰冷的石壁消失了。

金鑾殿上,熟悉的,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龍椅。文武百官,俯首跪拜,山呼萬歲的聲音,響徹雲霄!

虛幻的朝堂景象之中。一道身披玄甲,身形挺拔如松的身影,緩緩轉身。

“陛下。”林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恭迎陛下重掌河山!”

謝澤卿扶著無執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緊!鳳眸死死地盯著虛影,謝澤卿喉頭滾動,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澤卿。”一只微涼的手,輕輕覆上了他收緊的手背。

無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澤卿猛地回神!

眼前的金鑾殿,文武百官,連同林驍的身影,如碎裂的鏡面坍塌!

熟悉的,破舊的禪房,重新占據了謝澤卿的視野。

“幻由心生。”

無執的聲音,瞬間滌蕩了謝澤卿識海中最後的混亂。

謝澤卿猛地低頭,視線鎖在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真是感人至深的情誼。”

巫鷲不辨男女的嘲弄聲,再次在兩人腦海中響起。

“可惜,佛子的身體,似乎撐不了多久了。”

無執沒有理會,他闔上雙眼,單薄的嘴唇,開始無聲地翕動。沒有聲音發出,但謝澤卿卻感覺到,宏大而悲憫的力量,正以無執為中心,緩緩蕩開。

空氣中,那些陰冷黏膩的惡意,仿佛被投入了看不見的熔爐。

“你在做什麽?!”巫鷲的聲音中是隱藏不住的驚疑!

無執依舊闔著眼,他終於發出聲音,氣若游絲的嗓音,一字一頓地,念誦出來。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帶著穿透一切虛妄的法則之力!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枚金色的古樸梵文,在他身遭盤旋。

“閉嘴!”

巫鷲的聲音,變得尖利暴躁!“裝神弄鬼!”

無執置若罔聞。梵唱聲雖輕,卻愈發清晰,愈發堅定。

謝澤卿怔怔地看著身旁的人。明明是如此虛弱,可在那陣陣梵唱中,他卻成了這片天地間唯一不可撼動的磐石。

“給朕滾回去!”

謝澤卿猛地擡頭,幽藍的鳳眸中,暴起滔天戾氣!

他循著那道在梵唱中被逼得顯形的精神鏈接,將自己至純的鬼帝本源之力,化作一柄幽藍色的利箭,狠狠地逆流投射了回去!

“噗!”一聲極輕的悶哼,順著鏈接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下一秒。

精神鏈接,被對方果斷地齊根斬斷!

周遭,瞬間恢覆了安靜。

謝澤卿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滿是煞氣。竟敢當著他的面,動他的人?!

咚!!!

一聲沈悶至極的巨響,從寺廟四面八方傳來!

籠罩著整座古寺的藍金色結界,光芒驟然大盛,將庭院映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結界之外,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那是什麽……”

從噩夢中驚醒的小沙彌,扒著窗戶發出驚恐的顫音。

寺廟的院墻之外,黑壓壓的一片。數不清的,被黑氣纏繞的野獸,正用它們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寺內!山間的野兔、狐貍、飛鳥,此刻身形都膨脹了一圈,嘴角流淌著黑色的涎水,喉嚨裏發出不似活物的低吼!

在它們之後,影影綽綽的,是一個個手持銹蝕兵器的骷髏陰兵,它們空洞的眼眶裏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沙沙……沙沙的摩擦聲,從土地低下傳來。

一只只枯槁腐爛的手,破土而出!

“他被激怒了。”

無執睜開眼,平靜地註視著窗外的百鬼夜行。

“來得正好!”

謝澤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省得朕,一個個去地底下挖!”

砰!砰!砰!

狂風驟雨般的撞擊,開始瘋狂地砸在結界之上!

結界的光芒,劇烈地閃爍起來,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

孩子們的哭喊聲,再次響起,充滿了絕望。

謝澤卿轉身便要化作幽影,沖出禪房。

“你的魂體,現下不宜出此結界。”

無執的聲音,及時地拉住了他,“他巴不得你出去。”

“那就在這裏等死嗎!”

無執搖了搖頭。撐著床沿站起身,脊梁挺得筆直。

“貧僧說過,守,是守不住的。”

他走到窗邊,外面那副妖魔圍城的煉獄景象,神情沒有半分動搖。

“原本的計劃,太慢了。”

無執輕聲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謝澤卿解釋。

“我們沒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你想做什麽?”

無執轉過身。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格,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黯淡的琉璃眸子,此刻亮得驚人。

無執用一種極其平靜,卻不容置喙的語氣緩緩開口。

“需借你帝陵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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