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封印秘密

關燈
第49章 封印秘密

不知過了多久。

唇間梵唱化作最後一縷微不可聞的餘音, 消散在石室之中。籠罩在謝澤卿魂體周圍的柔和金光,也隨之緩緩斂去。

無執睜開眼,長睫如蝶翼輕顫, 掃過凝滯的空氣。緊接著,一陣虛弱感如潮水般湧遍全身。

他側目望去, 身側那團原本明滅不定的幽藍魂光, 此刻已徹底穩定下來。光芒之中, 一道挺拔的人形輪廓愈發清晰。

下一瞬, 光華內斂。

幽藍色的光點如塵埃收束、凝聚,逐步勾勒出實體。

先是繡著暗金龍紋的皂色靴履踏在地面, 而後是玄色衣袍、廣袖博帶, 最後, 是一張極具侵略性的英俊面容。劍眉入鬢, 鳳眸狹長,薄唇緊抿成一道冷厲的直線。

只是這張臉上,此刻覆著一層能凍結魂魄的陰沈。

“還是這樣順眼。”無執十分平靜地評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沒長歪的土豆。

謝澤卿的目光, 卻死死定在那個被毒血腐蝕出的深坑上。坑洞邊緣仍有黑氣絲絲蒸騰,散發著腥臭。

他猛地一步跨到無執面前,一只寒意徹骨的手驟然抓住對方手腕, 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無執垂眸,看向自己蒼白腕間。

一股冰冷、霸道卻又精純至極的陰氣,自謝澤卿掌心渡來。那力量如一條靈巧的玄冰小龍, 沿著經脈游入, 卻又小心避開了他體內屬於佛法的靈力。

它在無執腕骨處盤踞流轉, 最終留下一個極淡的、形如龍紋的幽藍印記。那印記一閃而逝, 隱沒皮下,再不可見。

但無執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那是屬於鬼帝的本源氣息。

“你做什麽?”他擡起眼,琉璃般的眸子靜靜望向那張暴怒的臉。

謝澤卿鳳眸中翻湧著千年不滅的怒火與未散的後怕,他盯著無執清冷無波的臉,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宣告:“朕的印記。”

聲音低啞,帶著絕對占有的霸道,“看哪個魑魅魍魎,再敢沾你分毫!”

無執睫毛輕垂,看著那片光潔的皮膚。印記雖隱,那股冰冷霸道的氣息卻如楔入骨血的釘子,在他經脈中紮根。

“你的本源陰氣,”無執擡眼,語氣平靜,“分與貧僧,於你有損。”

謝澤卿鳳眸危險的瞇起,怒意未消,反添幾分蠻橫:“有損?”他冷笑一聲,“朕的東西,想給誰便給誰。是好是壞,朕說了算。”

看著這位方才還魂體不穩、此刻又張牙舞爪的鬼帝,無執清澈如琉璃的眼中,罕見地掠過一絲無奈。

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鬼,怎麽比寺裏最調皮的小沙彌還聽不進話。

謝澤卿反手將他的手腕握得更緊,指尖寒意幾乎滲入骨縫:“便是將朕這身魂力盡數與你也未嘗不可。”

他的鳳眸死死鎖著無執:“再有下次……”

“沒有下次。”無執平靜地打斷他。

謝澤卿所有狠話頓時噎在喉中。

這小禿驢,總能一句話把天聊死。

無執不再爭辯,垂眸靜靜感受屬於謝澤卿的本源陰氣。它如游龍盤踞腕骨,並不深入,只留下一個宣示主權般的烙印。

冰冷,卻不邪祟;霸道,卻意外地不讓他排斥。

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無執身體驟然僵住,一股源自靈魂與骨血深處的戰栗,無聲席卷。

那道玄冰龍氣在巡游一周後,竟像尋到最終歸宿,毫無預兆地、徑直朝他一身佛骨撞去!

冰冷陰氣與他天生佛骨悍然相觸!

沒有預想中的湮滅對抗,反而如陰陽兩極、在分離了千萬年後,終於找到了彼此。

“嗡!”

沈悶鳴響自無執體內、從他每一寸骨骼深處震蕩傳來!

“怎麽回事?!”謝澤卿臉色驟變,他也清晰地感應到了這場異常的共鳴。

兩人同時一怔。

無執戴在另一只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毫無征兆地迸發出璀璨光芒。

那不是佛光普照的金色,也非陰氣森然的幽藍,而是一種琉璃般剔透純凈的白光,不染屬性,卻映照萬物本源。

光芒自十八顆菩提子上投射而出,在他們面前冰冷的石壁上,交織成一幅清晰流動的虛影!

謝澤卿下意識松開了手。他與無執的目光,同時被那片光影牢牢攫住。

畫面中,是無數粗壯如虬龍的樹根正是小破寺後山那棵菩提樹的根須。

它們深深紮入幽暗的地脈,盤根錯節,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而在這張由樹根與封印構成的巨網中央,竟緊緊纏繞著一具水晶棺。棺槨通體剔透,似萬年寒冰雕琢,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棺身刻滿扭曲符文,如活物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氣,這股邪氣正被根須上流轉的佛光死死壓制,卻又在不斷侵蝕佛光。

透過透明棺壁,隱約可見一道模糊不清的纖細人影。

無執的瞳孔猛縮,朝水晶棺內躺著的人看去。

“那是誰?”

謝澤卿死死盯著光影中的水晶棺,英俊面容只剩慘白。

他沒有回答無執的問題。

那雙千年不動的鳳眸裏,先是極致愕然,隨即燃起滔天怒火。

“巫鷲……”二字自牙縫擠出,浸滿刻骨憎恨。

此時,光影中的畫面再度詭異變幻。視角被無限拉低,穿透層層泥土與巖層。菩提樹根、水晶棺……再往下,更深、更幽暗之處

一座恢弘磅礴、沈睡於地脈深處的巨大陵寢,緩緩顯露出輪廓。九龍盤踞,百獸鎮守,盡顯帝王規制。

“你的帝陵。”無執道。

光影最終定格。那具屬於巫鷲的水晶棺,不偏不倚,正鎮壓在整座帝陵的正上方!

無執曾問師父,為何菩提不開花,寺廟為何建於這荒山之頂。師父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未曾回答。

原來,竟是兩座陵墓的封印。

“所以,”無執開口,打破令人窒息的沈默。

謝澤卿轉頭看他,眼中情緒覆雜到了極點:被冒犯的暴怒、對宿敵的憎恨……可當目光落回無執臉上時,所有的情緒都化去。

無執神情淡然,一本正經地得出結論:“我的寺廟,是個蓋子。”

謝澤卿被這神來之筆噎得,險些嗆出內傷。

蓋子?這形容,何其精準,又何其離譜!那滔天的、幾乎焚盡魂體的怒火,被這兩個字輕輕一戳,“噗”地漏了氣。

他俊臉僵住,浮現一絲龜裂般的錯愕:“朕的帝陵,千古基業,在你眼裏,就是個壇子?”

無執卻不再理會,轉而重新看向石壁。

光影依舊流動,那具被菩提樹根纏繞的水晶棺散發著不祥寒氣。

“此人以自身為棺槨,以怨力為陣眼,鎮於你帝陵龍脈之上。”

“意在竊你氣運,毀你魂基,令你永世不得超生。”

謝澤卿的臉色愈發難看。這些事,他身處局中,竟從未察覺。只知自己被萬靈詛咒,困於帝陵,卻不料暗地裏還有如此惡毒的算計。

無執的目光從水晶棺移向纏繞其上的菩提樹根。根須上金色佛光如水流淌,不斷凈化棺中滲出的縷縷黑氣,此消彼長,維持著一個脆弱的平衡。

“我每日誦經,佛光隨樹根深入地脈,一則在削弱你的封印……”他視線轉向謝澤卿,“另一則,或許也在削弱對他的鎮壓。”

無執頓了頓,說出一個殘酷的可能。

“既然你能在封印削弱後出來,卻不能離我左右;那他,”說著他頓了頓,目光重回水晶棺,“亦會破棺而出。而我,將是控制你們的最後一環。”

話音落下,死寂如墨,在石室中無聲鋪展。

謝澤卿臉上,是千年帝王被觸及逆鱗後、冰徹入骨的陰沈。

“此計甚是周密。”無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依舊清冷平直,似在分析一盤與己無關的棋局,“以菩提樹為鎖,鎮壓雙魂;以貧僧或寺中任意於樹下誦經的僧人為鑰,掌控全局。一石二鳥。”

謝澤卿側過臉,幽暗光線下,他淩厲輪廓宛如刀鋒。“小禿驢,你可知何為‘勢’?”鳳眸中翻湧著絕對的自信與霸道,“在絕對的‘勢’面前,任何周密的計謀,皆為土雞瓦狗。”

石壁上由菩提子投射的光影,驀地劇烈閃爍!

畫面被強行扭轉。

那具被樹根纏繞的水晶棺在視野中急速拉近。透過寒氣森森的棺壁,其中那道原本模糊的纖細人影,竟緩緩轉過頭來。

沒有五官。

那是一張只有輪廓,慘白平滑的臉。

可無執與謝澤卿,卻在同一時刻,清晰地“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充滿無盡怨毒與貪婪的眼睛,穿透了光影、巖土與時空,目光似乎死死釘在他們身上!

幽藍色的魂光如怒龍出海,霸道地迎上了那股極寒惡意!

轟!

無聲巨響在三人神識間對撞!石室劇震,簌簌塵土自頂落下,堅硬青石地被這股力量震出數道裂痕。

光影在這場神識風暴中支離破碎。

謝澤卿驀然轉身。黑暗中,他那雙鳳眸亮得灼人,牢牢鎖住無執。他一步步走近,周身的陰氣收斂重新逼近無執,幾乎與他鼻尖相抵。

屬於帝王的、霸道而冰冷的氣息,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無執徹底籠罩。

“禿驢,”他微微傾身,用僅有二人可聞的、帶著絕對占有欲的低語宣告,

“朕絕不會,讓那不人不鬼的東西……”

“傷你分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