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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生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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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生佛骨

就在這一瞬。

“轟!”

一輪金色的烈日, 自翻湧的血肉泥潭中心升騰而起!

刺目的金光如利劍迸發,刺穿層層交疊的屍臂,將汙穢血肉照得一片通明。佛號自光中響起, 不似誦經平和,帶著金剛怒目之威。

血肉在佛光中發出“滋滋”灼響, 騰起腥臭黑煙。那些瘋狂揮舞的屍臂如遭火燎, 猛地向後縮去。

金光之中, 一道身影緩緩站直。

他立在原地, 僧袍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破碎的布條之下皮開肉綻, 血痕縱橫, 幾可見骨。黏稠血汙順著他清瘦的身軀滑落, 滴入腳下血潭, 漾開一圈圈金色漣漪。可他那張清俊絕塵的面容,卻纖塵不染,血色雖未恢覆,卻覆上了一層神聖而冷漠的霜華。眉心處, 一道極細的金色裂紋一閃而逝,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蘇醒。

佛光映照下更顯聖潔。唯獨那雙琉璃似的眸子,冷得像不化的玄冰。

“咯吱……咯吱……”

幹屍的下頜骨不斷開合, 眼窩中兩團綠火死死盯住無執,貪婪與狂喜幾乎溢出來。

下一刻,屍臂再度如毒藤瘋長,鋪天蓋地纏卷而上!數百條潰爛手臂觸到佛光的剎那, 如遇烈火的腐肉, 頓時黑煙滾滾, 發出淒厲慘嚎!

“不……不可能!”

幹屍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眼窩中的鬼火劇烈收縮。“我的血肉沼澤……我的萬魂怨力!怎麽會傷不到你?!”

整片血肉泥潭如沸油般翻湧。

僧袍早已襤褸,片片碎布沾滿汙血。裸露的肌膚上傷痕交錯,然而血痕之下,肌理卻瑩白如玉,隱泛寶光。傷口在佛光中迅速愈合,未留半點痕跡。

天生佛骨,萬法不侵!

無執立於血池中央,周身佛光如熾,宛若金身羅漢降世。汙穢的血□□過腳踝,卻再難近他分毫。

幹屍眼中的綠火跳動得愈發狂熱。無執擡步,向血池中央邁去。所過之處,腳下血肉驟然暴起,凝結出比先前洶湧十倍的屍臂,如黑色巨蟒般纏向他的全身!

“滋啦”

佛光與屍臂接觸的瞬間爆發出炸響,腥臭的黑煙沖天而起。

無執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他每向前邁出一步,腳下沸騰的血肉就翻湧得愈發洶湧。

腥臭的黑煙沖天而起,幾乎要將這方寸石室變成阿鼻地獄。

無執的身形在無數屍臂拉扯下猛地一晃。撕裂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佛光如甲,卻非堅不可摧。

白骨利爪每一次撕扯,皆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創口。可下一瞬,創口便在金光中愈合如初。

皮肉翻卷,又瞬間平覆如初。

周而覆始。

一步,又一步。

血肉翻湧,屍臂如林,卻始終無法將那道灰白身影徹底拖入深淵。

無執清俊的面容不見一絲痛楚。他擡眸,越過狂舞的屍臂,望向血池中央那具狂笑的幹屍,一步步踩上向他伸來的屍臂,朝幹屍逼近。

腳下的血肉泥潭沸騰,更多屍臂破“土”而出,死死纏住他的腳踝,要將他拖入深淵。

金色的佛光猛地一沈。

“禿驢!”被無形絲線死死捆縛的謝澤卿,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無執的身影。他看得分明。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眉心微蹙,唇色盡失,甚至連每一次眨眼,都比平時慢了半分。

被邪幡所困的謝澤卿目眥欲裂。幽藍魂光狂亂閃爍,幾乎被驚怒撕碎。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駭而變調,魂體被絲線束縛,心中竟生出恐懼。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那道在屍山血海中前行的身影。

“無執!回來!”他動彈不得,只能嘶聲厲吼,“你不要命了?!”

回應他的,是愈發熾盛的佛光,與血肉中更瘋狂的撕扯。

謝澤卿越發著急,發出困獸般的怒吼,“傷他者,朕,必戮之!”

短短幾丈的距離,卻如跨越了一個輪回。

無執的腳步,終於在幹屍面前停下,僅一步之遙。

他擡起眼,那雙被血汙與佛光浸染的琉璃眸子,靜靜地註視著眼前這具枯敗的軀殼。

“孽障。”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震得整座石室嗡嗡作響。

話音未落,他伸出了手,那只修長如玉的手,此刻沾滿黏稠血汙。血珠自指縫滑落,滴入血潭,如金珠落盤,漾開一圈聖潔漣漪。

幹屍眼中綠火射出貪婪到極致的狂熱。下頜骨摩擦出“咯咯”笑聲:“來吧……”

“獻上你的佛骨……成為我飛升的階梯……”

無執充耳不聞,琉璃般的眸子,靜靜倒映著邪幡上數百個貪婪窺伺的孔洞。

下一瞬。

那只沾滿血汙的手,決然地按了上去!萬丈金光,自他掌心而出。

無執唇瓣微動,未有聲響,但謝澤卿卻聽見一道佛音貫透魂魄:“一切有為法……”

染血的手掌覆上由數百枚“玄冥通寶”組成的邪幡。金光與黑氣激烈沖撞,發出刺耳嘶鳴。濃煙騰起,混雜著檀香與焦屍惡臭,幾乎要將人的魂魄都熏出竅。

“啊啊啊啊!”淒厲尖嘯自每一枚銅錢孔洞中迸發,那是數百冤魂在佛血灼燒下的最終哀嚎!

無執的手掌覆在邪幡之上,邪幡裏被禁錮的數百個冤魂無法撼動佛光分毫。

“如是我聞。”

聲音清晰蓋過了所有鬼哭神嚎,如晨鐘暮鼓,滌蕩汙穢。字字化作金色漣漪,以他為中心蕩向整間石室!

“一時,佛在舍衛國……”

幹屍眼中的綠火劇烈收縮,想收回邪幡,卻發現那只按在上面的手重如山!

“不……不可能!”

邪幡劇烈地顫抖,幡面上的銅錢變得赤紅。

無執誦經聲未頓,語速平穩,字字如雷:“……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金光大熾,佛血自他掌心源源不斷滲入邪幡!那些以金絲銀線固定的“玄冥通寶”劇烈顫抖,錢幣表面陽刻的篆字,在佛光的灼燒下熔化!

“哢嚓”

第一道裂紋自幡面中央綻開,銅錢應聲而碎!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碎裂聲如爆竹連響!

無執面無表情,五指緩緩收攏。

“……如露亦如電……”

“哢嚓!哢嚓哢嚓!”

裂紋迅速蔓延至整面邪幡。

束縛著謝澤卿的無形絲線,寸寸斷裂!

“……應作如是觀。”最後一字落下。佛音浩蕩,如洪鐘大呂,響徹石室!

那面匯聚了無數怨念與因果的邪幡,在他掌下徹底炸裂!數百枚赤紅銅錢如花雨四濺,又在半空被磅礴佛光盡數融化,未留一絲青煙。邪幡崩毀剎那,幹屍眼中綠火驟滅。它維持著捧物之姿,僵立原地。隨著“哢嚓”一聲輕響,一道裂紋自幹屍眉心出現,迅速蔓延全身。

下一秒。

微風拂過。那具存世不知多少歲月的幹屍,連同華貴黑袍,自下而上化作飛灰。

灰燼散盡,露出下方被凈化的青石地面。翻湧的血肉泥潭迅速消退,腥臭腐朽之氣被平和檀香取代。

石室恢覆原貌。空曠,寂靜。

仿佛方才那場死鬥,不過幻夢一場。

金光漸散。石室中央,唯餘一道孤影。

無執緩緩垂手,破碎的僧袍下肌骨瑩潤,再無傷痕。清俊面容上沾了一點飛灰,反添幾分煙火氣。

他靜立不語,長睫低垂,神情淡漠得像剛撚滅一盞油燈。

“……禿驢。”

一團黯淡的幽藍光影跌跌撞撞飄至他身旁。謝澤卿嗓音沙啞得厲害。

無執目光自虛空收回,落向那縷殘魂。他未有言語,伸手欲觸,指尖卻毫無阻礙地穿過那片幽藍。

他的手頓在半空。

謝澤卿魂光劇烈搖曳,聲音帶著後怕的怒意:“你瘋了?!”他繞著無執轉圈,似要確認他是否完好,“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越說越氣,魂光漲縮不定。

最終,所有情緒都化作帶著顫音的:“……你疼不疼?”

無執靜靜地打量他片刻。

半晌,搖了搖頭。

“不疼。”

他擡起手,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和灰燼的手,又看了看身上破爛不堪的僧袍。

眉頭緊緊皺起,輕輕嘆氣:“臟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這禿驢還在意這個!可看著無執那張清冷幹凈的臉,和那副理所當然的嫌棄神情,謝澤卿心頭那股滔天的怒火與後怕,竟奇跡般地平息了大半。

他沒好氣地哼聲,“回去給你補。”

一陣微風不知從何處起,吹過空曠的石室。

將地面上那層幹屍化作的灰燼輕輕吹開。

灰燼之下,有東西露了出來。

無執走近,見一角玄黑書皮,上繪詭異紋路。

謝澤卿警惕飄近。“是那鬼東西留下的?”

這本書,躺在灰燼中央,似乎從一開始就在那裏,書皮上透著與剛剛那具幹屍一樣的邪異。

無執彎腰撿起,拂去灰燼。

《玄冥秘錄》

四個古樸的篆字展露出來。無執指尖輕撫字痕,翻開了第一頁。

“嘩啦”

老舊的書頁發出幹澀的聲響。

書頁上是一幅畫。

畫中男子身著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九龍禦座。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不怒自威。眉宇間盡是睥睨天下的傲然,與揮之不去的征伐肅殺。畫工精絕,將那份獨屬帝王的威嚴與悲憫,刻入骨髓。

而畫中人,正是謝澤卿。

謝澤卿魂光猛震,瞬間飄至書冊上方。無執目光落向畫像下方的批註:

“怨鼎已成。”

無執擡眸看了眼身旁的謝澤卿。視線再度落回書頁,緩緩下移,定在第二行字上:

“唯缺佛骨心尖血開鋒。”

無執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皺了泛黃的書頁。

這背後是一場針對他們二人,謀劃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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