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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巫術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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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巫術草人

劇痛讓謝澤卿徹底扭曲, 五官模糊。他托著那縷維系著無執生機的魂絲,如同被逼至懸崖的幼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狠狠撲向無執的心口!

“不可!”無執的瞳孔收縮。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縷魂絲上附著謝澤卿最本源的鬼帝氣息。至陰至邪, 與他的天生佛骨水火難容!沒有皮開肉綻的聲響。魂絲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僧袍與皮肉, 精準地打入無執心脈深處!股截然不同的、屬於鬼帝的霸道力量, 在無執體內蔓延!

“唔……”無執悶哼, 臉色更加煞白如紙。

如果說血咒是陰冷的冰,那這縷魂絲, 便是焚盡萬物的鬼火!

盤踞在無執四肢百骸, 正蠶食他佛力的青黑咒力, 在感知到這縷更具“吸引力”的魂力後, 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立刻放棄了對佛力的圍剿。它們從無執的眉心、從他的經脈深處瘋狂回縮、匯聚,向著心口那縷外來的鬼帝魂絲洶湧撲去!

無執的臉,那原本被青黑咒文侵占、宛如即將碎裂的完美白瓷, 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原狀。咒文如退潮般,從他挺直的鼻梁,光潔的額角, 清晰的下頜線……一寸寸褪去。

晨光刺破雲層,毫無阻礙地灑落,照亮他俊美無儔的容顏。只是那如玉的肌膚上血色盡失,透著近乎透明的蒼白。

無執的睫羽輕顫。

那雙被寒意冰封的眼眸, 重新映入後山景象。

最終, 所有青黑色的咒力, 都死死纏繞在那縷幽藍色的魂絲之上。

佛力與咒力慘烈的廝殺, 終於停歇。

無執的體內,前所未有地湧動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它盤踞在心脈,像一顆燒得灼熱的炭,與他至陽至剛的佛骨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無執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帶著絲絲黑氣的濁氣,在接觸山間冷冽空氣的瞬間,便凝結成冰晶,墜落於地,碎裂無聲。

他擡眼,看向半空中幾乎快要消散的身影。

初升日光如水毫無保留地穿透了謝澤卿半透明的身體。

“咳……”謝澤卿清了清嗓子,發出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朕……說過,區區巫蠱,眨眼便解!”

無執琉璃般的眼眸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緩緩地,擡起了手。越過兩人之間冰冷的空氣,他第一次,主動地向著謝澤卿的方向伸去。最終,停在距離那飄忽魂體一寸之遙的地方,掌心向上,做出一個虛虛托扶的姿態。

謝澤卿臉上強撐的得意,瞬間僵住。他……他他他……這是在關心朕?!

無執薄唇微啟,聲音因方才的痛苦而略顯低啞。

“別動。”清清冷冷,沒有起伏。

然而,就在這一瞬!異變陡生!

“嗡!”一陣尖銳的刺痛,毫無預兆地從無執心口炸開!並非血咒的陰寒,也非鬼火的灼燒,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震顫!

屬於謝澤卿的那縷本源魂絲,正瘋狂地抖動起來!它被回溯的血咒之力,染上一層不祥的汙黑。

無執的臉色驟然變得青白。

眼前景象瞬間被剝離,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他的意識徹底吞沒。他的“視線”穿透空間阻隔,被那縷被汙染的魂絲,強行拽向未知的遠方。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線香,混合著血腥與腐肉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視線緩緩聚焦,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暗室。墻壁上,用朱砂混合著不明物畫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在搖曳的燭火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那燭火,並非暖黃,而是幽幽的慘綠色。

暗室的中央,擺著一座黑木祭壇。

祭壇之上,赫然立著一個用稻草紮成的半人高草人!

草人身上,穿著一件縮小版的,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

那款式,無執再熟悉不過。

草人的胸口,貼著一張黃色符紙。

符紙上,用鮮血寫就的,正是他的名諱與生辰八字!

鮮血與腐肉的氣味仿佛仍縈繞鼻端,無執的意識被硬生生拽回自己回暖的軀殼。

後山的風,帶著初冬的寒意。

“禿驢?你看到了什麽?”謝澤卿虛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幾乎消散的魂體飄在無執面前。

無執擡手,指尖輕觸心口。

謝澤卿的鬼帝魂絲,正被汙黑的咒力死死纏繞,如同一顆植入他命脈的毒瘤。但同時,它也成了一座橋。一座連接他與施咒者之間無形的橋。

“我看到了施術之地。”無執站起身,動作穩健,唯有僧袍下的身體因失血與力量對沖而微微發僵。

“看到了?!”謝澤卿一楞,隨即滔天怒火幾乎將他脆弱的魂體點燃,“豈有此理!何方宵小,竟敢用此等下作手段暗害於……你!”那句險些脫口而出的“朕的人”,在最後關頭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何處?”

謝澤卿咬牙切齒。

無執的目光越過憤怒的謝澤卿,投向北方天際。心口那縷魂絲,如同精準的羅盤,為他指明方向。

“一座荒廢的道觀。”他收回視線,琉璃般的眸子在晨曦微光中,清澈得能倒映出謝澤卿虛幻的輪廓。

夜色如墨。

綠色皮卡顛簸在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山路上,這是無執通過導航篩選後打到的順風車。心口的“羅盤”隨著距離拉近,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刺痛。

謝澤卿的魂體已虛弱到無法化形,只能化作一縷幾不可見的幽光,盤踞在無執的僧袍領口,看上去像一枚特殊的盤扣。

車輪碾過石塊,猛地一顛。無執身形紋絲不動,謝澤卿卻被顛得魂光潰散,發出一聲細微的驚呼。

無執睜開眼,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領口那枚“盤扣”上。溫潤的佛力緩緩渡去,將那縷不安的幽光包裹。

司機是位憨厚的中年大叔,他側目看了眼這個容貌出眾的小和尚,搭話道:“小師傅,前面就是清虛山了,那地方邪門得很,早就沒人去了。也就我今日拉貨路過,順便掙點油錢。你們這大半夜的,去那兒做什麽?”

無執望向窗外。一座黑沈沈的山巒盤踞在夜幕下,山上隱約可見破敗道觀的輪廓。

“尋人。”他淡淡道。

皮卡在山腳下停住。“只能到這兒了,小師傅。再往上路就斷了,車開不上去。”

無執付了車費,推門下車。陰冷潮濕的風裹挾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從隨身布包裏取出充電式手電,按亮,一束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上山的路。

光柱所及,雜草灌木叢生,毫無人跡。

山路崎嶇,被瘋長的荒草吞沒。光柱掃過,盡是糾纏的枯藤與濕滑的青苔。

行約十餘分鐘。

無執腳步一頓,手電光柱上移,照亮了一座徹底傾頹的山門。

與他心口“羅盤”指引的終點,分毫不差。山門早已坍塌,刻著“清虛觀”三字的牌匾斷成兩截,斜插在雜草叢中,字跡被黑綠苔蘚侵蝕得斑駁難辨。

此地靜得可怕。連風吹葉動的沙沙聲都聽不見。

無執邁步,跨過高高門檻,踏上布滿碎石的臺階。他的身後,未曾留下一個腳印。

庭院裏,散落著滿地的紙錢。黃白色的紙錢像一層厚毯,鋪滿了整個院落,幾乎沒過腳踝。

它們在地面上自行緩緩翻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仿佛有無形之手在黑暗中低頭撿拾。

庭院正中,供奉主神的巨大神像已塌了半邊。殘存的半張臉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灰色。僅存的一只眼睛,由某種黑色礦物雕成,正直勾勾地、斜睨著踏入此地的生人。

無執的目光掃過神像,最終落定在神像後方,那扇虛掩的門上。他擡步向前,僧鞋踩在厚厚的紙錢上,發出清脆而空洞的碎裂聲。

“吱呀”

門被他單手推開。一股比外界濃郁數倍的劣質線香氣味,洶湧而出。

手電光柱劃破黑暗,視線緩緩下移,幽暗的階梯盡頭,赫然是他“看”到的那間地下暗室!

墻壁上,用不知名血液混合朱砂畫就的符文,在角落油燈的映照下,宛如一條條蘇醒的毒蛇緩緩蠕動。殿內空空蕩蕩,神龕傾頹,供桌積滿厚灰。光柱移動,最終定格在大殿中央。

一座黑木祭壇。壇上,那個稻草紮成的半人高草人,赫然在立!草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胸口貼著一張被血浸透的黃符。符上,正是他的名諱與八字。

手電的光,死死鎖定了草人。光束之下,幾點寒芒,刺眼地閃爍起來。

銀針。

密密麻麻的銀針,深紮在草人的心口、眉心、四肢等關節。每一根針的尾部,都在慘綠的燭火下,反射出幽幽惡毒的光芒。

“唔!”毫無預兆的一股尖銳到極致的劇痛襲來,仿佛那幾根冰冷銀針並非紮在草人身上,而是穿透了無執的血肉,狠狠釘入了他的心臟!

無執悶哼,身形控制不住地一晃,擡手死死按住心口。那張淡漠出塵的臉上,血色褪盡,比月光下的雪更蒼白。

冷汗浸透了無執的後背。這劇痛並非幻覺,而是通過草人與他命格的連接,真實地作用在他的心脈。無執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幾根閃著幽光的銀針,正隨著施術者的惡念,在他心脈中殘酷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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