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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危險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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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危險脫離

那些從墻壁滲出的暗紅色液體,匯聚成一只布滿針頭和手術刀的畸形巨手,從天花板上自下朝著無執的頭頂,狠狠拍去!

謝澤卿冷笑,滿頭墨發無風自動,鬼帝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沖天而起。

“朕,先給你治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病!”

謝澤卿猛地轉身,雙手精準地扣住了無執的肩膀。

“禿驢,看著我!”

無執下意識地擡眼,對上了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鳳眸。

“聽著,”

謝澤卿的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不是孤兒院裏沒人要的小鬼,你是小破寺的主持。”

“你不是什麽小怪物,你是窮得叮當響,手機屏保卻是電子木魚的怪和尚。”

“我謝謝你。”無執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他沒有推開謝澤卿,也沒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死亡,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謝澤卿胸前的衣襟。

指尖冰涼,掌心卻滾燙。

一圈純凈到極致的金色梵文,以兩人身體接觸點為中心,驟然爆開!

不是佛光,不是靈力。

是他用自己最根本的魂魄,念出的經文!

“轟!!!”

畸形的巨手,在距離謝澤卿頭頂不到半米的地方,轟然停滯!

金光所及之處,那些腥臭粘稠的暗紅液體,迅速消融、蒸發!

整個被汙染的幻境,在這道金光的凈化下,劇烈地晃動起來,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治療……失敗……】

【……對象……出現……排異反應……】

“現在,輪到我了。”

無執擡起手,並起修長的食指與中指,動作從容而優雅,仿佛不是在面對一個致命的惡靈,而是在佛前撚起一朵蓮花。

他的指尖,一縷凝練如實質的金色佛光,驟然亮起。

“施主,你病了,病得很重。”

“當誅。”

那一個“誅”字,自無執唇間落下,輕如飛花,卻重若萬鈞。

他指尖那點凝練如實質的金光,驟然大盛。

與平日裏誦經時溫和普渡的佛光不同,是帶著無上威嚴與決絕殺伐之意的降魔之力!

謝澤卿瞳孔猛地一縮。

他抓著無執衣襟的手,清晰地感覺到身前這具看似清瘦的身體裏,正爆發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這股力量,與他霸道絕倫的鬼帝威壓截然不同。

它不吞噬,不威懾。

它凈化。

將一切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容於天地的汙穢,徹底抹除。

這和尚居然還藏著這一手,謝澤卿心有餘悸地感慨:還好昨晚自己不沖動。

【……排異……清除……失敗……啟動……最終……】

那“醫生”怨毒的低語,在金光的灼燒下變得支離破碎,尖銳刺耳。

幻境之中,整個被汙染的病房,如同沸騰的血池,瘋狂翻湧!

墻壁、地面、天花板,所有的暗紅液體都匯聚起來,不再化作畸形的手臂,而是凝聚成了一張巨大、扭曲、痛苦的人臉!

無執看著那張由無盡痛苦組成的巨臉,緩緩擡起了那根亮著金光的手指,輕輕向前一點。

“破。”

金光脫離了他的指尖,飛向巨臉的眉心。那張痛苦的巨臉,連同整個幻境,開始迅速地消融!

慘白的墻壁、潔凈的病床、規律作響的心電監護儀……一切虛假的景象,如同被烈日灼燒的畫卷,寸寸剝落、褪色。

怨靈發出了最後的,帶著無盡恐懼與不甘的哀嚎。

最終,一切歸於沈寂。

幻境,徹底破碎。他們依舊站在那間廢棄、骯臟、堆滿垃圾的監護室裏。

“嘁。”

謝澤卿松了口氣,剛要開口嘲諷兩句,卻感覺懷中的重量猛地一沈。

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人撈住。

“餵,禿驢?”

無執還維持著單手結印的姿勢,但指尖的金光已經徹底黯淡下去。一縷殷紅的血,順著他蒼白的唇角,緩緩滑落,滴落在他灰白色的僧袍上,暈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無執!”謝澤卿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出這個名字。

無執的身體軟了下去,若不是被他死死箍在懷裏,恐怕已經摔倒在地。

“……吵。”

懷裏的人動了動嘴唇,發出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你還嫌吵?!”

謝澤卿又急又怒,一腔的火氣沖上頭頂,“那是你的本源佛力!你就這麽用,不要命了?!”他一邊低吼,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著無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生怕一個不慎,這人就碎了。

無執徹底失去意識,頭一歪,靠在了謝澤卿的肩窩,呼吸平穩,卻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而這時,一陣輕微金屬刮擦地面的聲音響起。

謝澤卿眼神一厲,猛地擡頭。

只見房間的角落裏,那堆被震碎的金屬殘骸中,有什麽東西,正閃著幽幽的黑光。

是一柄銹跡斑斑,只剩下半截的手術刀,他一眼就看出是剛才那怨靈的本體。

沒死透。

趁著兩人心神松懈的瞬間,它正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朝著門口的方向滑去!

想跑?

謝澤卿狹長的鳳眼危險地瞇起,眼底的金芒化作怒火。

他抱著無執,冷冷地,瞥了那半截手術刀一眼。

“朕,允你走了嗎?”

話音未落。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的鬼氣朝那半截手術刀飛去。

“哢嚓!”

一聲清脆骨頭被碾碎般的聲響。

半截手術刀,連同附著在上面的最後一絲怨念,被徹底碾成了齏粉,消散在了空氣裏。

“麻煩的禿驢。”

謝澤卿嘴裏嘟囔著,將懷裏的人打橫抱起,動作不算溫柔,卻異常平穩。

剛走一步,懷裏的人卻忽然極輕地,呢喃了一句。

謝澤卿腳步一頓,低下頭,將耳朵湊近了些,“什麽?”

“……功德……1……”

無執的嘴唇翕動著,吐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電子木魚……今天的份……還沒敲……”

黃昏。

暮色像化不開的濃稠墨汁,一點點浸染著破舊寺廟的屋檐與廊柱。

無執在自己那間簡陋的禪房裏醒來。

渾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胸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提醒著他動用本源佛力的代價。

他緩緩坐起身,垂眸便看見自己灰白僧袍上,那點已經幹涸成暗紅色的血跡。

“醒了?”

一個帶著三分譏誚七分不爽的聲音,在房間角落響起。

謝澤卿抱臂靠著門框,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中半隱半現,一雙鳳眼依舊流轉著金芒,只是此刻那光芒裏,滿是壓抑的火氣。

“以為你要直接睡過去,給佛祖當枕頭了。”

無執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平靜地擡起眼。

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上,因失血而顯得愈發蒼白,琉璃般的眸子卻依舊清澈,映著窗外最後一抹殘陽。

“多謝。”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謝澤卿挑眉,“謝朕什麽?謝朕把你這個半死不活的禿驢扛回來,還是謝朕沒把你直接扔在亂葬崗?”

無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鬼帝的魂體,比之前似乎凝實了些許,但那身繁覆的黑色龍紋玄袍上,也隱隱有幾處光芒黯淡。顯然,強行碾碎那怨靈本體,對他亦有消耗。

“都謝。”無執道。

謝澤卿冷哼一聲,別開臉。

“少廢話,你的客人來了。”

話音剛落,寺廟大門外,便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以及一個中年男人帶著激動的呼喊。

“大師!無執大師!您在嗎?!”

無執撐著床沿站起身,動作雖緩慢,但依舊是那個身形挺拔,氣質出塵的僧人。

謝澤卿看著他走向院門的背影,不爽地“嘖”聲,身形化作一縷常人無法察覺的黑煙,跟了上去。

王德發邁著輕快的步子沖了進來,一把握住無執的手,激動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

無執不動聲色地抽回,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王德發卻毫不在意,他從懷裏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點開轉賬頁面,熟門熟路地打開手機銀行APP,一邊指尖飛速點著屏幕,一邊說:“大師,這是說好的尾款,過去了。”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響亮。

無執那只舊款智能機的屏幕亮起,銀行信息顯示到賬四十五萬的字樣。

王德發轉完賬將手機裝進褲兜裏,又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說地塞進無執手裏。

“大師,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是給寺裏的香火錢!”

說話間,已經自顧自地跑到那尊漆都快掉光的佛像前,點了三炷香,畢恭畢敬地拜了下去。

無執捏著厚實的信封,沒有說話。

他穿著一身最簡單的灰色僧袍,站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清俊的面容在明明滅滅的香火氣中。

王德發千恩萬謝地走了。

無執沒有回房休息,而是轉身來到那只寫著“功德箱”三字的木箱前,將厚實的信封,整個塞了進去。

謝澤卿的身影,在他身邊凝聚成形。

“拼上性命,換回一疊廢紙,再恭恭敬敬地放進這破木頭盒子裏。”

他瞥了一眼箱內的鈔票,語氣極盡嘲諷,“你們出家人,當真是有趣。”

無執將箱子重新鎖好,淡淡道:“此為功德。”

“功德?”謝澤卿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拿此等黃白之物,去求那虛無縹緲的功德,也配入朕……”

他的話,戛然而止。

那個“朕”字,像一顆被猛地掐滅的火星,消散在唇邊。

謝澤卿臉上的譏誚,在瞬間凝固。

一雙流轉著暗金光芒的鳳眼,死死地盯住了那個破舊的功德箱的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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