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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太子 我究竟是不是敬皇叔與姜母後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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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太子 我究竟是不是敬皇叔與姜母後的孩……

顧元琛原定是要在除夕前返回京城的, 可是途中他卻命車駕繞行至舊官道,去往了埔陽驛西北的密林,要侍從為他尋一處荒廢的土地廟。

眾人搜尋半日餘,卻不見半點蹤跡, 攔下一個樵夫詢問, 才知那土地廟早在四年前的一場澇雨中徹底頹塌, 如今更是連廢墟都被泥土草木侵沒。

“應是如此。”

顧元琛聞言面上無波無瀾,只淡淡一語, 便命車隊繼續前行。

如此一來, 也耽誤了些行程,抵達京城,已是除夕當日。

京郊外, 何永春與洪英已不知在寒風中佇立了多久。

五載光陰, 在洪英與顧元琛的身上或許留不下太多痕跡, 可是何永春已近耄耋之年,終刻下深重風霜。

他老態愈顯,背脊佝僂, 更是滿頭白發,昔日精明的雙眸蒙上一層灰蒙, 看人看物皆需費力瞇起眼睛, 行路時也需有人在旁攙扶著。

他是回到了老家更有族兄過繼他膝下的孫兒日日作伴,是當頤養天年。

可是他這一生陪伴最久,最惦念的孩子, 終究是顧元琛。

五年,整整五年,何永春未有一日不是在嘆息與擔憂中度過的。

每每聽到前線戰事消息,說是敬王爺如何重傷, 又如何大敗敵賊,心中便總是惴惴不安,憂喜交織。

車簾掀開,顧元琛下了馬車,身形蕭索,讓人一時有些認不出了。

邊關五載風霜病痛,早已將曾經驕矜淩雲的敬王爺磋磨得沈靜如水,眉宇間唯餘無謂生死的淡漠。

何永春由洪英攙扶著,顫巍巍上前,渾濁的雙眼努力想要將自家王爺瞧得再真切些,未開口,淚水卻已滾落。

顧元琛將人扶在身前安撫,洪英亦猛地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喉頭哽咽。

“王爺……您終於回來了。”

“嗯,回來了。”

他出言安撫了一句。

“如今天不算暖和,你們兩個何必等這許久……本王離開時是如何說的,莫要總是哭哭啼啼。”

雖是笑著對二人說話,語聲卻平靜異常,不見半分悲喜。

“好了,既已回來,你們兩人便都高興些,今夜應付過了宮宴,我們自回王府上慶祝家宴。”

因行程延誤,他來不及回王府休憩片刻,便要即刻入宮面聖。

可是到了紫宸殿,只有馮金出來跪迎,恭敬回稟道:“王爺聖安,陛下連日來操勞國事,昨日夜裏便不大好,午膳後方服了藥睡下,既然今夜闔宮家宴,王爺一路風霜,不若先回府上好生安歇。”

馮金起身,看了看身形清瘦的顧元琛,也不免長嘆了一聲,說了幾句除卻敬儀之外的真心慰問,也請顧元琛莫要心隙。

陛下當真是因操勞政務累倒了,非是不願見他。

“馮公公亦蒼老了許多,想必這五年來跟著皇兄操勞不少——若是皇兄起來,煩請您轉告。”

聽聞這樣疏離的語氣,馮金也不由得眼目一沈,只道謝過王爺關懷。

離了紫宸殿,一時間顧元琛竟覺無處可去,正茫然間,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自身後響起。

“七哥!”

他轉過身,宗馥芬亦疾步至他面前,仰頭看清他容顏的剎那,淚水便如斷線之珠落下。

五年戍邊,嘔心瀝血,眼前人早被摧折得換了形骨,怎不叫她心痛。

兩人對外雖是以兄妹相稱,宗馥芬卻也不顧什麽宮規禮法,緊緊握著顧元琛的手臂,在路過宮人的註視下痛心地生生呼喚:“我好想你……芬兒好想你!”

才擦凈眼淚,目光觸及那道自頸側蜿蜒而上,幾乎攀至下頜處的猙獰疤痕,淚水便又奪目而出。

她心疼地擡起手,卻不敢上前觸碰。

“這……這是什麽,這是怎麽弄的!怎麽會有這樣大一片疤痕,是火燒的嗎?怎麽回事!”

顧元琛掩了掩領口,將大氅系得更緊了一些。

“木伊人的火矢灼傷的,早就好了,並不礙事。”

宗馥芬更是心如刀割,哭得難以站立。

“我想你,我日夜擔憂你……我怕你有事,不會再回來了,我聽說你被圍困在鹿州腹地……七哥,你受苦了!你受苦了……不要再走了!”

顧元琛眸光顫動,卻忍下了心中酸楚,擡手輕輕地拍了拍宗馥芬的肩膀,聲音低沈,卻是難得的溫柔。

“不會走了,莫哭了,芬兒。”

“當真嗎?我也不讓你再走了……皇兄,皇兄若是還要讓你去戍邊,我不做公主了,我讓父親上表,讓父親聯合朝臣上表,不論如何都要留下你!”

顧元琛輕笑了一聲,卻沒有說宗馥芬這樣做只會讓陛下更為不滿,只是道謝。

“本王答應你,不會走……也沒什麽好難過的,燕州鹿州何其遼闊,總比京城自在,本王也喜歡領兵打仗,不喜在王府虛度光陰,或是在朝堂上看著那些文官吵嚷。”

宗馥芬忍住淚意,將顧元琛請至公主府。

暖閣中,香茗氤氳,兩人也拋卻了一些傷心,她將這些年來小心珍收的琉桐的琵琶交還給顧元琛,可是顧元琛卻讓她留下,又請她為自己彈了一首東昌曲,自己則半倚在小榻上,闔目養神。

“七哥笑什麽……是芬兒彈得不好麽?應當是的,我已經生疏了許多。”

顧元琛道:“怎會是……只是回想起當年初次聽到這首曲子時的心境,如今竟是全然不同了。”

“是啊,已經五年過去了……”

宗馥芬呢喃道。

這五年裏,她無時無刻不在擔憂著顧元琛,卻也沒有忘記姜眉。

姜眉在離開定州後的第二年回了她一封書信,送給她一盒顏色各異的錦雉羽翎,讓她不必掛念,只言若是自己三年後除夕前不再來信,便是已至行將就木之時,此身故去了。

再見顧元琛,眼見物是人非,思及兩人過往,宗馥芬只覺心中陣陣絞痛,好似五臟六腑糾纏在一起,叫人痛不欲生

“芬兒在想什麽?”

顧元琛飲了一口茶,輕聲問道:“還不曾問你,這五載,你在京中可曾受過什麽委屈?顧懷樂和太後可有讓你不快?”

“不曾的。”

“去歲本王聽你哥哥說起,此前與你交好的皇貴妃娘娘,與你生了嫌隙?惹你傷心了數月,此後你便不常去皇宮中了?”

“……是有此事。”

宗馥芬強忍淚意,只說此等小事,不必讓顧元琛為她掛懷。

“如今本王還能管什麽事呢,都是有心無力罷了,究竟發生了何事?”

得他關心,宗馥芬也不再強裝無礙,與顧元琛細細道來過往,卻首先提及了才被冊封不久的太子顧煊。

“七哥,你離開第二年,皇兄得了這個兒子,你在北邊可知道這件事麽?”

顧元琛微微頷首:“初聞此事,的確有些驚訝。”

“我也是很晚才得知的,”宗馥芬語氣微頓,略顯遲疑,“這孩子,是燕兒所出……燕兒就是皇貴妃娘娘。”

“本王記得的……燕兒?”

顧元琛的手微微一滯,眼中掠過訝異之色。

他的確知道皇兄有了一個兒子,卻不知道是哪位妃嬪所出。

竟然是燕兒的孩子?

“是啊,就是此事蹊蹺。”

宗馥芬蹙眉續道:“那天秋天,就在姜姑娘忌日那晚,皇兄悲痛飲醉,燕兒她也不知為何,竟似忽然變了個人似的……她去親近了皇兄。”

顧元琛輕疑出聲,回想起從前的燕兒,倒也的確想象不到她會如此行事。

“莫不是皇兄一時醉酒……卻又酒後不認吧?”

他輕笑道,卻也很快接受了。

若是燕兒想要個子嗣傍身,卻也沒有什麽不妥。

“不是的,我記的很清楚,皇兄當時震怒,發了極大的火,身邊侍奉之人不是被殺,就是被罰去做最苦的差事,連馮公公也挨了板子,我也去求情過……最後皇兄倒也沒有重罰燕兒,只收回她宮權,讓她閉門思過。”

“這倒也沒什麽。”

顧元琛吃了口點心,卻是有些嗤笑的語氣。

“這幫人連皇兄都看護不住,這才是個妃子,若是歹人呢?皇兄也算是看重這些面上的情義,不重罰她什麽,倒也合理。”

宗馥芬也無奈笑了一下,轉而神色又變得悵然。

“之後不久,她便診出了喜脈,皇兄反因此更為惱怒,認定她是存了固寵之心,待孩子生下,便將她貶為貴妃,遷居依蘭殿思過,一年後才放出來。”

“我幾次三番想去探望,皆被她拒之門外……而後她當真換了一個人,終日茹素禮佛,萬事不問。煊兒兩歲時,皇兄恢覆了她的皇貴妃之位,恩賞體面一樣不少,可她卻再也不管事,哪怕是她自己親生的煊兒,也從不見上一面。

宗馥芬輕聲嘆道:“皇兄還曾問過我,可是他先前處罰太重,讓燕兒心有不滿,我卻也不能答什麽。”

“她便是因此疏遠了你?”

顧元琛的確覺得事有蹊蹺,思慮片刻,將此事記在心中。

宗馥芬神色黯淡道:“芬兒也不知……皇宮中也就與她能說說話,她與我不再往來,七哥你也不在,我每次入宮,顧懷樂總要來糾纏。我不願去求皇兄,故而……入宮的次數也少了。”

“她也當真是有臉去尋你,此事本王記得了……本王走前,定不饒了她。”

聽到一個“走”,宗馥芬立即不安起來:“去哪裏!七哥,你還要去哪裏!”

“……自然是,去封地,敏王的兩個小郡主,再過上幾年都能議親了,本王已過而立之年,總不能一輩子都在京城,莫不是今後還要等著太子殿下登基,再給本王養老送終嗎?”

“哦……那就好。”

顧元琛垂下目光,隱去了眼中的悲涼,他自是不想騙宗馥芬的,只是不想讓她再傷心落淚。

看著芬兒在面前落淚,顧元琛便只會想起他的眉兒。

已經過去五年了……甚至就快要到了第六年,距他與眉兒最初相見,卻也要至第七年。

“皇兄這些年很是勤政,近乎是苛待自己。待朝臣也極為嚴苛,把自己身子生生累垮了……你方才見到他了麽?”

顧元琛搖頭。

“唉,我昨日才去探望過皇兄,的確是不好。”

“本王聽說過……這五年關內過的有多苦,本王非是不知……老天當真是不開眼,大周災禍不斷,聽說皇兄不僅操勞政務,還親自教養著太子,如何不會傷了身?”

顧元琛輕嘆一聲:“也無妨,太子如今也有四歲了吧,生在皇家,便不要想著玩樂了,再學上兩年,便也能讓他分擔些了。”

宗馥芬掩面笑了一下:“七哥當真是比皇兄還嚴厲,煊兒才多大啊,如今皇兄也只有他一個孩子,他也是太子了,如何這樣早就要如此辛勞。”

“正因只有他一個。”

顧元琛輕嘆,卻不再多言。

*

除夕宮宴,因顧元琛歸來,今年算得上是整個皇家最為齊整的一次。

可是午後才見了宗馥芬,此刻放眼滿殿,顧元琛真正想見到的人,也就只剩下敏王顧元琪罷了。

他那一對玲瓏可愛的小郡主如今已有九歲,少了幾分幼時的調皮,性子沈靜了不少,也依稀能辨出幾分與她們母親相似的深邃眉目。

開席不久,兩人便悄然跑至顧元琛身邊,依偎著訴說對皇叔的思念,任憑顧元琪在遠處無奈地使眼色,也不願回去。

顧元琛笑著問道:“你們就不怕回去之後被你們父王責罰?”

“才不呢,母妃會攔著父王的。”

“是啊,而且不都說了,今日是家宴嗎,我們都是一家人呀,我們好想皇叔,上次見到皇叔,還是五年前呢。”

“好啊,一家人……”

顧元琛輕聲呢念,任由兩個小侄女嘰嘰喳喳地問著邊關趣聞,倒也耐著性子一一作答。

只是不語之時,他便默然獨坐,一身與這滿殿笙歌格格不入的孤寂,仿佛身處另一個無人能及的世界。

唯當舞伶獻上那《越女淩風劍舞》時,他凝望著那翻飛的木劍與水袖,目光微動。

顧元珩的目光幾度落在他身上,看著那被徹底磨去了棱角的身影,看著自己這個素來孤高驕矜的弟弟眼中再無半分往日桀驁,心頭一沈,握拳抵在唇邊輕咳。

坐在旁的太子顧煊立刻仰頭,關切問道:“父皇,你怎麽又咳嗽了起來,身子還是不舒服麽?”

“朕無礙。”

顧元珩緩了口氣,目光依舊停在顧元琛身上,溫聲道:“煊兒,你看姐姐們都去給你皇叔問安了,今歲是除夕,皇叔他自遠邊歸來,你還未見過,也該去向他行個禮,問聲好。”

“好!”

顧煊乖巧應下,小手費力地捧起自己手邊的牛乳,有些跌跌撞撞地行至顧元琛席前。

“皇叔!”

孩童的聲音清亮悅耳,顧元琛也略擡起目光,看見顧煊仰著頭,將一碗牛乳舉高。

“煊兒敬您!皇姑母常同煊兒說起您!您保衛國家辛苦了,煊兒一直想見您呢!”

聞言,席上眾人都笑了起來,太子殿下可愛懂事,是皇宮中誰人都知道的。

顧元琛擡手,將酒盞輕抵在顧煊手中的碗盞上,以做回應。

“多謝太子殿下關懷。”

顧煊眼中只有毫不掩飾的親昵與崇拜,繞至案後,小小的身子幾乎要趴到顧元琛膝上,卻讓顧元琛不由得身子一抖。

不知為何,這個孩子總是讓他想起從前一些不好的事……是他多心了嗎?

難道是他看到皇兄有了兒子心有不滿?應當不是……真是太可笑了。

“皇叔,您在邊關累不累?以後能不能教煊兒騎馬射箭?您能不能常來宮裏陪煊兒玩?”

“多謝殿下厚愛。”

面對孩子純摯的求問,顧元琛臉上卻未見一個叔父該有的慈愛溫情,言語中只有叫旁人無可挑剔的恭謹。

“殿下乃當今太子,騎射武功自有學士將軍悉心教導,微臣不能僭越。至於入宮陪伴,微臣恐怕也不便時常叨擾。”

他答得聲音不高,故而旁人並未聽清,顧煊卻並未因這冷淡而退縮,只是眨了眨眼睛,反而順勢抱緊顧元琛的脖子,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說道:“皇叔,父皇他想同您說話呢。”

時隔五載,兄弟二人終是尋了處偏殿相見。

隔絕了殿外的舞樂喧鬧,便餘沈默在空氣中蔓延,往昔恩怨如鴻溝天塹,橫亙二人之間。

“午後前來拜見皇兄時,您已喝藥睡下了,還望皇兄海涵。”

最終,還是顧元琛先開了口。

“無妨。”

看著面前之人蒼白消瘦的臉頰,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顧元珩想問問這五年來邊關苦寒,顧元琛過得如何,苦心征戰,又歷經多少艱辛。

可是話到唇邊,卻只剩下了帝王冷淡的慰問。

“這五年,敬王辛苦了。”

“臣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顧元琛微微躬身,恭敬說道:“陛下夙興夜寐,支撐社稷,為大周殫精竭慮,更為不易。”

顧元琛累了,也不想多說什麽,索性將能說的話都說盡了。

“當年之事,是臣狂悖,有錯在先,陛下如何處置,臣心服口服。”

寥寥數語,將最後那點血緣牽絆剝離得幹凈。

顧元珩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忽感到深深的無力,加之病體未愈,胸口氣息翻湧,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好,此番回京,好生安養,朕需去用藥了,過幾日再與你詳談北境之事吧。”

“多謝皇兄。”

顧元珩擺了擺手,帶著幾分落寞,先行離開了。

而後顧元琛一人回到席上,輕笑了一聲,正欲尋個借口也離開這讓他厭煩的宴席,太後徐英卻是關切地問道:“今日家宴,看著你們兄弟子侄都在眼前,哀家心裏當真欣慰。”

也當真是皇兄不在了,才輪到你開口。

宗馥芬白了她一眼,心中憤憤,為自己斟滿了酒飲下,不願看太後那副做派。

“陛下有了煊兒,元琪也有了一雙明珠般的郡主,便只剩下敬王了。”

它目光轉向顧元琛,嘆道:“敬王,你已過而立之年,一身傷病無人照料,至今府中連個知冷知熱的王妃都沒有,讓哀家與陛下掛心。不若趁著年節,哀家與陛下為你好好擇一門親事?”

席間氣氛一時微凝,眾人都看向顧元琛。

顧元琛在心底輕笑一聲。

而立之年又如何呢,他這身子,或許都活不到四十歲。

如今自己功高震主,他的皇兄病體纏身,太子年幼,若要保江山穩固,他這敬王便是那個必被清除的隱患,死期不遠。

既已知命,顧元琛便更不想同這位“母親”糾纏。

甚至就連一絲譏誚的眼神都未曾奉上,只淡淡地回道:“勞太後娘娘掛心,此事隨緣,但憑您與皇兄安排。”

與他又有什麽關系呢,他現在只等安排好身後之事,便去尋眉兒。

宗馥芬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忽被強烈的不安填滿,尋了個機會,悄然前往敏王顧元琪身邊,聲音有些發顫。

“四哥,有一事我想問你……你可覺得七哥他有事瞞著?他怎麽了……他怎麽變了一個人似的!他這次回來,皇兄會不會再讓他離開去戍邊,你知道嗎?皇兄是不是還不能放過他!”

顧元琪原是笑著的,聞言從舞女身上收回了目光。

他雖從不主動躋身朝堂之事,卻也心如明鏡。

猶豫片刻,他為宗馥芬擦凈面上的淚水,低聲道:“芬兒……七弟他既然不願同你多言,那就是不便說出口……有些事,心照不宣便是,莫要追問。”

“你也不必太過擔憂,皇兄並未決定什麽,我向你保證,若是真有那一日,我會勸解陛下的。”

宗馥芬終於忍不住淚水,借稱醒酒,去尋獨自立於廊下靜望雪色的顧元琛。

“七哥!”

她抓住他的衣袖,淚水盈眶,卻不敢問出口,只是不停的啜泣。

顧元琛緩緩轉過頭,雪光映照著他的臉,竟然在他眼中映出了幾分光彩。

宗馥芬什麽都沒問出口,他也沒有聽到什麽,沒有否認,也沒有回答。

這便已經是一個答案了。

“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牽念的了,芬兒,多謝你。”

顧元琛擡手去接落下的紛紛雪花,看雪片在掌心融化。

“我很想她,五年前我就該去尋她了,我當真是累了,太子冊封的時候我就知道當是這個結果,任是皇兄,任是我自己,總要做個了斷的。”

“不,我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死呢!”

顧元琛想起從前姜眉也說過相似的話,她說不想看他起兵謀逆失敗,那時候他並未聽進去,怨她,想她是為了皇兄說著偏私違心的話,直到她離開,悔之晚矣。

如今他不在乎眉兒是不是為了皇兄說那番話了,他好後悔,他寧願當日是眉兒告發他,他去戍邊,她能活著,哪怕是他戰死北境,她和和美美與皇兄相伴也好啊……

宗馥芬停止了哭泣,千言萬語堵塞在心間,唯餘長嘆。

“我不問了,還有一事……七哥,我有位貼身侍女,名叫魏青,你記得嗎?”

“嗯。”

“這些年洪英一直留在京城,也常來我府上幫襯,兩人相處的不錯,青兒對他有意,她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不若趁著如今天下安寧,為他們辦場婚事?”

“需得看洪英的意思,本王不能直接做主,問過他之後吧……不過若真能成了婚事,倒也不錯。”

“好。”

兩人不再言語,靜靜立在廊下看雪,也不察遠處一個小身影一晃而過。

顧煊聽了許久,也沒聽清兩人說了些什麽,一人回到花園池邊,蹲在冰面上看著冰下的錦鯉游弋,呢喃道:“敬皇叔比父皇還要可怕……小魚,小魚,我究竟是不是敬皇叔與姜母後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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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顧煊:皇叔你真是太厲害啦,你辛苦啦[貓頭]

顧元琛:你小子太嫩了,沒有學到我當年半分[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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