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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決心 你是我第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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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決心 你是我第一個女人

失而覆得的狂喜與悲切爭搶著, 即便紀淩錯再不願表露出難過讓姜眉同感悲傷,也壓抑不住情緒,說話時帶了哭腔。

“阿姐!我來了,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你要小心, 你千萬要小心!是我連累了你……”

懷裏的人抖得讓紀淩錯心碎。

她變得陌生了, 記憶裏的她分明是那般堅韌的一個人。

“我會小心的, 你不曾連累我,有許多話我想同你講, 今後, 我們一同離開這裏……”

他挽著姜眉的手,依戀地將頭輕抵在她額前。

“明日我就又來了,你不要怕, 我在的。”

姜眉無力回應, 只是握緊他的手。

默了許久, 兩人平覆了心緒,紀淩錯笑著幫姜眉擦凈了眼淚,姜眉亦細心地幫他擦凈面上的汗水, 到一旁找出顧元珩賞她的藥膏,讓他塗在臉上消了那些紅疹, 後幫他貼回了易容用的面具。

柔軟的手極緩地撫過紀淩錯的臉, 這片刻的親昵,便讓他覺得今後即便是要從皇宮殺出一條血路來,也不會害怕。

燕兒聽到有些細細的說話聲, 見今日行針的時間久了些,已經在外殿問詢起來,問姜眉是否安好。

紀淩錯整理好衣襟,撫了撫姜眉的肩, 閉上眼狠心離去了。

回尚藥局路上,他只覺腳步前所未有的虛浮。

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起,他便認為自己是為了阿姐活在這世上的。

他這樣一個沒有過去,亦對未來無有打算的人,只有想象和阿姐在一起的生活,才能探尋幾分活下去的意義。

為何偏偏是這樣捉弄,他是阿姐最恨之人的兒子,在今日相認前,紀淩錯真的無時無刻都恐懼著,他害怕,害怕阿姐會抗拒他厭惡他。

可是如今,他只記得重逢時緊緊地抱住她的時候,他的心從未如此堅定,如此安寧。

他知道阿姐心裏有他的,阿姐說不厭惡他,那就夠了。

紀淩錯走了,姜眉郁結在心中的絕望似乎消散了,可是轉眼便化作了擔憂。

晚膳前聽到殿外有些稍重了的腳步聲,她都會感到陣陣心悸,更是主動詢問起了宮人陛下今日會否過來,今後幾日會否過來。

那有些癡癡傻傻的模樣,引得侍人們竊竊私語。

都說這皇後娘娘是要想通了,知道如今後宮不是只有她一個人了,知道若再繼續惹陛下不快,以她那平民的出身,終不過是個紅顏老死,無人問津的結局。

這樣議論的話,卻比姜眉的詢問更早地傳到了顧元珩耳中。

他當即下令將那兩個為首挑撥是非的宮人拉到長街上庭杖三十,送去做最苦累的差事,今後若非是死,永不得離開行宮。

慘叫聲令路過的宮人紛紛駐足側目,互相耳語著,才知道這是因對皇後娘娘不敬被陛下責罰了。

都說陛下待她不如從前了,如今看來,她與先皇後一樣,是陛下的逆鱗,誰也不能染指。

燕兒怕嚇到姜眉,便沒有提及此事,可是卻更敬懼著顧元珩了。

陛下當真是變了。

一起用過晚膳,見姜眉今日雖提振了食欲,卻比昨日有些魂不守舍,燕兒便同她睡在了一起。

“姑娘這幾日身子好多了,看來這位新來的小張太醫當真不錯,瞧著姑娘如今的氣色也好了許多呢。”

姜眉苦笑了一下,握住燕兒的手,沈沈睡去了,這是她來到這行宮後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第二日,紀淩錯來得更早了一些,燕兒不知內情,見他對姜眉這樣上心,便取了一個裝著碎銀的荷包給他,紀淩錯收下了。

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留意到了燕兒,因為看起來燕兒對阿姐很是關心。

他將那袋子在手中拋了一下,轉頭目送燕兒離開的背影。

進了內殿,紀淩錯放下東西,輕輕喊了聲“阿姐”,便上前抱起站在桌邊的姜眉坐到了小榻上去,也不問她是否願意。

“阿姐想我了嗎,昨夜我一直在想你,聽說我走後皇帝罰了你這裏兩個宮女,是怎麽回事,他可為難過你嗎?”

“我不知道此事?為什麽要罰……他不曾為難我的。”

“那便不管他,不關我們的事,只要他不欺負你就好。”

紀淩錯說著話忽然笑了,卻濕著眼眶道:“阿姐,昨日見到你,我高興得什麽都忘了,都不曾註意你能說話了,我險些要忘了你的聲音。”

說罷,他又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姜眉坐在自己的腿上,依靠在自己懷中。

昨日緊緊相擁是因為久別重逢的喜悅,姜眉忘記了許多事。

可是今日就這樣被他抱在懷裏,枕在他的肩頭,距離他這樣近,便是他唇珠的顫動,姜眉都能盡收眼底,一時讓她不知所措,身子不免有些僵硬。

覺察到她的抗拒,紀淩錯話鋒一轉,垂了眸呢喃道:“入夏前那幾日,我想北上到邊關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阿姐,卻如何也擺脫不了窨樓那群人糾纏……”

“也是我武藝不精,險些就要死了,躲在山洞裏,只想著阿姐從前教我唱歌,想著你的聲音。”

姜眉頓覺心裏酸痛不已,放松了身子,攬住他的肩膀輕輕拍打幾下。

“阿姐嗓子是什麽時候好的,誰為你醫治?”

“最近好的……或許是不缺各種藥材,我也不曾想到能好起來,藥一直都吃著……”

紀淩錯笑道:“再名貴的藥材,也是那皇帝應給你的……阿姐,我想聽你說話,我想你,我把與你分別後發生的事都寫在這信裏,你閑時可以看一看,不過都是瑣碎小事,你不必為我擔心什麽,我會帶你走的。”

他從懷裏取出一沓厚厚的信交給姜眉,順勢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阿姐,我有許多話想問你,是不是顧元琛那個畜生欺負你,把你強送到這裏的!”

即便是隔著那層面具,紀淩錯的笑容依然不摻雜一分試探。

“不……”

姜眉忽然不知道要如何說下去了。

她喜歡阿錯對他笑,自幼時起便是這樣,見到他的笑臉,便能短暫地忘記那些陰暗與痛苦之事。

可是如今這笑容,卻像滾燙的烙鐵,燙得她心尖劇痛,她只覺無地自容。

她不知自己還有什麽臉面在阿錯面前提這些往事?

此前阿錯曾舍了他自己解胭蠆散的機會,把她從深淵裏推出去,讓她脫離了苦海,也曾舍命潛入王府救她離開。

在他在外顛沛流離被人追殺的時候,她又在做什麽呢?

她覺得自己骯臟又下賤,配不上他這般純粹熾熱的堅持,辜負了他當年毫不猶豫讓出的解藥。

阿錯一路追尋她,聽到的關於她的傳聞,恐怕盡是些不堪入耳的汙糟事吧。

他也一定知道了自己和顧元琛之間的恩怨糾葛,如今她都說不清道不明當中的愛恨,他又會怎麽想呢?

阿錯他又受了多少苦?左肩上那一道猙獰的傷疤是如何來的?還有臉上的,手臂上的,怎麽都是傷,他怎麽瘦了這麽多。

在她能吃那些湯藥補益身體,享受著“皇後娘娘”的恩榮的時候,阿錯只有一個人,風餐露宿,擔驚受怕……

想到這些,羞愧與自厭仿若是海潮一般將她淹沒。

姜眉的身體再度僵硬起來,原本輕輕落在他背上的手,猛地擡起收回。

不敢,她不敢去觸碰,這以往習以為常的安慰,而今在她看來是一個泥濘不堪之人的攀扯。

她不配。

或許她從前還有些心念,想要求一個懂她的人,可以和她相伴相守,可是遇到過顧元琛,再遇到顧元珩,經歷了這許多事,她不敢再想了。

姜眉下意識地想要推開紀淩錯,逃離這讓她無所遁形的溫暖懷抱。

“別……”

本就幹澀的聲音忽然嘶啞得厲害,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她哽咽地說道:“不要阿錯,不要再抱我了……你為了我這樣的人,不值得的。”

她試圖偏開頭,避開他的呼吸和視線,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吶喊著心灰意冷的自棄。

“不要抱我,今日外面這樣熱,你一路走來定然渴了吧,我去為你倒些水喝。”

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和退縮,聽到了她話語裏那錐心的絕望,紀淩錯心如刀絞,如何舍得放開。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阿錯,我對不起你。”

聽到姜眉的道歉,紀淩錯的心疼得窒息,他後悔自己如此心急,為了得到一個答案,去惹姜眉傷心。

他一路打探,又遇周雲,後殺至顧元琛處對峙,關於阿姐的遭遇,其實大約拼湊起真相了。

他只是不信,不信顧元琛會對阿姐有真情,他怕阿姐不肯和他走,想要確認她的心意罷了。

他想要阿姐愛他,不是愛一個師弟,不是愛一個未有血緣的弟弟,而是把他當做一個可以共度餘生的依靠。

他只會恨褚盛,恨顧元琛,恨皇帝,恨這個不公的世道,更恨自己。

他恨自己,恨自己為何沒能將她護得更周全一些。

“阿姐,難道你還要傷我的心趕我走嗎?”

紀淩錯難得對姜眉說了這樣一句重話,也是難得違逆了她的意願,非但沒有松開手,反而抱得更緊,力道堅定,又不失少年特有的怯怯溫柔。

只是想告訴她,往後餘生,他也絕不會再放手了。

“不,我不是——”

“那你還胡說什麽!”

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年紀輕容易沖動的少年了,如今說起話來,語氣中也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亦是他的承諾。

紀淩錯微微低下頭,貼著姜眉的面頰輕輕蹭了蹭。

“就是死,我也覺得值得,我不喝什麽茶水,我也不要你向我道歉!你有什麽錯!”

沒有一絲一毫猶疑,他當真好心疼阿姐。

若不是身在這行宮之中,他真想大聲地喊出來,而今卻只能壓低了聲音。

“阿姐,我找了你這麽久,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不值得的話的,你是我第一個女人,也是我這一生唯一的,你就是最好的。”

“我遇到過周雲,也找過顧元琛,我知道你當時為何不願意同我走……我都一點點明白了。”

他擦著自己的眼淚,仍是笑著回答,生怕她誤解什麽。

“你可知道,我以為顧元琛會對你好,心裏雖然不甘,可是一想到你自幼吃了那麽多苦,他若是對你有情,你也應當過得更好些,可是我去他府上,我沒有找到你,我找不到你。”

紀淩錯的聲音哽了一下。

“我不管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管顧元琛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我知道你不會想留在什麽皇宮裏的,你最想要的就是自由,你想要和你的妹妹團圓,他們對你不好,我就帶你走。”

紀淩錯稍稍松開姜眉,換了個姿勢抱著她,摘了自己的面具,捧起她的臉,讓她認真看著自己。

那些紅疹淡了一些,可是他眼角的疤痕依舊。

“阿姐,過去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你好好看著我,你要答應我,今後只想著將來的事,我什麽都不在乎,為了我,把那些痛苦的事都忘了吧。”

“你若是不喜歡我,我也心甘情願來這裏,等我們離開了這鬼地方,你想走,我也不會糾纏你的。”

這一個字,他都說得虔誠又堅定,小心地拭過她面上的淚痕。

“既然我們能聯手殺出去一次,便一定能殺出去第二次。不過是一份解藥罷了,你還不知道吧,前些時日我也搶了一份,你看,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他有些驕傲地說道,想得到誇獎,也想得到憐惜。

“我們能找到一次,就一定能再找來第二次第三次!若是找不到了,我也要為你尋遍天下配出一份解藥!”

“別再推開我了阿姐,你上次不與我走,我心都要碎了……”

“今後餘生讓我陪著你吧,我只要你,上次在王府見面,你不是說自從那一日後我就不是你的師弟了嗎?是啊!我也不要你做我的師姐!我要你做我的娘子!”

洶湧的情感化為了一個綿長的吻,紀淩錯沒有問姜眉的意願。

因為他真的不想再等了,也不願再猶豫了,他不能再失去了。

這是一個溫熱的沒有一絲虛情的吻,一點點嘗試著,撫慰著,想要挽回這具被絕望封存的身體。

姜眉被迫回應著,卻有些茫然。

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烙印在她的心底,支撐住她搖晃的身形,卻又讓她不安。

阿錯說愛她,為了她奮不顧身,她能回報什麽呢?

阿錯說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那是褚盛逼她做的,逼她把自己當做親生一般的弟弟變成陌生人,為了折磨她,羞辱她,讓她永遠都不要起了背叛褚盛的念頭。

那是她最不堪回首的一夜。

自那一夜起,逆來順受了十幾年的姜眉有了殺心,她想要殺了褚盛。

她知道是自己毀了阿錯。

姜眉想起顧元琛,又想起楚澄和顧元珩,想到梁勝,還有更早過往的虛情假意,甚至是很小很小的時候,褚盛在她眼中是一個有些嚴厲的好師父時,她那如今想只會讓她作嘔的敬愛之心。

阿錯是對她有情,還是被她害得想錯了情呢。

可是他已經來了這裏,為了她身入險境,她還能做些什麽?

姜眉不敢再去想了,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她也終於停止了掙紮了。

紀淩錯大喜,將這個吻變得更為纏綿。

紀淩錯相信他的心,他愛阿姐,他有的是一生的時間,去暖她,護她。

他和姜眉會有幸福美滿的餘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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