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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破夢 他們都是拿她當心上人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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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破夢 他們都是拿她當心上人的替身

顧元琛在一旁看著, 也不知姜眉在宗馥芬掌心寫了什麽,讓宗馥芬悲痛欲絕。

他猶豫了片刻才走上前,懷著贖罪一般的歉疚之心。

他悔恨,悔不當初。

如果沒有遇到姜眉, 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愛一個人, 他至今還在學著如何憐惜疼愛一個自己屬意之人, 從前的許多事他都錯了。

隔著近乎看不見的紗簾,姜眉將目光稍稍偏移了一分, 落在他身上, 卻又穿透過去了。

仿佛他不在那裏。

他來了也罷,不來也好,姜眉眼裏再也不會有他了。

宗馥芬離開, 殿內再沒了旁人, 顧元琛上前去, 看到姜眉被細鏈鎖著雙手,心裏便是一陣絞痛,他想去握姜眉的手, 可才擡起手腕,她已先行躲開了。

“我不碰你!眉兒, 你也不要掙紮了, 當心再傷了身子。”

姜眉不語,一滴眼淚溢出,灼著面頰一路砸在軟枕上。

怕她傷懷過度, 顧元琛剛想勸解些什麽,姜眉卻開口了。

“你的眼睛好了?”

她的聲音嘶啞低沈,甚至有些聽不清吐字,顧元琛設想過她會說出口的所有絕情的話。

可是他唯獨沒有想到姜眉會這樣問, 這一句話便讓他失了分寸。

眉兒還是關心他的!

他害怕自己變成瞎眼的敬王爺,可是這份恐懼只能由他一人消解。

不見光明的日子裏,顧元琛常常覺得自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可是今天,他的眉兒還關心著他。

她還在乎他,她知道他的眼睛受了傷,姜眉心裏有他!

是嗎?一定是的吧……

顧元琛哽咽著回答道:“眉兒,我的眼睛無礙,你莫要為我憂思分神了。”

“好。”

若是只說這樣的單字,姜眉便是用著氣音了。

她擡手拭淚,細細的鐵鏈在她面上滑動著,將她本就松散的鬢發撥亂。

可是她卻沒有氣力,或是沒有心力去整理了。

“那我沒有要問的了,請王爺多保重吧。”

姜眉淡淡說道,這話很是客氣,客氣到聽不出一絲情緒,關切沒有,怨恨也沒有,仿佛她只是需要說出這樣一句幹硬疏離的話。

“眉兒,你不要傷勞嗓子了,我知道你如今能說話了,我真是高興,我知道你嗓子痛著,寫給我吧,念給我也好啊!”

顧元琛跪倒在她小榻邊上,用近乎乞求的語氣說著,姜眉卻只是看著他緩緩搖頭。

待他平靜之後,方又續道:“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如今嗓子好了,我願意開口說話,這些話是講給你聽的。”

講給他聽的?

顧元琛幾乎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眉兒願意和他說話了,還有話願意主動同他講!

“眉兒,你說什麽我都聽著!你如何怪我,如何罵我,我也都心甘情願受著,我只求你聽我把心中所想都說出來,你聽我解釋先前關於皇兄之事,好不好?”

“不必解釋,我不怪你了。”

得到的又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聽到姜眉原諒自己,眼淚便頓時奔湧而出,還未未覺察這平靜語氣背後的漠然。

他想去握住姜眉的手,卻又有些猶豫,可是這一次姜眉沒有躲開,甚至用手指輕輕地回扣在他的虎口上,有些濕潤的眸子望著他。

就像是兩人還在北地時,難得見到一面,顧元琛喜歡親自給姜眉餵藥,她從不說苦說澀,只是習慣挽著他的手,一雙眼睛分寸不移的望著他小口喝藥,再吃上一塊他遞來的蜜餞。

“眉兒,都是我的錯,讓你受了許多委屈和苦楚。”

一句話的功夫,顧元琛幾乎要將餘生都想盡了,眉兒不再怨他,兩人冰釋前嫌了,他會帶著姜眉到一處秀美宜人的封地去,為她治病,今後餘生廝守,白首偕老。

“你沒錯。”

她輕輕地三個字,將顧元琛從無限向往的遐思裏投洗出來,好像是把一處餘汙從她這一生洗去一般,冰冷,不為所動。

“先皇後叫劉素心,從小就是你的貼身宮女,是嗎?”

如果姜眉從前沒有喝過啞藥,想必此時她的聲色會更輕柔,可是這輕如雪片的言語,壓在顧元琛身上,便有千斤之重。

今日前來,顧元琛是下定決心想要與姜眉坦白一切的,不見她的這每日每夜,都在替她痛著,煎熬著,讓他輾轉難眠。

他想為她開解,想要將自己從前隱瞞的一切都說出來,今後他和眉兒之間再也不會有誤會。

他想挽回姜眉,所以包括關於劉素心的事,他也一定要講出來,他和顧元珩不一樣,他愛的人從來都是姜眉。

可是眉兒怎會已經知道這些過往,不可能是顧元珩告訴她的,究竟是誰?

看著顧元珩震驚與不解交織的神色,姜眉笑了,這是兩人自關城分別後,她第一次在顧元琛面前露出一抹笑容,給他的笑容。

只是她並不是因開心而笑的,也不是在取笑顧元琛,她是笑自己,笑自己的命運。

姜眉不給顧元琛詢問的機會,接著說道:“你從前說討厭我的臉,因為我的臉像你的故人,你說你恨她,你恨劉素心是因為她騙了你的信任,最終卻追隨了陛下,是嗎?”

顧元琛想要挽回,急忙將過往的一切都說出,擔心說慢了一個字,就被姜眉誤會,今後再也不會信任他。

“眉兒,我不知你是何從出得知這些秘辛的,可是我向你保證,接下來我說的字字句句皆是實情——當年石賊勾結北蠻叛國,國都陷落,皇宮之中混亂不堪,我與她失散,本以為她死在叛軍之中,從未想過她是去尋皇兄了,她說當時她只有一個念頭,便是死也要與皇兄死在一起……”

“我也是後來得知,那時父皇戰死,皇兄身受重傷隱姓埋名,是她寸步不離悉心照料,兩人早已結為了恩愛夫妻,發誓死生相隨。”

“可是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尋她,我自幼飽受冷眼,生母不慈,我以為劉素心是待我誠心之人,是我識人不清,以為她是值得信任之人!”

顧元琛小聲啜泣著,這讓他心底怨恨滋生,幾乎將他一生吞噬入不覆之地的痛苦過往,他鮮少提及,即便是說起,也是被憤憤怒火所灼。

可是只有在姜眉面前說時,他才會如此脆弱,滿心委屈。

他希望眉兒能理解他,他也堅信她能理解他。

他願意剖開胸膛把心掏出給她看,只是他求姜眉願意接過,不要讓那心掉在地上,沾滿塵泥,陷入汙淖之中。

“可是那只是幼時的情愫還有執念罷了,我愛過的女子唯你一人!”

“我知道了。”

姜眉還是這樣淡淡的回應,顧元琛的聲音便越說越小了。

“後來皇兄遇敵軍偷襲……她與皇兄失散,流落至東昌境內,投靠與我,那時我欣喜萬分。”

“我卻根本不知……她那時已與皇兄結為夫妻了,她不曾與我提起只字,我說要給她名分,她勸我不必計較一時兒女之情,當務之急,應是竭盡全力北伐,報國仇家恨才是,我便從未想過她是在拖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兄!”

“她在我身邊傳遞消息,竊我軍符害我被圍,讓我不得不擁皇兄為王,因為她的背叛,我失了皇位,失了期盼,我不願意再信任何一個人,我恨她,恨不得能親手殺了她。”

他垂下頭,捧握著姜眉的手略用了一點力,他希望得到姜眉的回應,一絲一毫都足夠了。

“我當真不知道梁勝聽到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他如何誤會,又是如何與你說的,我說過我有把你送給皇兄的念頭,可那當真是因為康義慘死,我說給何永春的一句氣話,那時我還對你所知甚少,後來與何永春提起此事,我也只是感嘆你對我那般信任,我不忍對你欺瞞,可是又不得不將一些事藏在心底,等待時機。”

他把姜眉的手背輕輕貼在自己的面頰上,眼淚落入她的指縫間。

顧元琛柔聲說道:“眉兒,我與皇兄是不同的人,我愛你,眉兒,不是因為任何人,我從未把你當做旁人!”

“……那日看到你留在窗前的血痕,我心如刀絞,你與我訣別之後,我無有一日不在後悔著,我想著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我太蠢了。”

他細數著過往每一件遺憾,想到所有可能傷害到姜眉的事,一一認錯認罪,只是求她能回心轉意,求她不要再誤會自己。

“好,我知道了。”

鐵鏈發出細微的響動與摩擦聲,姜眉極緩慢地輕擡了一下手臂,將手背貼在顧元琛臉上

“既然你覺得這些都是誤會,我也聽過了,就像方才說的,如今我不怪你了。”

“敬王爺。”

這三個字聽來是這樣冷漠,顧元琛的眼淚都要流幹了。

他害怕,恐懼,手腳冷得麻木,握著姜眉的手,她的手指設依舊輕輕搭扣回來……

可是顧元琛卻感知不到溫度。

“眉兒,你不要這樣喚我,你先前不都是喚我的名字嗎,我不要做什麽王爺,我只要你,你好生修養著,我會救你,我救你離開這行宮!”

姜眉卻仍是搖頭,她放下了手,望著顧元琛平靜說道:“不需要。”

“我不是劉素心,敬王爺,請你想清楚吧。”

“你說你恨她,可是恨一個人,最願見得之事便是她之身死,是她萬劫不覆。”

“劉素心已經死了,你卻沒忘記她,你還對她有情,不是嗎?”

“我知道你心中痛苦不堪,可是她對你欺瞞背叛,你對她存有情意,這本就是兩回事。

姜眉呢喃著說道,輕如嘆惜。

“就如同我曾經以為你對我有過真情一般,希望你不要再深陷不拔了。”

“眉兒?你在說什麽?我怎可能!我恨她,我怎會對你沒有真情呢?”

自小憐走後,姜眉對顧元珩的態度已經不能用冷淡來形容,甚至說是怨恨也不為過。

可是顧元珩始終以為這是他以姜眉做先皇後替身之事讓姜眉心寒,總是向她解釋辯白,姜眉也不可避免聽到了許多往昔之事。

那時姜眉便覺得奇怪,思想起從前種種,思想自己這一路心中的疑慮,承受的千萬痛苦,她想到了先皇後這個女子並不簡單,她的死並也絕非是被逼無奈的沈湖自盡。

而今姜眉不在乎什麽貴賤之分了,也不在乎什麽皇家或是百姓之家,都是一樣的醜惡。

她什麽都沒有了,如今孑然一身。

她只是恨,她不甘心!

她想要為自己討一個說法,為她的孩子們討一個說法。

小憐還那樣小,還有她的孩子,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們不該就這樣枉死!

她請求燕兒幫忙打探有關先皇後的往事,雖是皇家秘辛,天子逆鱗,可總歸是能從不同人的口中拼湊出只言片語。

得知先皇後劉素心曾為顧元琛幼時的侍女時,姜眉淒涼地笑了。

她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經受的這一番苦痛折磨究竟從何而來。

太可笑了,果然,就算她能殺死褚盛又如何呢,命本如此,她這一生不足二十載的光陰,日日身不由己。

她望著顧元琛,這個她曾以為惡毒陰險的男人,她曾傾心相許的男人,想到恨,想到愛,想到從前他在軍營中,她在關城每一次聽到羌笛號角時的思憂之心。

即便是對自己說再多次她怨恨顧元琛,姜眉也無法否認自己的心。

她曾經愛過他,有過想要與他相守的念頭。

愛他的時候,她的夢裏不再被褚盛和絕望侵吞。

顧元珩不是楚澄,可是顧元琛從來都只是他自己。

她付出的所有真情,一腔愛意,都被磨滅做齏粉、

當真是太痛苦了,可若是想這些愛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似乎會好受一些。

姜眉抿了抿唇瓣,心中所思所想皆令她肝腸寸斷,可是她還是要說出口。

她知道,不能再錯下去了。

“敬王爺……如果我的容貌與你心心念念的劉素心不相似,你當真不會殺了我嗎?”

姜眉早該想明白的,那些她以為是情真意切的男歡女愛,本就是胭蠆散帶來的鏡花水月,皆是虛妄。

刺殺顧元琛失敗被酷刑折磨的那一夜,顧元琛本打算是要將她打死的,一看到她的臉,就變了神色。

並非是因為看到了熟悉故人,怨恨仇人的臉。

通通都是借口。

那是因為她姜眉長著一張與先皇後相似的臉,那是顧元琛日夜所念之人的臉。

本就不是姜眉和顧元琛之間的事,她怎麽配呢,真是鬧了好大一場。

她何故氣憤顧元琛要把自己送給顧元珩呢,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敬王爺,當日的情形我都記得,我殺了你的侍衛,你對我用刑,你本就是要殺了我,折磨我至死的。”

姜眉攥緊顧元琛的手,可是又松開了,她恨什麽呢,如今就連自己的恨也不過是空中樓閣。

她字字泣血,滾燙的淚水墜入鬢發之中,悲切地問道:“如果不是因為我的容貌,你真的會留我一命嗎?”

“我本該死在那一夜的,是因為你對劉素心有情,你還念著她,是因為我的面容與她相似,我才僥幸活了下來,我們之後的一切恩怨糾葛,包括今日我與你說的這些話,都是因為你心中有劉素心,而非是我。”

“所以我不怪你,你我之間的情愛歡好本就是虛無縹緲。”

“我聽說你立了側妃,我恭喜你,不論你待她真情假意,只希望你稍稍憐憫她。”

“忘了我吧,敬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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