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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意外 她愛皇兄,不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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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意外 她愛皇兄,不愛他了

“天子禦駕親征, 竟還有人行刺?”

顧元琛心知此事並不簡單,眸色一凜,沈聲問道:皇兄可曾受傷,抓到活口沒有?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

“啟稟王爺, 陛下並未受傷……刺客也只有兩人, 一個當場被殺了, 一個被生擒。”

手下仰起臉,面露難色, 分明是顧元琛的私府, 密不透風的墻,他卻將聲音壓得很低。

“事情就怪在這裏……這唯一的活口,是從前我們王府裏的秘衛……他叫楊傲光。”

“楊傲光?”顧元琛蹙眉道, “是從前處處刁難梁勝, 在外欠下賭債的?”

“是他, 王爺。”

何永春也想起來,從前的確有這麽一個人,品性惡劣, 在顧元琛面前裝得忠良,背地裏使陰損手段, 最終被王爺趕出王府, 約是三年前的事。

手下繼續稟告:“他似乎成了啞巴……被抓後倒是不曾攀誣王爺,什麽也都沒交代,聽說是口中藏了毒藥, 被生擒後未及審問,便已服毒自盡了。”

“啞巴——是被割了舌頭,還是灌了啞藥?”

“應當是啞藥。”

啞藥。

顧元琛心中一冷,與何永春對視一眼, 起身行至案前修書一封,命手下將其送至京城,務必親自交予洪英。

只怕這楊傲光不是為了行刺天子,而是有人偏選中了他,讓他頂著敬王府舊人的身份行謀逆之罪。

是沖著他顧元琛來的……

他叫住了手下,低聲道:“明日再出發吧,今夜這雨想來是停不了了,已經落了後手,盲目追趕反易生紕漏。”

自去年歲天子重掌朝綱後,朝堂之上風雲擾攘,顧元琛便已經隱隱察覺有人在暗中挑起禍端,他與天子固然矛盾深重,卻也由不得有人從中橫插一腳,坐收漁利。

不想北蠻平定之後,那幕後之人越發猖獗,三番兩次將禍水引向敬王府。

他懷疑過太後,懷疑過是趙書禮和康武老臣一黨,卻終究沒有定論,這些人同自己矛盾深重不假,卻也不會如此行事。

如今兜兜轉轉,竟然又查回到了窨樓……莫非真的是石賊孽黨,有意要毀大周基業?

一想到窨樓,顧元琛便想起姜眉,想起她從前一顰一笑,甚至那對他兇惡眥目的模樣也浮現眼前,讓他不由得頓覺身心俱疲。

因而姜眉病了三日,顧元琛亦稱病重,在府中安養了三日閉門不出。

再次相見,是在行宮西苑的金蓮池畔。

姜眉見到了顧元琛從暗處走出,並未喊叫,也並未逃走,他不知道是喜是憂,走上前伸出手想去撫她的臉,卻被她飛快打開。

她的手依舊冰涼,便更如冷刃一般,在他手上劃出一道旁人瞧不見的血口。

“呵,碰也碰不得了?”他冷笑一聲,“好啊,真是有了新人忘舊人!”

顧元琛將目光移向那一池金蓮,側目賞著池邊芳華,方才小憐和燕兒在池邊嬉鬧,好不明媚,襯得姜眉坐在一旁毫無生氣,一幕幕他悉數看在眼裏。

“也不知這小丫頭是哪兒來的……生的還算可愛。”

他陰陽怪氣地說道:“皇兄為了能把你迎進宮裏,是搶了誰家的孩子?”

一提起小憐,姜眉的神色頓時閃過一絲戾狠,這是兩人初相識時她看顧元琛的目光。

望著這目光,顧元琛忽然笑了。

“左右不是你的孩子,你也為她著急?莫不是……你想逼著本王對小孩子下手嗎?”

姜眉眼中恨意不減,讓顧元琛倍感心寒,他卻續道:“哦——本王險些忘了,娘娘您才入宮不久呢,想來是不知道這皇宮裏的兇險,小孩子想在皇宮裏長大,卻是艱難險阻不落的。”

算不上是威脅的威脅,卻令姜眉恨怒不能。

她緩緩闔目,將眼淚壓在眼底,不願去看顧元琛的臉。

“誰叫你轉頭了,過來。”

而今,他寧願讓她看仇人一般看著自己,也不願她不給自己一個眼神。

雖是叫著姜眉,顧元琛自己先行走上前去,攬著腰把人壓進懷裏,強迫她仰面,與自己四目相對。

這幾日在府中總是說著恨她怨她,如今見了面,卻只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顧元琛才瞧見姜眉面上的疤痕,許是太久了,或是顧元珩用了最好的藥膏為她祛疤,那日見面他竟未察覺。

“兇什麽?整日皺著眉頭,可就不好看了——本王聽說這幾日你病了一場,那便是有時間好好想想了,你就不打算告訴本王你是如何將皇兄迷得神魂顛倒的嗎?”

見她不動聲色,顧元琛想試著與她親近些,輕輕握住姜眉的指尖,放到唇邊親了親。

若不是他頭偏得快,只怕她的手指就要直插進他的眼睛裏。

他後退了一步,用指腹擦去了自己眼角被劃出的血痕,失神瞧了瞧,隨後望向姜眉,唇角又掛上了陰冷的笑意。

好啊,真好,真是狠心。

“你當本王與你說笑不成?那小丫頭是什麽身份,即便是個女童,也不能不明不白的上了皇家的玉牒,那時她若想有個身份,最好的辦法便是記在本王的名下,本王白撿一個女兒,也是好事一樁”

見她身形飄忽,淚光點點,顧元琛向假山後移了一步,緩緩倚坐下。

“娘娘,你不妨過來,坐下與小王說話。”

姜眉沒有動,她瞧著顧元琛臉上的笑意,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指尖。

方才怎麽會錯過呢?自己當真能對他下手嗎,為什麽不能呢?

她向前挪了一步,單薄的身子飄搖如絮,再向前一步,便驟然軟倒,摔在了他面前,無聲啜泣。

顧元琛心中一緊,連忙上前將她扶起,順勢抱在腿上坐著,輕輕拍撫後背。

若她是只貓兒狗兒的,此刻心中必然全無恐懼了,可惜她偏偏是姜眉。

顧元琛幫她拍打著身上的泥土,小聲嘀咕了一句:“他當你是誰,怎麽給你穿這樣醜的衣服,顏色也老氣,下次見本王,換一件好看的來。”

他把姜眉的手貼在自己的頰側,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仿佛兩人如今不是在定州的行宮裏,而是在王府中,敬王和敬王妃遣散了下人,細細訴著情話。

怎麽會呢,他在騙自己。

目光如游絲一般縛著她的神色,連睫羽的一絲輕顫都分毫不漏,顧元琛思念姜眉,想將她的一顰一笑一一烙在眼底,只不過她再不會對自己笑了。

姜眉張了張唇瓣,顧元琛便感到心頭一震,松開她手腕,等她開口說念什麽。

她抽回自己的手,拿出顧元珩為自己準備的小冊子,緩緩寫了兩個字:“王爺。”

炭筆寫出的字不成書體,卻一筆一畫都透著疏離冷漠。

"君若無情君自去。"

顧元琛望著這冊子出神,瞧了許久,想到這是顧元珩給她的,才把視線凝集在紙面上,讀著那清瘦的字跡,心上也拿刀刻寫了一遍。

姜眉輕笑一聲,擦了擦眼淚,擡起手臂向上挽起衣袖。給顧元琛看自己的手腕處,那裏胭蠆散的紅痕已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枯萎失了光澤的肌膚,她用了太多的胭蠆散,已經無力回天了。

“我殺了你最忠心的護衛。”

“你饒我一命,給我醫治身體。”

“風雪中我亦拼力相救。”

“本已是兩不相欠了。”

這樣痛的字句,偏生她寫得從容。

“從前的情誼。”

“對王爺而言不值一提。”

“是我看得太重了,反而有了誤會。”

“那我們便好聚好散。”

“何必為了我這等人,勞費心神。”

顧元琛看著她薄如紗的肩膀倍感心疼,要看她寫下的每一個字,也不想錯過她的目光,只是看著看著,眼睛便刺痛起來,卻還是表露不出分毫痛苦。

他好像聽見姜眉字字泣血,對他一字一句的念,似輕似重,擊在他耳畔。

若當日在燕州是含恨決斷,如今便是情念兩絕了。

“王爺不覺累嗎。”

“你若要與陛下爭鬥。”

“便去廟堂之上爭群臣,江湖之中爭百姓。”

“你自己也知道爭不過陛下。”

“從前王爺以一面之辭說了那樣多的委屈,將陛下說的那般不堪。”

“可是捫心自問,你的所作所為。”

“有哪裏比得過陛下呢?”

顧元琛短促地笑了聲,像是聽到了無比可笑的話,可是之後卻連冷笑都沒有了,他抱著姜眉,擁她入懷,可是卻與她相隔千裏萬裏。

她連恨都沒有了。

手腳冰涼,咽喉亦是苦澀的,姜眉沒有給顧元琛回答的機會,又一次推開他,繼續疾筆書寫:

“我知道你想篡位,你派人行刺陛下。”

“你要我為你刺探消息,用藥來威脅我。”

“實在是多此一舉了。”

“我不會這樣做。”

“我自會把所有實情都告訴陛下,然後去死。”

“可你若是傷害陛下,傷害小憐。”

“那我們便是仇敵,從此刻起便是。”

姜眉揚起手,“啪——”的一聲,那冊子被丟在顧元琛的胸膛上又彈開,被風吹擊出喧亮的響聲,像是一掌摑在他臉上。

她起身,又平靜地瞧了顧元琛一眼,轉身欲離。

他自是不肯,猛地拉住她的手,卻不知要說什麽話。

她怎麽能如此狠心,說如此絕情的話,怎能這般想他?

顧元琛氣得唇瓣都顫抖起來,質問道:“你當真一心一意想留在皇兄身邊,不後悔嗎!你根本什麽都不懂,王兄留你在身邊是為了什麽,你根本都不知曉其中緣由!他對你豈有真情,他心中何曾有過你,你好好想一想!”

他歇斯底裏地喊著,近乎於哀求,可是在姜眉聽來,這言語之中滿滿都是“可笑”二字。

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靜靜望著他,她這一次願意等,等他給出一個緣由,給她說說究竟是為什麽。

可是顧元琛無法開口,唯有沈默。

被涼風一吹,姜眉輕咳了幾聲,喉間有了血腥味。

她用手背去擦唇角,也在唇邊擦起了一抹稍縱即逝淡淡笑意,輕柔溫婉,如雲如風。

與那日顧元琛隔著花影搖曳看到的笑容別無二致。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笑容,是予他皇兄的笑容。

姜眉提起顧元琛的衣袖,隔著層層布料在他手臂上寫:

“我從未想過要攀附陛下。”

“可是陛下絕不會把我當做暖床之物送予王爺。”

顧元琛握著她的手腕不放,能感知到她的脈搏似更漏滴水一般平寧,一如她的眼波,毫無漪瀾。

他終於還是低頭了,他心中有情,便不能那樣無情拿捏她逼迫她了。

“眉兒……你當真誤會我了,梁勝他並不知道實情啊!”

“那時我說有過這樣的念頭,是因我不想對你有所欺瞞,那時我只是才見到你,怨你殺了康義,說了一時的氣話,後來的那一次我不知道是何時,卻也必定是他聽錯了什麽!”

顧元琛字字衷情,可一提起梁勝這個名字,記憶便在姜眉腦中眼前洇開血紅的腥氣。

姜眉想起梁勝如何在自己懷中咽了聲息,留給她最後一抹笑意,不由得心尖一擰。

“還有後來的一次……”

“一次還不夠嗎?”

她的心遠比旁人所能設想的堅定,這單是寧為玉碎的心志,更是一心不移,她也會犯錯的,只是錯了一次,便不再錯第二次。

“顧元琛,你還記得梁勝嗎?你還記得那些為你出生入死的手下嗎?”

在記憶中仔細的搜索了一番,這是她第一次面對自己叫自己的名字。

“你忘了,對不對?”

姜眉的眼淚落在他的衣袖上,可是她已經泛紅的指尖沒有停下,指尖的溫度變作小刺,在他皮肉上暗暗穿紮。

“梁勝他本可以活下來的,可是他不想背叛你,也不想我回來……”

姜眉的指尖在寫罷“回來”二字後頓了頓,她太累了,不得不撐拄著顧元琛的手臂,勉強站立。

終歸還是忘不了那一夜。

顧元琛麻木地站在原地,心緒飄零。

“眉兒……我只問你一件事,你與皇兄在一起時,遠比同我在一起心安,對不對?”

顧元琛沒再為自己辯解些什麽,亦不想再看著姜眉強撐著單薄的身子痛苦質問,他問一件自己已經知曉了答案的事。

沒有回答。

他覆想起那日看到姜眉和皇兄相昵歡好的場景,那時他為何那般怨恨呢,怕是早就已經知道這個答案了。

她愛皇兄,不愛自己了。

姜眉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眼淚亦散在風裏。

不知在原地流了多久的眼淚,她拖著沈重的雙腿挪動腳步,只覺身心俱疲,在池邊晃了幾下,便轟然墜入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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