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從月老祠出來，山下有個賣紀念品的小攤，琳瑯滿目掛著各種紅繩編織的手鏈、掛飾，在陽光下紅得刺眼。攤主是個熱情的老奶奶，笑瞇瞇地招呼：“小夥子，給心上人買根紅線吧！月老祠下求的，靈驗得很，綁上了就一輩子分不開嘍！”

童遲本來只是隨意看看，覺得這些民間傳說挺有意思，聽到“一輩子分不開”，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又無奈，這說法也太絕對了。他正想拉應昔霧離開，卻發現身邊的人不動了。

應昔霧的目光，牢牢地鎖在那些殷紅的絲線上，眼神幽深得可怕。那裏面沒有了在祠裏的嘲弄與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熾熱。

“老人家，”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認真，“您說……綁上了，就真的……一輩子都分不開？”

老奶奶樂呵呵地點頭：“那當然！心誠則靈嘛！你看那月老樹上綁了多少紅線，都是盼著長長久久的！”

應昔霧像是被這句話蠱惑了，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近乎虔誠地，從一堆紅繩裏挑出了兩根編織最緊密、顏色最鮮亮的。他付錢的動作甚至帶著點急切，仿佛怕晚一秒，這“靈驗”的紅線就會消失。

童遲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有些好笑，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你還真信這個啊？都是討個彩頭而已。”

平時精明的應大總裁，居然會迷信這種小攤上的傳說？

應昔霧卻猛地轉過頭看他，眼神是童遲從未見過的、一種混合著瘋狂渴望和脆弱執拗的光。

“我信。”他斬釘截鐵地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拿起其中一根紅線，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系在了童遲纖細的手腕上，打了一個死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仿佛手下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然後，他把另一根遞給童遲，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聲音沙啞：

“遲哥……幫我系上，好不好？”

童遲看著他這副樣子，那句“幼稚”卡在喉嚨裏，竟然有些說不出口。他覺得此刻的應昔霧，像個固執地相信童話的孩子，讓人不忍心打破他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他無奈地笑了笑，接過紅線，低頭認真地幫他把另一根系在手腕上。

“好了。”童遲擡起頭，晃了晃手腕，那抹紅色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這下你滿意了吧？”

應昔霧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癡迷地看著兩人手腕上那相同的、刺目的紅色，伸出指尖，輕輕摩挲著童遲手腕上那個死結，然後又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仿佛在確認它們真實的存在。

陽光照在那兩根紅線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童遲，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溫柔、卻又無端讓人心底發毛的弧度。

“嗯，滿意了。”

他輕聲說，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這下，我們永遠都分不開了。”

神……也不能。

童遲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占有欲，再感受著手腕上那圈柔軟的、卻仿佛帶著無形禁錮力量的紅色，之前覺得好笑的心情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微的、卻揮之不去的寒意。

他忽然意識到——應昔霧不是相信月老。

他是相信了“永遠綁在一起、無法分開” 這個結果。

而這個結果，恰好與他內心深處最偏執、最瘋狂的渴望，不謀而合。

所以，他“信”了。

不是因為神明，而是因為這紅線，給了他一個將瘋狂合理化的“詛咒”。

他連自欺欺人，都帶著一股子陰森森的執念。

童遲那點覺得好笑的心情，此刻徹底變成了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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