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這天傍晚，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給奢華的別墅更添了幾分封閉和靜謐。童遲像往常一樣，抱膝蜷在客廳寬大的沙發角落裏，望著壁爐裏跳躍的虛擬火焰發呆，側臉在光影下顯得脆弱又麻木。

應昔霧處理完工作，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人攬進懷裏。童遲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放松下來，是一種認命般的無力抵抗。

應昔霧似乎心情不錯，把玩著童遲纖細的手指，狀似無意地提起：

“遲哥，還記得我們高中那次月考放榜嗎？”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你考了年級第一，可神氣了。就在公告欄前面，你突然攔住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對我說……”

他刻意頓了頓，感受到懷裏身體瞬間的緊繃，才慢悠悠地，帶著一絲戲謔，一字不差地覆述出了那句跨越了數年光陰的話：

“你好漂亮，我喜歡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童遲猛地擡起頭，臉色剎那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而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應昔霧。

那些被遺忘的、模糊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句熟悉的話強行拼湊起來——公告欄……那個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學弟……自己莽撞又直白的表白……還有那句溫柔的……

“不可以。”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更多的畫面洶湧而至：大學校園裏的再次相遇……自己又一次被美色所迷的告白……對方那次毫不猶豫的“我願意”……還有之後那段甜蜜又……他現在才意識到充滿了算計與不安的戀情……

原來是他！

竟然是他！

那個在高中的公告欄前拒絕了他的漂亮學弟！

那個在大學裏讓他一見鐘情（或者說“再見鐘情”？）並迅速墜入愛河的“應昔霧”！

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應昔霧！

那他之前裝作不認識自己……那些“巧合”的相遇……那些無微不至的“關懷”……還有後來這瘋狂的囚禁……

這一切，根本不是突如其來的瘋狂，而是一場處心積慮、謀劃已久的……報覆？還是某種更扭曲的執念？

巨大的信息量和被欺騙、被玩弄的恐懼感，讓童遲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他張著嘴，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出嗬嗬的、破碎的氣音，過了好幾秒，才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字：

“你……！”

後面的話，卻因為極度的驚駭而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他看著應昔霧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溫柔笑意的漂亮臉龐，只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可怕。

應昔霧看著他驚恐萬狀、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表情，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深了，甚至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和滿足。他伸手，輕輕撫摸著童遲冰涼的臉頰，指尖帶著眷戀，語氣卻如同魔鬼的低語：

“想起來了？”他微微歪頭，眼神裏閃爍著愉悅的光芒，“我的……遲哥？”

“從高中開始，你的眼睛裏，就應該只看著我一個人的。”

“你繞了那麽大一個圈子，招惹了那麽多無關緊要的人……”

“不過沒關系，”他湊近，鼻尖幾乎碰到童遲的鼻尖，呼吸交融，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現在，你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了。”

“這次，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童遲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偏執到了極點的瘋狂愛意，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落入了一個怎樣的陷阱。

這不是一時的沖動，而是醞釀了數年的、精心策劃的捕獲。

巨大的絕望和寒意瞬間將他吞沒，他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竟是承受不住這真相的沖擊，直接嚇暈在了應昔霧的懷裏。

應昔霧接住他軟倒的身體，憐愛地摸了摸他蒼白汗濕的額頭，將他打橫抱起，走向臥室。

他的步伐穩健，嘴角噙著一抹冰冷而滿足的笑意。

他的蝴蝶，終於完整地落回了他的網中。

連帶著那些過去的、他缺席的時光，也一並被強行納入了他的掌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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