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餵食結束後，應昔霧細致地替他擦幹凈嘴角，又將他按回柔軟的枕頭裏，掖好被角。整個過程，童遲都像個人偶般任他擺布，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微微顫抖的眼睫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應昔霧似乎對他的“乖巧”十分滿意，坐在床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不成調的、舒緩的旋律，仿佛在安撫一個嬰兒。

然而，這種極致控制下的“溫情”，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童遲緊繃的神經。

他沒有再激烈地掙紮或咒罵，也沒有恐懼地瑟縮。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毫無征兆地、無聲地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鬢角和枕頭。

起初只是默默流淚，但委屈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越來越洶湧。他開始控制不住地發出細弱的、小動物般的嗚咽，肩膀隨著抽泣輕輕聳動。那聲音裏充滿了無助、絕望，還有一種被最信任的人（盡管這信任如今看來如此可笑）背叛、傷害後，難以言說的巨大委屈。

他不懂。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只是像以前一樣，和認識的人說了幾句話而已。

為什麽就要被這樣對待？

像囚犯一樣被鎖起來，被下藥，被強迫……

他想起應昔霧曾經對他的那些好，那些無微不至的關懷，那些深情的告白……難道那些全都是假的嗎？都是為了今天把他關起來的偽裝嗎？

越想越委屈，哭聲也漸漸大了起來，從壓抑的嗚咽變成了傷心欲絕的啜泣。他把自己蜷縮起來，臉埋進枕頭裏，哭得渾身都在發抖，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憤怒和委屈都哭出來一般。

應昔霧拍著他背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童遲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樣子，看著他因為極度委屈而蜷縮起來的、顯得異常脆弱的背影，那雙總是帶著溫柔假面或冰冷瘋狂的眼睛裏，第一次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像是某種堅硬的外殼，被這純粹而洶湧的淚水，燙出了一絲裂縫。

他沈默了片刻，沒有像之前那樣用溫柔的話語去“安撫”，也沒有用威脅的手段去制止。他只是伸出手，動作有些生硬地，將蜷縮的童遲連同被子一起，更緊地攬進了自己懷裏。

他的懷抱依舊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但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和控制欲，多了一絲……無措？

童遲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並沒有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只是在他懷裏哭得更加厲害，滾燙的眼淚浸濕了應昔霧胸前的衣料。

應昔霧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童遲柔軟的發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意。

他聽著耳邊傷心欲絕的哭聲，看著懷裏這團哭得幾乎要融化掉的委屈，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裏面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情緒——有掌控一切的滿足，有扭曲的愛意，或許……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

他收緊了手臂，將哭得脫力的童遲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用一種近乎嘆息的、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

“別哭了……”

“……再哭，我心都要碎了。”

這句話，依舊帶著他特有的偏執和占有，但在此刻童遲震耳欲聾的委屈哭聲裏，卻顯得有幾分蒼白，甚至……有些可笑。

童遲或許沒有聽清，或許聽清了也無暇顧及。

他只是在應昔霧看似溫暖實則冰冷的懷抱裏，哭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最終在藥物的殘餘影響和極度的情緒消耗下，再次昏睡過去，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應昔霧維持著擁抱的姿勢，久久沒有動。

臥室裏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以及那無聲彌漫的、濃得化不開的委屈與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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