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童遲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中，機械地吞咽著應昔霧餵到嘴邊的水。溫水劃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暖意，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底的寒意。

然而，沒過多久，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無力感再次席卷而來。比昨晚更甚的昏沈感迅速占領了他的大腦，視線開始旋轉模糊，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在飛速流逝。

他猛地意識到——水裏有藥。

和昨晚一樣。

“你……你……”童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驚恐地瞪大眼睛，看向眼前依舊溫柔淺笑的應昔霧，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應昔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藥效在他身上發作，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的神采逐漸渙散，被迷茫和恐懼取代，最終緩緩閉上，身體軟倒下去。

他接住童遲軟倒的身體，將他輕輕放平在床上，蓋好被子。然後，他解開了連接在床柱上的鎖鏈——在藥物作用下，這鎖鏈暫時失去了意義，但他喜歡這種絕對掌控的感覺。

他坐在床邊，耐心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童遲再次醒來。藥效褪去後的頭痛和虛弱感讓他難受地蹙起眉，但比身體更難受的，是清醒後瞬間回籠的、關於自身處境的認知。

他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應昔霧那張近在咫尺的、漂亮得過分的臉。他正支著額頭，專註地看著自己，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仿佛之前下藥、鎖人的行為從未發生過。

滔天的憤怒、屈辱和恐懼在這一刻沖垮了童遲的理智。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用盡剛剛恢覆的那點力氣，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應昔霧的脖子。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指甲深深陷入對方頸側白皙的皮膚裏。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他從牙縫裏擠出破碎的咒罵，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著絕望和恨意。

然而，被他死死掐住的應昔霧，卻沒有絲毫掙紮，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改變分毫。

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喉嚨裏發出幾聲因為被扼住而略顯壓抑的、低沈的輕笑。那笑聲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和……享受？

他甚至還主動仰起頭，將自己脆弱的脖頸更充分地暴露在童遲的指下，眼神裏充滿了近乎病態的縱容和鼓勵，仿佛在說：看，你可以傷害我，但你依然逃不掉。

童遲被他這反常的反應驚呆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松了幾分。他看著應昔霧頸側被自己掐出的紅痕，看著對方那漂亮眼眸中扭曲的笑意，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

“你……你笑什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顫抖。

應昔霧瞇起眼睛，笑容愈發燦爛奪目，那張臉在此時顯得無比妖異和美麗，卻也無比可怕。他輕輕擡手，覆蓋在童遲依舊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背上，不是拉開，而是帶著他的手，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遲哥……”他的聲音因為被扼住而有些沙啞，卻更添了幾分詭異的性感，“你想殺了我嗎？”

“沒關系的……”

“能死在你的手裏，好像……也不錯？”

他的語氣輕柔，仿佛在訴說一件浪漫的事，眼神卻偏執而瘋狂。

童遲看著他頸側越來越深的紅痕，感受著他皮膚下血管的搏動，再對上他那雙仿佛燃燒著幽暗火焰的眼睛，巨大的恐懼終於徹底壓倒了憤怒。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流得更兇。他崩潰地搖著頭，語無倫次：“瘋子……你真的是個瘋子……”

應昔霧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清晰的指痕，非但不惱，反而像是得到了什麽珍貴的獎賞，低低地笑了起來。他俯身靠近縮在床角瑟瑟發抖的童遲，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淚。

“別哭啊，遲哥。”他的聲音溫柔依舊，眼神卻冰冷如霜，“你看，你就算想殺我，我也舍不得動你一根頭發。”

“所以，乖乖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這裏很安全，只有我們兩個人。”

童遲看著他逼近的、美麗卻如同惡魔般的面孔，聽著他那溫柔蝕骨卻讓人遍體生寒的話語，終於徹底崩潰，失聲痛哭起來。

他明白了。

他落入的不是一個普通偏執狂的手中。

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沒有正常邏輯和底線的瘋子。

而這個瘋子，用最溫柔的姿態，為他打造了一個永無出頭之日的絕望牢籠。

應昔霧看著他痛哭的樣子，瞇起的眼睛裏笑意更深，漂亮得驚心動魄，也危險得令人窒息。他輕輕將顫抖不止的童遲擁入懷中，如同安撫一只受驚的雀鳥，在他耳邊低語：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以後，你會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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