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南方的冬天潮濕陰冷，雖不似北方大雪紛飛，但偶爾也會迎來細碎的小雪，如同鹽粒般簌簌落下，沾衣即化，帶來一種別樣的浪漫氣息。正值年關，校園裏冷清了許多，不少學生已經返鄉過年。

應昔霧沒有回家。他找了一個借口留在了學校，只為了能離童遲更近一些。

得知童遲今年也不打算太早回家後，一個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他特意換上了一件質料厚實垂順的煙灰色長袍，袍角繡著疏落的竹葉暗紋，將他原本就清瘦修長的身形襯托得愈發挺拔如玉，又平添了幾分古典的雅致和難以接近的清冷感。烏黑的發絲柔軟地垂落，幾片細小的雪花落在上面，瞬間融化。他這張臉，配上這身打扮，走在略顯空蕩的校園裏，像從古畫中走出的謫仙，美得不合時宜，引得零星留校的學生紛紛側目。

他徑直去了童遲在校外租住的公寓樓下。

童遲接到電話下樓時，看到雪中立著的應昔霧，眼睛瞬間直了，驚艷得半天沒說出話。

“霧霧……你……”他圍著應昔霧轉了一圈，語氣裏滿是讚嘆，“你穿這樣也太好看了吧！像拍電影一樣！”

應昔霧微微垂下眼睫，露出一截白皙優美的脖頸，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潤：“想著下雪了，應應景。沒打擾你吧？”

“怎麽會！”童遲立刻挽住他的胳膊，興致勃勃，“你來得正好！正愁沒人陪我玩呢！我們出去逛逛！”

細雪依舊稀疏地飄落著，落在兩人的頭發和肩頭。他們並肩走在幾乎沒什麽人的街道上，童遲興奮地說著話，呵出白汽，應昔霧則安靜地聽著，目光溫柔地落在童遲被凍得微紅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上。

路過一個街心公園時，童遲被裏面幾株開著零星臘梅的樹吸引了，拉著應昔霧跑進去。

公園裏寂靜無人，只有細雪落在枝葉上的輕微沙沙聲和冷冽的梅香。童遲踮著腳去聞梅花，側臉在灰蒙蒙的天空和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生動好看。

應昔霧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他緩緩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擁住了童遲。

童遲動作一頓，微微側過頭。

應昔霧低下頭，臉頰貼近童遲冰涼的耳廓，呼吸溫熱。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試探性地，將童遲的身體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冷梅的香氣和無聲的暧昧。

細小的雪花落在他們相貼的額頭、鼻尖、睫毛上。

應昔霧緩緩低下頭，吻出了童遲被凍得有些發白的唇。

這個吻開始是冰涼柔軟的，帶著雪花的清新氣息，然後逐漸變得溫熱、纏綿。應昔霧的吻技溫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長袍的廣袖垂落，幾乎將童遲整個人攏在懷裏，隔絕了外界的寒冷。

童遲只是微微怔了一下，便欣然接受了這個在飄雪和梅樹下的吻，甚至主動回應了起來。寒冷和隱秘的環境似乎加劇了這種刺激感。

許久，應昔霧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童遲的額頭，呼吸有些急促，呵出的白汽交織在一起。

童遲臉頰泛紅，眼睛濕漉漉的，笑著嗔怪：“冷死了……不過還挺浪漫。”

“嗯。”應昔霧輕輕應了一聲，替他拂去發間的雪水，動作溫柔至極，“帶你去吃火鍋暖暖身子？”

“好！”

他們找了一家熱氣騰騰的火鍋店。店裏人不多，溫暖的蒸汽模糊了玻璃窗。應昔霧體貼地為童遲調好蘸料，涮好他愛吃的肥牛和蝦滑，仔細地夾到他碗裏。

童遲吃得鼻尖冒汗，臉頰紅撲撲的，滿足地瞇起眼睛，在氤氳的熱氣裏對著應昔霧笑：“霧霧你最好了！”

應昔霧看著他毫無陰霾的笑容，在火鍋蒸騰的熱氣中也溫柔地笑著，給他碗裏又添了一勺剛涮好的毛肚。

窗外是南方濕冷的小雪，窗內是火鍋沸騰的熱浪。

他偷來的溫暖，在這一刻似乎達到了頂峰。

美好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即使他知道，夢終究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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