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童遲那句充滿惋惜卻又帶著明確拒絕意味的“一年之約”，像一根最尖銳的冰錐，徹底擊碎了應昔霧所有的幻想和底線。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看著鏡子裏那張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的臉，第一次對自己傾盡所有換來的“更漂亮”產生了巨大的懷疑和憎惡。

為什麽？為什麽他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還是不行？就因為他晚了一步嗎？就因為一個輕飄飄的承諾？

那個承諾，在童遲這種喜新厭舊的人心裏，真的有那麽重要嗎？重要到可以讓他放棄眼前“更漂亮”的誘惑？

不。應昔霧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偏執，甚至染上了一絲瘋狂的意味。

他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輕易擁有。既然正常途徑走不通，那就不走尋常路。

規則？道德？底線？在可能再次失去童遲的風險面前，這些東西都可以被踐踏。

一個陰暗又瘋狂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蔓延，最終牢牢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他拿出了手機，點開了那個名為【遲】的聊天框。指尖因為激動和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而微微顫抖。

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發出了信息： 【既然有約定，那明面上我自然不會讓你為難。】

這句話發出去，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對方的反應。童遲回了一個疑惑的表情包。

應昔霧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敲出了那句將他徹底推向深淵的話：

【我們可以偷偷在一起。】

【我不在乎名分。】

【只要你能偶爾看看我，就好。】

他甚至在後面加了一個哭泣的、顯得無比委屈又惹人憐愛的表情符號。

他知道童遲吃哪一套。極致的美麗，加上恰到好處的脆弱和順從，以及一種背德的刺激感。

消息發出去後，時間仿佛凝固了。應昔霧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在應昔霧感覺裏像一個世紀那麽長。

童遲回覆了。先是發來了一串省略號，似乎很是震驚和猶豫。然後是一條：【這樣……不太好吧？我答應了他……】

應昔霧的心沈了下去，但他沒有放棄。他繼續“勸說”，字字句句都精準地戳在童遲的弱點上：

【一年時間很長……我只是想能偶爾見到你。】

【我不會打擾你們，我會很乖的。】

【難道你不想……看看我嗎？我現在真的比以前好看很多……（附上一張剛剛拍的、角度完美、眼神濕漉漉透著委屈的自拍照）】

這張照片的殺傷力是巨大的。

屏幕那頭，童遲看著照片裏那張美得驚心動魄、又帶著祈求意味的臉，再想想那個雖然好看但已經有些看慣了的現男友，以及“偷偷摸摸”帶來的新奇刺激感……他那本就薄弱的道德感和所謂的“承諾”開始劇烈動搖。

最終，欲望和追求“更漂亮”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童遲回覆了： 【……好吧。】

【但一定要偷偷的，不能讓別人知道哦！尤其是他！】

【那……明天下午？老地方見？】

他甚至連一絲真正的掙紮和愧疚都沒有，就輕易地跨過了那條線，甚至開始迫不及待地規劃起第一次秘密約會。

應昔霧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但嘴角卻緩緩扯出一個扭曲的、帶著淚意的笑容。

成功了。他終於……又以另一種不堪的方式，回到了童遲身邊。

即使是以“小三”的身份，即使只能躲在暗處，即使卑微到了塵埃裏。

他回覆： 【好。明天見。】

放下手機，應昔霧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臂彎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沒有哭。只是覺得無比寒冷，以及一種墮入無邊黑暗的絕望和快意交織的覆雜情緒。

他最終還是變成了自己曾經可能鄙夷的樣子。為了留住那束光，他不惜弄臟了自己，也拖著他追逐的那只蝴蝶，一起墜入了這不見天日的暗處。

黑化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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