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漫長的暑假正式拉開帷幕。城市的其他地方充斥著旅游的喧鬧、聚會的歡騰和空調房的愜意，但對於應昔霧和寒邱盡而言，他們的世界仿佛縮小到了圖書館那一方固定的座位。

酷熱被隔絕在玻璃窗外，圖書館內只有冷氣運作的低嗡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合著舊書頁特有的沈靜氣息。這裏成了他們避世的繭房，也成了自我較勁的戰場。

應昔霧的課桌右上角，多了一張小小的、方形的便利貼。紙張很薄，顏色是淡淡的米黃，粘性並不強，很容易就能撕下來，不留痕跡。

上面用清晰卻透著一種固執勁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J大 703

沒有多餘的話，只有這兩個符號般的數字和字母組合。

“J大”，是那個遠在南方的、璀璨奪目的目標，是那個擁有無數“漂亮事物”和某個特定“漂亮對象”的地方。 “703”，是那個他永遠無法企及的分數，是橫亙在他與那個目標之間、冰冷而殘酷的現實，是那個他追逐的人所達到的、令他仰望的高度。

這張便利貼，像是一個無聲的警示，又像是一個自我折磨的圖騰。每當他感到疲憊、懈怠，或者被難題困住想要放棄時，一擡眼就能看到它。那簡單的幾個字符，瞬間就能刺破所有僥幸和松懈，將他拉回冰冷的現實，逼著他繼續埋頭苦讀。

寒邱盡也看到了這張便利貼。他沒有說什麽，只是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有同病相憐的理解，有對這種自虐式激勵方式的默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他們兩人，一個貼著遙不可及的夢想和情敵的輝煌戰績，另一個則懷著隨時可能被“更好看”的人取代的恐懼，像兩艘沈默的潛水艇，在知識的深海裏艱難下潛，試圖用努力來填補那些與生俱來或後天形成的巨大鴻溝。

圖書館的時鐘指針一圈圈轉動，窗外的日光從灼熱變得柔和，再逐漸被暮色取代。

應昔霧偶爾會停下筆，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張便利貼的邊緣。紙張很薄，幾乎感覺不到厚度，卻又重得仿佛壓在他的心口。

他知道這張紙一撕就掉，就像童遲那個人，一轉身就能忘。

可他偏偏就是狠不下心撕掉，也狠不下心忘記。

於是就只能這樣，日覆一日地，對著一個虛幻的目標和一段無望的執念，壓上自己全部的氣力。

暑假就在這樣近乎苦行僧般的重覆中，一天天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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