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令人窒息的高考終於結束，高三的學生們如同出籠的鳥兒，瞬間將積壓了三年的壓力釋放出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狂喜和解放的氣息。

高二的假期也還在繼續。圖書館裏，應昔霧依舊雷打不動地坐在老位置，與成堆的覆習資料為伴。周圍的空位比平時多了些，不少高二生也趁著學長學姐解放的機會稍微放松了自己，但他沒有。

午間休息時，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下意識地拿出了手機。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開了那個幾乎已經成為他習慣性窺探的窗口——通過一些間接的方式，他能看到童遲的社交動態。

果然，童遲更新了。

一連串九宮格照片，背景是碧海藍天、潔白沙灘和豪華度假酒店。童遲穿著色彩鮮艷的沙灘褲，戴著墨鏡，笑得沒心沒肺，對著鏡頭比著耶。他看起來曬黑了一點，卻更加活力四射。

而在他身邊，幾乎每一張照片裏，都有一個同樣顏值極高的男生。那個男生身材頎長，五官深刻，帶著點混血兒的味道，穿著時尚，和童遲勾肩搭背，或是一起在海裏沖浪，或是在夕陽下碰杯。

任誰看了，都會認為這是一對正在甜蜜度假的小情侶。

最新一張照片是兩人的背影，走在夜晚的沙灘上，遠處有煙花綻放。配文是：【夏天就要和快樂在一起～】

應昔霧看著那些照片，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鈍痛伴隨著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酸澀迅速蔓延開來。

高考才結束幾天？甚至可能分數都還沒出來……

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飛去了熱帶海島，身邊已經有了新的、無比漂亮的陪伴對象。

J大？南方？未來的計劃？

在這一刻，似乎都成了笑話。那個人根本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他永遠活在當下，追逐著即刻的快樂和美麗。

應昔霧的臉色微微發白，他猛地鎖上手機屏幕，將它反扣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些刺眼的畫面從腦海裏驅逐出去，重新拿起筆，手指卻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強迫自己看向眼前的數學題，但那些數字和符號仿佛都在扭曲、跳躍，根本無法進入大腦。

坐在對面的寒邱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慢條斯理地合上自己看到一半的書，擡起眼，目光冷靜地落在應昔霧強作鎮定的臉上。

圖書館很安靜，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而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比地剖開了應昔霧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

“應昔霧”

“你是M嗎？”

應昔霧猛地擡頭，撞進寒邱盡那雙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譏誚的眼睛裏。這句話太過直白尖銳，像一記耳光，打得他猝不及防，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M？

受虐狂？

明明一次次看著對方換人，一次次被對方的沒心沒肺所刺傷，明明知道對方的世界裏根本沒有自己的位置，卻還是忍不住要去關註，甚至還要為了這樣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逼著自己去做最不擅長的事情。

這種行為，不是自虐是什麽？

應昔霧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寒邱盡說得一點都沒錯。

他看著寒邱盡，對方的眼神裏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仿佛在看著另一個曾經的自己。

難堪、狼狽、自我厭棄……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死死地咬住了下唇，重新低下頭，將視線牢牢釘在習題冊上，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

他拿起筆，幾乎是發洩般地，更加瘋狂地開始演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心底那翻江倒海的難受和寒邱盡那句一針見血的點評帶來的刺痛。

他是M嗎？

或許吧。

但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J大，已經成了他孤註一擲的執念，無論那個終點有沒有他想要的那個人，他似乎都只能沿著這條自己選定的、布滿荊棘的路，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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