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元旦晚會那個刺目的吻，像一根冰錐紮在應昔霧心上，帶來的寒意持續了很久。但時間從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心碎而停留，新年如期而至。

周圍的世界充滿了辭舊迎新的熱鬧氣氛。同學們互相贈送新年賀卡，討論著假期計劃，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對新一年的期待和祝福。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與應昔霧無關。

新年假期，他待在家裏，過得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平淡乏味。沒有特別的慶祝，沒有熱鬧的聚會，就像過去的任何一個普通周末一樣。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作業或畫紙，但思緒常常飄遠。窗外偶爾傳來煙花升空的悶響和孩子們嬉鬧的笑聲，更襯得他所在的空間寂靜冷清。

他也會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指尖懸在那個熟悉的論壇圖標上空，但最終總是默然放下。

不必點開，他也能猜到裏面會是怎樣的景象。大概率會有童遲和元添臨一起跨年的照片——或許是在某個高級餐廳，或許是在繁華的廣場倒計時，兩人依偎在一起，笑容燦爛，接受著評論區無數的羨慕和祝福。

那些畫面，他不想再看。每多看一次，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那份無望的註視和求而不得的狼狽。

寒邱盡似乎也和他的戀人肖涵疏去了什麽地方，偶爾發的動態裏，背景奢華，肖涵疏笑得開心，而寒邱盡的身影總是出現在角落，目光一如既往地緊緊追隨著那個光芒四射的戀人。

每個人好像都沈浸在屬於自己的熱鬧和幸福裏。

只有應昔霧，仿佛被遺忘在了新年鐘聲無法抵達的角落。

他像往常一樣吃飯、睡覺、看書、畫畫。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他會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零星綻放的煙花，清冷漂亮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底卻沈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沈寂和一絲難以化開的落寞。

那個閃閃發光、沒心沒肺的身影，依舊會不受控制地闖入他的腦海，帶來一陣細微卻持久的抽痛。

但他什麽也沒做。

只是就這樣，平平常常地，度過了這個對於他人來說意義非凡的新年。

新年於他而言，不過是日歷上翻過了一頁，提醒著他，那段無疾而終的初次心動，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又仿佛還在昨天，只是再也與他無關。

冬去春來，校園裏的樹木抽出新芽，空氣中彌漫著草木清新的氣息。高一下學期的生活逐漸展開，時間似乎慢慢沖淡了一些尖銳的情緒。

應昔霧的心情比上學期要好受一點。那場元旦晚會帶來的沖擊和刺痛，在日覆一日的平淡生活中逐漸沈澱，不再像最初那樣時時刻刻啃噬著他。

他依舊安靜、獨來獨往，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註定不會看向他的身影。

關於童遲和元添臨的消息，依舊會斷斷續續地傳到他耳朵裏，但他學會了不再刻意去聽，也不再輕易讓那些消息影響自己的心緒。

直到有一天，一個算不上意外，卻依舊能引起一陣小小波瀾的消息在年級裏傳開——

元添臨獲得了A大的保送資格。

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以他的成績和能力，這幾乎是必然的結果。大家紛紛表示祝賀。

但緊接著，另一個消息也隨之流傳開來，成為了眾人議論的焦點：

童遲和元添臨分手了。

原因眾說紛紜，但最主流的說法是，元添臨確定要去北方的A大，而家境優渥、對未來似乎並無嚴格規劃的童遲，卻突然對南方某座以藝術和時尚聞名的城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執意想去那邊讀書。

“聽說元學長試圖說服他，甚至說可以幫他申請A大的相關專業，但童遲好像……不感興趣了。” “是啊，童遲學長說膩了北方，想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元學長好像挺難過的……但他那種性格，也不會說什麽吧。” “童遲學長倒是……看起來沒什麽變化，好像很快就接受了。”

又一次“和平分手”。

應昔霧聽到這些議論時，正坐在窗邊看書。春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書頁上，他的指尖卻微微頓了一下。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幅場景：元添臨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裏壓抑著的不舍和無奈，以及童遲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對新鮮事物期待的“膩了”的表情。

看，這就是童遲。

他的喜歡和興趣，就像一陣風，吹向哪裏全憑心情。再優秀、再特殊的人，一旦不再符合他當下對“美”或“新鮮感”的追求，也會被輕易地拋在身後。元添臨那樣的人物，最終也逃不過“膩了”這兩個字。

應昔霧心裏泛起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有一點為元添臨感到不值，又有一點可悲的了然，甚至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慶幸？

那個曾經像堡壘一樣將童遲圍起來，讓他無法靠近的人，現在自己也出局了。

但這絲慶幸很快就被一種更大的空虛感所取代。

即使沒有了元添臨，童遲的世界依舊會湧入無數新的、漂亮的人和事。他就像一只追逐光亮的蝴蝶，永遠不會為誰長久停留。

而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對這樣一個人產生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

應昔霧合上書，望向窗外生機勃勃的春色。

他的心好像不再像之前那樣尖銳的疼痛了，但那種淡淡的、無所依附的失落感，卻仿佛融入了呼吸，變得更加綿長而持久。

他知道，童遲依舊在那裏，閃閃發光，並且即將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而他自己，還需要留在這片土地上，繼續自己平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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