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月考成績張榜日，公告欄前通常都會擠滿了人，但今天可能是因為剛考完試大家比較松懈，又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此刻只有零星幾個人在看。

應昔霧緩步走了過去。他的目光習慣性地先掃過高二年級的排名表最頂端。

第一名：童遲

那個名字清晰地印在最上方，後面跟著近乎滿分的各科成績。

果然。他不僅擁有令人艷羨的外在和家世，還有著與之匹配的聰明頭腦。

應昔霧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有點欽佩，有點自慚形穢，又有點……難以言喻的悸動。

就在這時，身邊傳來一個輕快又略帶熟悉的聲音：“哇哦，這次居然第一了？看來臨哥考前給我劃的重點真管用！”

應昔霧猛地轉頭。

童遲就站在他身邊，仰著頭看排名表，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和燦爛的笑容。他似乎剛運動過，額角還有細微的汗珠，臉頰紅撲撲的，看起來活力四射。

他身邊站著的是他那個經常一起玩的好友，並不是那位高冷的學神元添臨。

應昔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沒有其他人幹擾的情況下，和童遲單獨……呃，幾乎算是單獨相處（呃……忽略旁邊那個好友的話）。

童遲似乎也註意到了身邊這個過分漂亮的人。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應昔霧臉上時，明顯地楞了一下，眼睛裏瞬間迸發出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欣賞和驚艷。

“哇……”童遲幾乎是脫口而出，他上下打量著應昔霧，從精致完美的眉眼到挺拔的身姿，像是發現了一件絕世珍寶，“同學，你……哪個班的？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你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他的直白和熱烈讓應昔霧有些措手不及，耳根微微發熱。

童遲的好友在一旁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聲提醒：“餵，童遲，你收斂點。” 顯然對好友這種見色起意的老毛病習以為常。

但童遲完全沒理會，他的註意力全在應昔霧身上。他向前湊近了一步，笑容更加燦爛，帶著他特有的天真和無畏，開口問道：

“你好漂亮，我喜歡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應昔霧耳邊炸開。

他……對自己表白了？

因為這張臉？

應昔霧看著童遲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那裏面只有對美色的純粹欣賞和喜歡，一如論壇照片裏他看著每一任戀人時的眼神。

一股莫名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失望？不甘？還是某種被冒犯的驕傲？

他希望自己是特別的，希望童遲註意到的不只是這張臉。他希望……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希望什麽。

於是，幾乎是鬼使神差地，他聽到自己用那慣常的、溫柔卻疏離的聲音回答道：

“不可以。”

話一出口，他就看到了童遲臉上期待的光芒瞬間熄滅，轉而露出一絲恍然和……無所謂？

童遲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切換得飛快，絲毫沒有被打擊到的樣子，反而像是解決了什麽小事一樣，非常自然甚至帶著點灑脫的笑意說道：

“哦，這樣啊。那這事就當沒發生過吧，拜拜！”

說完，他竟真的毫不在意地轉過身，一把勾住旁邊好友的脖子，語氣輕松地說：“走啦走啦，去看籃球賽！聽說今天有帥哥！”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應昔霧一眼，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表白和隨之而來的拒絕，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就散了。他和好友打鬧著，很快就走遠了，背影瀟灑又沒心沒肺。

公告欄前，又只剩下應昔霧一個人。

他僵在原地，指尖冰涼。

他拒絕了。

他以為會看到童遲的錯愕、不甘，或者至少有一點點失落。

可是什麽都沒有。

童遲的反應平淡得可怕，仿佛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吃了嗎”而被拒絕一樣尋常。他的喜歡和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如此之快，毫無留戀。

“那這事就當沒發生過吧。”

這句話在應昔霧腦海裏反覆回響，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心底那點隱秘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巨大的後悔和失落瞬間將他淹沒。

他為什麽要拒絕？就因為那可笑的、希望自己“不一樣”的念頭？

現在好了，童遲轉頭就走了，沒有絲毫猶豫。他的世界依舊熱鬧紛呈，籃球賽、新的“帥哥”……而他應昔霧，只不過是他追逐過的無數美麗事物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被輕易放棄的選項。

沒有人在意他剛才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掙紮，沒有人在意他那句“不可以”背後隱藏的細微期待。

童遲不在意，他的朋友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站在原地，品嘗著自作自受的苦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童遲的“喜歡”，是多麽的廉價和短暫。而他，卻可悲地因為被這樣的“喜歡”短暫地光顧過又失去，而感到心如刀絞。

他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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