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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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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於盡

山雨欲來時,往往有風雪為英雄奏響臨終的挽歌,可今日有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

游褚頭戴帷帽,連夜從百花閣離開。行至邊境時,烈日當空,正是午時。

越靠近歸墟之地,風中裹挾的龐雜靈氣就越多,初夏平和的微風漸漸變質,這對人形維持不穩的游褚來說是個極大的考驗。

自從那日之後寒石就不起作用了,稱它為“暖玉”也不為過,隨之而來的是靈力供給大打折扣,連為他簡單輸送靈力都做不到。

興許是人之將死,游褚也沒有時間糾結這些了,他只希望計劃奏效,師姐能晚一點醒來。

其實酒醒之後,游褚後悔至極。

替代玉姝去做這件事是他早就計劃好的,但一見她人,他就著了道,竟然真把自己喝醉了。

明明沒有多少時間能活,他還是將心裏話都剖開講給玉姝聽,還對她許下生生世世的荒唐話,明明做不到了。

游褚禦劍趕路,腦中不斷回憶著昨晚的一切。後悔之餘,卻還有一絲絲隱秘的渴望。他忍不住有些自私地想,這樣也好,他走之後師姐也不會忘了他,也算是一生一世吧。

“哎,你在想什麽!”

游褚喪氣地給了自己腦袋一拳,搖搖頭,加速趕路,終於在一刻之後遙遙望見了那片焦黑的土地。

那是他曾經死去的地方,或許今日會成為他真正的死地。

踏上曾經的戰場,陰雲在此地匯聚,獵獵罡風吹卷衣袍的邊角。行至中心,那裏突兀地站著一個人,一襲黑衣,一身銀飾,長發如瀑。

他似有所覺,轉過身,妖冶的眉眼在看見來人並非他所想之時,變得似笑非笑,仔細瞧能看出他的幾分不耐。

“你是誰?”

可笑,無論是百年前還是現在,也許蒼翎從沒留意過游褚是個什麽人,只是為了讓玉姝痛苦順手就殺了。

“你管我是誰,去死吧。”

游褚面無表情,提劍就上。

雙方都沒有留手,蒼翎的威壓一如往常壓倒性襲來,但游褚似乎被什麽東西影響竟然依舊能在這樣劣勢的情況下和他打得有來有回。

本以為是個來試送死的,這下蒼翎不明白了,於是他刻意放慢步調,正眼審視起眼前這個人來。

且不說裴玉那些老東西沒有下場,就算真一對一打起來那些老家夥也不會是他的對手,畢竟魔族生來就天賦異稟,魔王更是身懷歷代傳承,因此要不是之前被仙族一幫自我犧牲的老東西,百年前他就能拿下修仙界。

就是換到現在來講,即使他還在與這副並不合適的身軀磨合,玉姝也不會是他的對手,更別提無名小卒。

他究竟是什麽人?似乎,有些面熟。

游褚並不像表面那樣應對自如,他的心口仿佛憋著一口氣。若是有人在旁觀戰,大約只能看見兩道殘影相互追逐,時不時冒出些青紫火焰和風卷,就以為他們打得不相上下。

其實只有游褚自己知道,他已經落入下風,丹田……或許是丹田,還是該說他的妖丹,靈氣不斷從裏面流失,以至於他對靈力的運用也不能十分精準,只能憑借多年的經驗出手,好在對方似乎放慢了節奏。

喉頭湧上腥甜的味道,游褚在此刻被蒼翎一掌擊中,堪堪在一塊稍大的石頭邊上停住。氣血翻湧,他飛速扯下寒石塞進衣襟裏,用一塊白布將手心纏繞起來。

蒼翎出手沒有收斂力道,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幾乎握不住劍柄。

有點糟糕,他的靈氣在外洩,這種狀況自從和蒼翎對打就開始了。

突然,蒼翎審視的目光變得釋然,他卸了幾分力道,輕笑出聲:“我道是誰,原來是你。我給你下的誅心咒看來還在,前任魔王所言不虛,只是不知道,你的神魂還撐得住你還魂幾次呢?”

話落,一副放松做派的他突然出手,鬼魅般出現在游褚身後,一拳砸向他的脊骨。這一拳用了十成的功力,被砸中的那一刻非死即殘。危機時刻,無歸掙脫了束縛挺身擋在游褚身後。

劍斷。

……

等不來師兄破陣的玉姝,等到了思問劍碎裂的聲音。

陡然間,原本好好立在她身邊的劍身發出悲哀的嗡鳴,靈力波動異常,自劍柄處開始,思問劍留下了一條細密斑駁的裂痕,一路延伸到劍尖。

思問無歸本為一體,思問不會無緣無故裂開,果然出事了。

連城妄等一幹人恰在此時趕到。

陣法精通的他一眼就看出此地的不同尋常,嘖嘖稱奇:“不是,這誰設下的陣法,昨天來還沒見,一夜之間能布置這樣一個大陣,神人啊。”

姜素是最先註意到玉姝不對勁的:“阿姝你還好嗎?這是誰幹的?”

“把這陣打開。”玉姝深呼吸強行止住了翻湧的情緒,沈聲道,“游褚這個家夥自己送死去了,他把我關在這裏,自己去找蒼翎。真是胡鬧,陣法打開我先行一步,你們集合弟子做好大戰的準備。”

此言一出,幾個人都不笑了,這說的什麽話,怎麽睡一覺過去小師弟上趕著送死去了??

連城妄當即專心投入解陣,姜素轉頭去集合眾弟子組織部署行動,夏朝白跟去輔助。

謝雅容還沒搞清楚狀況,一臉茫然:“昨兒不是都商量好的嗎,那他替神女去的話,神器他還沒拿走呢,光靠他一人能行嗎?”

陸良川聽到這裏,眉頭一皺就去摸自己的儲物袋,直找到神器才算安心。但當他取出藏弓一看,靈光黯淡。

“不對,神器被人換走了!”

這樣的情形來看,似乎該是游褚拿走的。玉姝的面色沈得像鍋底。

僅僅一個晚上,這個好師弟不但偷走了神器,還哄騙囚禁了她,可真夠忙的,等找到他了,沒他好果子吃。

等待的過程,連城妄一直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反覆稱奇,怎麽從沒發現這默默無聞的小師弟還有點布陣的天賦。

玉姝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她無事可做,只能雙手覆上思問的裂痕,一點點用靈力將其修覆。這不過是一點小手段,像這樣嚴重的痕跡還是得重新鍛造才行,但眼下沒有這樣的機會。

沒有時間了,她得盡快提著劍去砍掉某些該死的家夥的腦袋。

還有某些不聽話的家夥,也該砍一砍。

“好了!師妹,你試一試,應該能出來了!”連城妄長舒一口氣,還沒說完,就看見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離弦之箭從屋子裏離開,空中緩緩飄下來四個字:先走一步。

“……”

連城妄張了張嘴,這一看就是很著急了。

“嗐,大家最好都沒事。”

身形符、傳送符、賦靈丹、歸元丹。

有什麽用什麽,這大概是玉姝這麽多年來最快的一次,她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一道殘象,如果有人在底下經過,大約只會以為是一只眨眼消失的鷹隼。但現在沒有人,動蕩不安的年代,大家都躲起來了。

歸墟之地——

荒蕪的焦土上空無一物,狂風席卷著一切,昔日為困住蒼翎畫下的陣法殘骸早已經被海浪、罡風,或是人為破壞殆盡。

玉姝一落地就遍尋兩人的蹤跡。其實最好的可能就是,也許魔王並未赴約,游褚也並沒有對上蒼翎。

但思問周身的刻痕打破了所有幻想,玉姝平靜地搜尋著,她只希望不要看見的僅僅是一具再不能動的屍首。這樣收屍的事,她幹過很多次了,若神明尚在,不該每次都讓她一個人無力地面對所有人死亡而無力回天。

驀然,她停住了,百米開外的荒蕪中靜靜矗立著一道佝僂的身影,他看上去寂寥而落寞,風吹走他身上焦黑的碎渣,然後他似有所覺地回過頭。

四目相對,玉姝朝他狂奔而去。

但晚了,勝負已分,兩敗俱傷。

她尚未看清發生了什麽,倒地的那具殘破的身軀掙紮起來,游褚垂眸,用最後一口氣與蒼翎同歸於盡。

不過幾步的距離,玉姝終究沒能再觸碰到他。

同歸於盡之後,無論是誰的遺骸終究都化作焦土融入這片荒蕪的大地。

玉姝放緩了腳步,靠近這片師弟最後停留的地方,此地空無一人。歸墟再次燃起永不熄滅的黑火,大火不停地灼燒著此地所有東西,首先就是靈氣。

……

魔王死去的消息不脛而走,魔族殘黨也很快在全宗門圍剿的情況下被抓住,由仙族統一消滅。

傳言中,助紂為虐的七公子依舊被通緝,但尚未被捉拿歸案。曾經的鬼王已死,新的鬼王將在他其餘幾個優秀的子女中誕生。

這些玉姝都不關心,她在歸墟火海中枯坐了三天三夜。當她終於支撐不住的時候,是師姐將她帶回上清。

那天天降大雨,姜素抵達火海中心時,魔王的封印已經被玉姝獨自一人完成了。火勢依舊,被火海灼燒靈力的女子面色慘白,幾乎同身上素白的衣服沒什麽兩樣。

這一片淒慘的白與消融一切的焦土格格不入,她懷裏緊緊攥著一枚幽藍吊墜不放,身下壓著一把小巧的金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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