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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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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

天蒙蒙亮,蒼翎的臉在晨光中愈發清晰。

玉姝提劍迎上他,知道沒什麽好談的了。他本就不是紀扶桑,兩人間也再談不上舊情。這裏沒有至交好友,只有生來對立的魔王與神女。

蒼翎確實是很強大的魔王,他幾乎完美繼承了蒼溪留下的力量,如果不是歸墟一戰燒毀了太多,再加上他依舊沒有更換一副合適的軀體,他的力量才不會被壓制到這個地步。

兩人在半空交戰,拼殺出陣陣殘影,零碎的靈氣波動裹挾著刀光劍影,打得不可開交。

蒼翎一邊應戰,一邊和玉姝說些不知所謂的話。

“我之前說,我要換一副合適的軀體,但一直沒有行動。你知道為什麽嗎,神女大人?”

玉姝不答,蒼翎出手便狠厲幾分,玉姝答了。

“……不知道。”

蒼翎半瞇著眼,金瞳在迷蒙的光線中閃過細碎的微芒,是與紀扶桑全然不同的風格,頗有幾分邪肆。

“因為,我在等你啊。”

他游刃有餘地應對著玉姝的出招,眉眼含笑,仔細看卻並非真心。玉姝聽著他嘴裏一句句的挑釁不為所動,只是出招更加淩厲。

“自從那天再見,我就不想要其他人的身體了,又聽說我那個不成器的手下在你那兒留了點東西,或許能助我一臂之力。所以,神女大人不如舍身渡我,成全我這個小小的心願。”

“……”

謝雅容正率弟子與魔將等人周旋,眼看護山大陣護不住了,雲青宗弟子也加入戰局,一時間各路法術體術令人眼花繚亂,場面一片混亂。

途徑此處正好聽見蒼翎後半句話的謝雅容眉心一跳,氣笑了,從儲物袋裏撈出一把雜七雜八的東西就往蒼翎身上丟。

飛鏢擦過蒼翎的肩頭,利器之間摻雜著些許塵埃一般的藥粉,蒼翎一時不察吸入了些,心口一痛,竟然感到體內的魔氣慢慢流逝,盡管速度還不夠快。

久違的失控讓他好奇。

玉姝不答,只是突然頓住,長劍在她手中翻轉。思問劍直指上天,劍身靈氣充裕,流轉著金色的輝光,化無形為有形,就在蒼翎為魔氣流逝出神的這一刻,玉姝揮劍斬下。

一招劍蕩風雷,狂風在蒼翎周身割出細密的細長傷口,金雷順著紛雜的靈氣亂流劈在蒼翎身上。

可惜蒼翎及時反應過來樹立屏障,金雷只侵襲了他的半邊身子,影響不大。

其實還是疼的。

細小的、未消散的風刃在體內攪動,金雷“劈啪”定住未完的動作,牽一發動全身,疼痛好像可以從半邊身子慢慢擴散至全身。

蒼翎冷臉,瞥了一眼功成身退的橙黃色身影,會拐彎的魔氣順著眼刀追過去,卻在半路被玉姝攔下。

殺招在玉姝手下四兩撥千斤,化作烏有。

兩人目不斜視,又打在一處。

……

衍天境——

黑暗中,只有樹葉沙沙的聲響,一絲光線都沒有,月亮悄悄躲在了雲絮後面。

游褚隨意拖著劍柄,劍尖在地面拖曳,發出刺耳的金鳴之聲,他一步一停地往人堆裏走去。

要說如何處理這些人,游褚腦中只有一個想法:殺。既然都與金木行合作了,那就都該死。

人堆裏有異動,早已醒來的一個黑衣刺客聽見越來越近的聲音心中惶恐,直接跑了。

但純凈的靈氣凝結成尖銳的形狀從背後追來,瞬息間刺穿他的心口。

“撲通——”屍身沈悶墜地。

游褚高舉無歸,一個個了結這些叛徒的性命,溫熱的液體不可避免地濺落在他身上,不過黑暗中的玄衣碰上紅色也不怎麽看得出,只是血氣濃重,腥氣更加令人膽寒。

深夜,連促織叫喊都沒有,只餘一片寂靜,待楚生費力扛著師父從小巷中拐出來的時候,看著地上血流成河心裏一驚,卻見清俊的少年站在血泊中擦拭劍身。

游褚在想拿金文怡怎麽辦。

她的父親是叛徒,還計劃殺死師姐……殺意再次閃過,他只要想到師姐有死去的可能就一陣心悸。游褚知道自己還是不正常,想也知道是鬼氣的影響。

金木行死了,但與他合作的那人還在,不知道此刻在哪個角落躲著。而只要他還在,城裏的鬼氣就不會消散。

之前替金家老太爺清理受鬼氣影響的家夥時,游褚很受器重。因為金老太爺發現他好像全然不被鬼氣左右,可以長期替他辦事。

其實不是的,他早就受到了影響,不過是寒石將這股氣連同妖氣一同壓制了。長年累月接觸鬼氣,游褚的身體已經被鬼氣侵蝕。

看看那些如行屍走肉般的百姓,這些和幕後黑手合作的人一個都不無辜。

“出來。”

聞言,楚生只猶豫了一下,就背著師父走過來,他步態輕盈,好像腿傷已經全好了。

“你……”

游褚沒有給他詢問的機會,邁步靠近將一把神行符和丹藥塞進楚生懷裏,動作隨意而透著一股不耐:“向南走離開這裏,去上清。”

“你一個人把他們都殺了?”

楚生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裏透著震驚,要是他看見了金木行大概會更驚訝,但夜色正濃。

游褚沒理會他,扭頭走了,他還要處理金文怡這個大麻煩。想來師姐不會讓她死,但金府又被連城妄燒了,此刻該送她去哪?

游褚想到了一個去處。

他施術將金文怡帶走,踏著寒風趕到一處僻靜的宅院,此地距離金家府邸不過兩條街,周圍卻沒什麽商鋪,是一條狹窄的後巷。

他打量著眼前荒涼破敗的老宅,本該消散的記憶悄然浮現,他想起來的東西更多了,這裏是金老太爺還在世時安排暗衛的地方,也是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

大約四十年,他為金家做了不少事,他這個暗衛隊長。

細想起來三天三夜都說不完,游褚搖搖頭清空思緒,他沒有開門,翻墻進去了,院落裏空無一人,蛛網密布。條凳斷了條腿被隨意丟棄在角落,葡萄架上掛著枯藤。

從前這是偽裝,不想讓人看出此處有人居住,往後怕是真的沒人了。游褚打算把金大小姐放在這裏,等她醒了不至於找不著方向。

然後,游褚思索著,他應該回去和師姐匯合嗎?蒼翎實力不容小覷,他很擔心,但他答應要留在這裏穩住局面。

他陷入了沈默,坐在破舊的院墻上發呆。若是師姐出事了,他便等不到師姐了,比起在這裏什麽都不做空等,還是應該回去找師姐更好一些吧。

游褚打定了主意,邁步往南邊走。

突然,身後一陣細微的靈力波動,動作不大,如塵埃落地般,但游褚剎那間便繃緊心弦,瞬間感受到了極其不祥的氣息。

他俯身一陣騰挪閃開原地,堪堪躲過了那些細密的攻擊,回頭看,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男人正踏空而來,面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細看眼神卻很冷淡,手執一把折扇。

這人很是眼熟,但游褚一時沒想到他熟悉在哪兒,畢竟有更重要的事——他大概就是那個幕後黑手。

濃郁的鬼氣隨著這個男人的到來而更加囂張,游褚感到一陣氣悶,默默退後。

那人持扇,靜靜站在屋脊上俯視游褚:“好久不見,你大約不記得我了,鄙人乃貴族七公子,楚子寧。”

這人表面平和,卻不會對他放水,游褚握緊了劍柄,又一次打鬥不可避免。

……

太虛境,雲青宗——

情況不容樂觀,魔族仗著可以隨意換身的天賦肆意橫行,場上弟子應付不來這群死不掉的怪物,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而為。多殺一個就多拖一刻,至少給暗處撤離的同門再多一分機會。

沈瑯表面冷靜,實際卻在著手安排傷重弟子撤離,前往百花閣避難。雖然魔王遲早會打到那裏,但眼下百花閣比雲青宗安全得多。

陸良川不在,雲青宗幾個天賦高的弟子都不能守著沈瑯,若是出事他只能靠自己,好在身上藏了不少機巧,盡管病痛折磨著他不能使用靈力,但他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玉姝對上蒼翎本就沒有勝算。百年前她捅那一劍尚且需要諸多前輩以命開路,不過區區兩百年,她再怎麽苦修也無法敵過魔族的天賦傳承,時間太短了。

蒼翎似乎終於失去耐心,他不再靜候手下出手,擡手間千瘡百孔的護山大陣便有了動搖。玉姝只能盡力而為,不讓他隨心所欲。

蒼翎重新將審視的目光投射在玉姝身上,輕輕勾起唇角:“我想還是對你太仁慈了,現在就把你這副身體給我吧。”

他起了殺心。

玉姝甚至來不及思考,剎那間一陣微妙的波動由遠及近,她擡手卻防禦不了,一只覆滿黑色細密紋路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頸。

紀扶桑的軀體早已經承受不住了,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蒼翎一個魔族多年間都沒有換掉他,甚至是大戰過後遍體鱗傷的軀體。

很快,玉姝就沒有心力去想那些瑣事了,窒息感如潮水翻湧,蒼翎這次出手不留餘地,他掐著玉姝的脖子,口中念念有詞,於是她感受到體內異樣的灼燒感。

“神女!”

謝雅容見此拼了命往這邊趕,一眾負責弟子攔住魔族小將,但謝雅容距離太遠,根本趕不上,何況她對於蒼翎來說也構不成威脅。

玉姝沒有坐以待斃,她忍受著蒼翎收緊的手掌,暗自蓄力。

“你知道嗎?這麽多年來我竟然一直和那個人類共生一體。”

“他總會在我虛弱的時候控制這具身體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荒唐事,我早就受夠他了。”

“我記得你和他關系很好吧,神女大人。你說,若是你死了,我換進你的身體裏,這個討人厭的家夥會不會活過來?”

玉姝楞住了,但蓄力沒停。

窒息感讓她漸漸看不清眼前的東西,蒼翎頂著紀扶桑那張臉湊近她,眉心一蹙,竟然有幾分紀扶桑本人的感覺:“成全我吧。”

母蠱不在,玉姝血統特殊蒼翎根本不能輕易得手,所以他打算蠱惑玉姝放下心防。紀扶桑的魂體在裏面心急如焚,他並不願意傷害玉,,真情流露中,玉姝好像真的看見了紀扶桑。

可惜玉姝頭腦清醒,她不會在生死危亡之間掉鏈子。

玉姝掙紮著將手搭在蒼翎手臂上,似乎想要為自己爭取一絲喘息的機會。

突然,蒼翎的手臂開始灼熱難耐,新鮮的火紅咒字覆蓋了黑紋,一寸寸往上爬,好像要在瞬息間爬滿全身,到來的烤炙感愈發強烈。

這完全在蒼翎意料之外,他當機立斷,松手以魔氣逼退咒字,但無濟於事,他半瞇著眼看過來,不怒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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