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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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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他嗎

“攻它的眼睛!”

一聲令下,兩人前後夾擊,思問劍周身縈繞著幽藍的水色,狠狠削下妖王一片堅硬的鱗甲。無歸劍緊隨其後,淩厲的劍鋒掃過妖王脆弱的傷口,瞬間一劍捅了進去。

霎時,血光四濺,鮮血冒著熱氣,平等地灑向四面,將整個洞穴塗抹上艷麗的血色。

妖王仰著腦袋發出尖銳的嘶吼,一陣陣音波如有實質般攻擊著兩人的耳朵,好似鋼針一般。聽見這動靜,洞外圍觀的小獸早早就遠離戰場,附近二十裏一片寂靜。

正對鋼針刺耳的陣痛,玉姝蹙眉,挽了個劍花向妖王半睜的豎瞳砍去,剎那間,若有似無的黑氣絲絲縷縷從它的瞳孔中冒出來,只轉瞬間就凝結成一個混沌的人形。

“師姐,它要跑了!”

玉姝不置可否,不過她沒有立即追上去,反而立身不動,一道金光自她額間盛放,逐漸變得耀眼,不過三息的功夫,金光脫離玉姝的指尖,轉而向亡靈爆射而去。

混沌的人形亡靈已經逃到了洞口,但還是沒能跑掉。金光化作金鎖,將那人形的東西一點一點鎖住,慢慢擠壓變形。

鎖鏈的另一端系在玉姝手上,見形勢穩定,她素手一揮,金鎖便將被壓制在其中的亡靈拉了過來,帶到她面前。

身後傳來“轟隆”巨響,玉姝沒有回頭,淡定打量著金鎖鏈中被困住的東西。片刻之後,游褚立身收劍,轉身往玉姝身邊走來。

那妖王先是受了玉姝一劍破空斬,又被游褚一劍捅穿,身負重傷,現在又丟了亡靈附身的助力,早已經是強弩之末,被游褚輕松拿下。妖王沒死,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二人默契地給它留著口氣。

他冷臉撇過地上喘著氣的妖王,腳步一頓。不知為何,他心裏猛地升起一股止不住的煩躁,雪白的妖獸耳朵毫無預兆地從腦袋上冒出來,輕輕顫動著。

游褚臉色一白,視線掃過尚在專註的玉姝,擡手將蓬松的毛絨耳朵壓下去,這才松了口氣,走到玉姝身後站定。

走近了看,鎖鏈只是周身泛著金光,並非真正的金鎖,那金色的靈氣至純至凈,將亡靈牢牢壓制。亡靈害怕這股力量,只能盡全力把自己縮成一團,避開金光。

“師姐,這是?”

“仙族秘法。”玉姝揚手將鎖鏈的另一端展示在游褚眼前,“不過是應付鬼族亡魂的法術,我也就試試,沒想到同樣有用。交給你吧,你說要拿這東西怎麽辦?”

玉姝眨巴著眼睛,眼底是毫不猶豫的信任,好像在說:既然你對這東西更了解,交給你我很放心。

游褚心跳得快了些,久違地感受到與師姐之間的情誼一如往昔。

是他想差了,雖然這麽多年過去,兩人錯過了百年光陰,他現在還半人半妖。但也許師姐從來沒有變過,她還是相信他,仿佛永遠是他的好師姐,他也是只聽她說話的……好師弟。

將鎖鏈交到游褚手上,完事已了,只待出了這秘境就將前因後果與蕭掌門講明。

玉姝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再往後就沒有她的事啦,只要等第四場宗門大比開場,她再來一趟,後面的宗門弟子比武她就不來了,安心回上清宮躺平,繼續做她的鹹魚神女。

越想越樂呵,玉姝放心地掉過頭,往妖王那裏探去。

這洞穴初看時很大,因為有著層層疊疊的翠綠藤蔓遮掩,總不能從外面看清洞穴全貌。其實真正走過前頭的圓臺,就已經到了內裏的洞府,一眼就能望到頭。

此刻,這長爪的妖王往這裏一癱,半邊洞府就被占去了。他一動不動,只是喘著粗氣,眼皮耷拉著,勉強能看清眼前活動的兩個人類,卻無力阻止他們在自己的洞穴裏亂跑。

玉姝左右張望著,一看就知道這妖怪對自己很好,洞府裏堆放著各種各樣的寶貝,有天靈地寶,有瓜果吃食,竟然還有一張石質的幾案。

玉姝新奇地踱步過去,有什麽朦朦朧朧的記憶灌入腦海。她想起,來到清泉洞的時候,好像曾經竟然也來過此處,那時是因何緣故來的這清泉洞秘境呢?

她已經不記得了,只依稀知道那時候這洞穴還只是一方小樹洞,沒成想如今變作了妖王的洞府,這幾案還是父親當初順手移石造物而成的。

“真是物是人非啊。”

遠遠望去,幾案上好似還攤著什麽東西,玉姝更添了幾分興致,當即加快了腳步,在一塵不染的幾案前站定。

幾案右上角燃著一盞明燈,玉姝一看便知其中奧妙,一盞不滅的燈照耀著這一方幾案,將塵土、血汙都攔截在外頭,恰好保住了幾案上攤開的幾頁紙。

湊近了瞧,幾案邊邊角角堆滿了包箱,裏面胡亂堆放著些寶貝,正中央被空出一片,那一片空白只擺放著三樣東西——一柄匕首、一本舊書,還有其中夾住的一張信紙。

眼見玉姝拿起幾案上的東西,妖王陡然暴起,一頭撞上石壁,引得洞府一時間地動山搖。一道墨色的身影欺身而上,一把將妖王按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妖怪閉上嚇人的豎瞳,徹底昏死了過去。

“師姐,這是什麽?”

游褚收劍入鞘,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甚是好看,手中的金鎖鏈連同其中壓制著的亡靈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有答覆,洞府裏沒了妖王粗重的喘息聲,異常寂靜。少年似有所覺,擡首向幾案邊上的玉姝走去,微微蹙眉。

玉姝低垂著頭,拂過匕首手柄繁覆而精致的玄鐵圖紋,眼前仿佛閃過那個小小少年靦腆一笑的樣子。

她捧著那本舊書,翻開了夾住信紙的一頁,玉姝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只因落入眼中的是一個格外熟悉的名字——紀扶桑。

“師姐,我們不走嗎?”游褚遲疑著靠近,“這上面寫著什麽?”

待游褚走近後,他探頭瞥向信紙,剎那間僵住,眼睛死死盯住那三個字,忍不住攥起拳頭。

這陣子一直聽著外面的人在傳什麽“魔王覆生”“蒼翎該死”的言論,游褚對此並沒有什麽反應,因為他刻意在心底將魔王蒼翎和紀扶桑當成了兩個人。

一個,是殺父弒母罔顧天下人性命還將他變成這副人不人、妖不妖樣子的魔王,冷酷無情;一個,是朝夕相伴曾經三人同行游歷的摯友,雖然平日裏打打鬧鬧,但從來都將對方放在心上,是可以全然信任的哥哥。

游褚將視線投向身前失神的玉姝,心中泛起陣陣酸澀,要說紀扶桑是與他情同手足的摯友,這個人對玉姝就更加意義重大。他們兩人相伴的時間比游褚更長,感情自然也更加非同凡響。

兩人默契地沒有開口,玉姝捏著脆弱的信紙,被刻意遺忘在腦海的記憶一下子如同開閘的洪水一樣湧了上來,洶湧的情緒將她困在回憶裏。

那次來清泉洞也和這次一樣,是個意外。

兩百多年前,那時候她才十二歲,對於長生的仙族人來說還是個嗷嗷待哺的小丫頭,所有人都捧著她,所以當她任性地要給紀扶桑找到一樣保命法寶時,大家都由著她胡來,沒想到兩人竟誤打誤撞跑進了這個綠洲之中的秘境。

被族人找到的時候,她和那個小小少年一起窩在樹洞裏,暖暖的陽光打在淩亂的發絲上,兩人如同抱團取暖的小妖獸,而熟睡的少年手裏緊緊抓著一把匕首,正是她送給他的第一件法寶。

視線緩緩轉移到幾案上安靜躺著的利器,她竟然輕笑出聲。

多荒唐啊,紀扶桑是她親手殺死的,曾經小師弟也死在紀扶桑手上,三個人好似反目成仇一般。

魔王覆生?紀扶桑,你也會活過來嗎?

衍天境,白夜客棧——

出了秘境,天色已晚。玉姝提不起勁來,只用傳音玉簡將前因後果草草交代了,便回到客棧臥房休息。

癱坐在木椅上,玉簡響個不停,蕭掌門的消息接二連三,前兩條字裏行間都是感謝之情,她撇了一眼,不做反應。

游褚杵在門口,欲言又止,直到玉姝第三次將莫名其妙的視線投過來,游褚終於開口:“師姐,別難過。”

這句話他憋了一路,現在說出來又深覺矯情萬分,耳朵刷一下變成了粉色,所幸有烏黑的墨發阻擋,師姐應該也看不見……吧。

實話說,他曾經看不慣紀扶桑,對方仗著與師姐相處的時間更長,總要與他在師姐跟前就地位高低爭個先後。不能修煉的男人敏感極了,說話做事都恰到好處,總讓他在師姐面前出醜,只有在他同師姐練劍的時候,才能扳回一局。

玉姝的感受總是排在他前面的,現在看著師姐神傷,游褚心裏那點吃醋的心思頓時蕩然無存,只剩下茫然無措。

“嗯?”玉姝回過神來,眨眨眼睛笑了,“我在想,待會兒要不要去鎮子裏吃頓好的。”

“……”

游褚抿唇,半晌,眼神閃躲著,聲音卻堅定:“不去三鮮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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