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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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圭堯自認自己也算個長輩，卻幾次三番在下蠱這事兒上栽跟頭，現在還讓楚子寧這個年輕後輩救了，簡直狼狽至極。他老臉一紅，兀自瞪了山岐一眼，心中暗罵：沒用的東西！
“是屬下們辦事不利，七公子見諒，我會再試驗一次，這次一定辦成。”
圭堯不是倚老賣老的人，肯立刻拉下面子向楚子寧低頭。山岐聽了這話，在後面立即噤聲，他原本捂著腰腹在地上打滾的動作慢慢收斂，悄悄站直了身體，自覺當好背景板。
果不其然，山雨欲來。
楚子寧側過身來，慢悠悠擺擺手，示意圭堯起來，他話鋒一轉：“既然辦不了這件事，魔將大人就去做另一件事吧，把現在這事先放一放。”
這句話說得帶著幾分輕視，圭堯張了張嘴，他想辯解說，他不僅自己重傷，手下還有大大小小將近三百張嘴要吃飯，能派出來一個行事魯莽、粗枝大葉的山岐去做事，已經是矮個子裏拔高個了，絕對沒有輕慢合作的意思。
但他最後沒有開口，這麽多年在魔王手下幹活兒他從沒有做無用的辯白，現在對著這個鬼族的外人也應該如此。
楚子寧不管眼前人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對於要做的事他自有分寸，垂眸轉動著食指上的金扳指，淡淡道：“雖然你們沒有完成我的要求，我還是願意繼續合作。實話說，蒼翎的身體現在就養在我那裏，如今已經四肢湊齊了，只差一樣東西——歸墟引。”
圭堯先是大喜，隨後又皺起了眉頭：“那是什麽？用來做什麽？”
楚子寧擡眼：“歸墟引就在神鹿島，是歸墟一戰之後交由玉鶴鳴保管的仙族聖物。至於用處，自然是用在蒼翎身上。”
身為魔將，圭堯左思右想，覺得都不對勁：“你一直都在為我族王上覆生做準備，先是闖入歸墟，後是要仙族聖物，還可以擁有控制仙族神女的蠱蟲。你究竟是為了什麽？”
他慢慢松開捂住受傷手臂的手，任由石磚染上斑斑血跡，繼續質問青年：“如果是為了打敗仙族稱霸人界，你鬼族完全可以自己動手，何必拉上魔族這個累贅。還有，你是怎麽進入歸墟之地的？”
楚子寧沒有立即回答，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後才道：“你的問題太多了，我該回答你什麽好呢？”
驀地，他突然轉過身來，短促地“啊”了一聲，用一副驚訝的樣子說道：“原來魔將大人一直以為是鬼族在尋求合作嗎？不是哦，是我自己。”
圭堯眉頭一緊，腦中白光一閃，讓他細細思考對方的意思。只一瞬間，他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節，將法杖狠狠敲在地上，怒道：“小子，你騙我。”
楚子寧和他說話從來掐頭去尾，但因為他給出的東西一直展現出不菲的價值，不像是孤身一人能做到或拿到的，圭堯才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在以鬼族七公子的身份代表鬼族向他尋求合作。
現在木已成舟，所有人都知道魔族有一息尚存，還馬不停蹄對修士出手，他卻說是他自己一個人要和魔族合作，根本沒有鬼族人支持，那魔族豈不是要孤軍奮戰？
只有不到三百人，還糾集了很多沒有戰鬥力的子民，談何奮戰。
圭堯既氣自己輕易上當，又氣楚子寧說胡話不打草稿，但同時依舊疑惑，於是他強忍著氣憤開口道：“你為什麽要執著於覆活我們的王上？你是在騙我，還是……”
楚子寧對圭堯的怒火毫不在意，反應平平，兀自打斷他的質問：“好了魔將大人，事已至此我不妨和你直說。本公子與鬼王之間的父子情誼已經岌岌可危，對於我要做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出手相助，所以在救人這件事上，更別提是救魔王，只有你能與我合作了。”
他接著道，“我與蒼翎生前有些糾葛，一早就打算救他，可是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小，如果失去了您的幫助恐怕很難成功。我痛恨仙族那幫虛偽的家夥，尤其是那個偽善的神女玉姝，所以希望你除掉她，這才提供了惑人心智的蠱蟲。”
“所以蠱蟲和神女並不是覆活計劃的關鍵。”圭堯篤定道，同時額間青筋直跳，深感後悔。
頂著圭堯探究的眼神，楚子寧認真道：“那又如何呢，把她的身體交給覆活後的蒼翎用，難道不是一個絕佳的主意嗎？只是現在控制神女的計劃需得暫時擱置，我們改變策略，盡快找回歸墟引，將蒼翎損失游蕩的神魂回來。”
圭堯眉頭緊鎖，還沒來得及做反應，身後卻傳來手下“噔噔噔”的腳步聲，兩個魔族黑衣守衛跑了進來，一口氣撲倒在地上，額頭磕在冷硬的石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楚子寧眼神中泛起些許警惕，側身隱蔽身形，單手扶穩臉上的亮銀色面具。
“不、不好了大人，有修士找過來了！道觀外面聚集了好多人，他們，他們可能就要發現咱們了！”
原來是這件事。
圭堯緊張的情緒瞬間平靜下來，早在此去襲擊雲屏山賽場之前，他就已經安排好魔族幾百個人的去留，現如今還留在這臨時的破爛魔宮之中的只有他、山岐和一支衛隊，傷及不了其他族人。
“著急忙慌的，成何體統！退下吧。”
聽了這話，兩個小侍衛低垂著腦袋，顫顫巍巍退了出去，暗中的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掃過兩人緊繃的肩頸。
大殿重歸寧靜，楚子寧慢悠悠踏出來。他剛剛結束閉關，對圭堯愛民的小動作全然不知，於是他預感到一種合作達成的結局，決定再添一把火。
“咱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魔將大人。現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魔族的動作，與其帶著族人四處流亡，不如助我早日覆活你們的王上，讓他重新帶領你們回到鼎盛。”
圭堯表面面不改色，實則後悔非常，但終究還是點頭同意。楚子寧霎時神清氣爽，留下一只傳音螺，稱之後的計劃聽他的指令行事，隨後悠然離去。
地下的魔宮沒有狂風，細細的微風通過孔隙，發出恐怖的聲響。
在他走後，圭堯的面色一下子陰沈下來，向身後一直充當背景板的山岐喝道：“過來。”
山岐大驚，帶著傷連滾帶爬地奔過來，跪下，靜靜等候魔將的指示。
“去查一查這個楚子寧，鬼族七少主。如果這件事再辦不好，我就要將你的神魂撕成碎片餵給幻獸。”
山岐渾身一顫，想到幻獸撕碎虛空的尖牙利齒，立刻高聲應下：“是！”
太虛境，百花閣浮玉泉——
從沈乘風那裏離開之後，玉姝懷揣著疑惑徑直去了百花閣後山。桃色的小米花落滿了水面，將一池泉水染成粉色，少年不見蹤跡。
玉姝心中一驚，穿透繚繞的雲霧猛沖到泉邊，目光急切地喚了一聲：“師弟！”然而水面平靜異常，正當她俯身欲細細探查的時候，前方水面突然破開。
“嘩啦……”
泉水泛起巨大的水花，一個少年浮水而出，墨發如綢緞披散在背後，細密的水珠從他的鼻尖劃過，滴落到精瘦而不失力量的胸膛上，清雋的一張臉透出一瞬間的生人勿近之感，但很快消失不見，快到玉姝以為是自己眼花。
游褚的眼中浮現出愕然的情緒，只楞楞地仰著頭和俯身的玉姝對視，他看見幾點水珠濺在玉姝的臉上，順著她流暢的下頜線滑落，最後又滴落到深厚的泉水之中，朦朧的雲霧流動在兩人眼前。
四目相對，玉姝的動作瞬間僵住，按在劍柄上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紅暈爬上了她的耳根。
“叮鈴。”
恰在此時，一段清脆的玉石碰撞聲驟然在玉姝的腰間敲響，她猛地回過神來，剛剛的各種粉紅泡泡早已消失不見，她急急忙忙取出傳音玉簡，果然是它的作用。
傳音的人是……裴玉。
玉姝輕輕一嘆，感受到了來自師父的奴役——怎麽又有事情要她去做啊。
想歸想，接到任務還是要完成，她細看了一遍傳音內容，表情逐漸由微妙轉為嚴肅。很突兀地，她將視線轉向游褚：“你的傷怎麽樣了？”
游褚還泡在溫熱的泉水裏，聞言一楞，強行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到玉姝所說的內容上，隨後認真感受了一遍周身的靈力運轉，開口道：“已經好了大半，沒事了。”
玉姝立刻直起了身體，聲音斬釘截鐵道：“那好辦了，司竹尚在昏睡，你立刻收拾好跟我去一趟鬼界，我在邊上等你。”
話音剛落，女人已經走遠，留游褚一個人在池子裏孤零零、光溜溜泡著，望著她消失在霧氣中的背影，少年半晌才低聲應了一聲：“……好。”
鬼界，夜半坊——
鬼界獨立於三境一島之外，是和歸墟一樣的存在，需要通過特定的手法進入，也即修士死後條件合適者去往的地方。
在當初站魔族還是挺仙族的時候，鬼族選擇了中立，就是誰也不幫，最後言行一致果真沒有幹涉一分一毫，眼睜睜看著魔族滅亡。雖然那說的是之前的鬼界，但如今的鬼界依舊不問世事，只顧著自己埋頭做生意。
這種地方就不適合用神鹿車代步，高調暴露自己的仙族身份並不是件好事，玉姝二人各自禦劍前後來到了鬼界的夜半坊。
“夜半坊”名副其實，永遠都處於夜半時分，沒有白天黑夜的輪替之說。活人的氣息引人垂涎，玉姝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鬼族之間，無處不在的視線時刻黏在二人身上，但轉回去又發現根本沒有人在看了。
穿過青綠色的幽幽磷火，玉姝停在了一棟高樓之前，仰頭望著鬼市白底黑字的牌匾，游褚也跟著擡頭。
“鬼市規模不大，我們這次的目的就在這夜半坊裏，要找到鬼市今天最重要的一件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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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屬下們辦事不利，七公子見諒，我會再試驗一次，這次一定辦成。”
圭堯不是倚老賣老的人，肯立刻拉下面子向楚子寧低頭。山岐聽了這話，在後面立即噤聲，他原本捂著腰腹在地上打滾的動作慢慢收斂，悄悄站直了身體，自覺當好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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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後沒有開口，這麽多年在魔王手下幹活兒他從沒有做無用的辯白，現在對著這個鬼族的外人也應該如此。
楚子寧不管眼前人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對於要做的事他自有分寸，垂眸轉動著食指上的金扳指，淡淡道：“雖然你們沒有完成我的要求，我還是願意繼續合作。實話說，蒼翎的身體現在就養在我那裏，如今已經四肢湊齊了，只差一樣東西——歸墟引。”
圭堯先是大喜，隨後又皺起了眉頭：“那是什麽？用來做什麽？”
楚子寧擡眼：“歸墟引就在神鹿島，是歸墟一戰之後交由玉鶴鳴保管的仙族聖物。至於用處，自然是用在蒼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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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松開捂住受傷手臂的手，任由石磚染上斑斑血跡，繼續質問青年：“如果是為了打敗仙族稱霸人界，你鬼族完全可以自己動手，何必拉上魔族這個累贅。還有，你是怎麽進入歸墟之地的？”
楚子寧沒有立即回答，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後才道：“你的問題太多了，我該回答你什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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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寧和他說話從來掐頭去尾，但因為他給出的東西一直展現出不菲的價值，不像是孤身一人能做到或拿到的，圭堯才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在以鬼族七公子的身份代表鬼族向他尋求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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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堯既氣自己輕易上當，又氣楚子寧說胡話不打草稿，但同時依舊疑惑，於是他強忍著氣憤開口道：“你為什麽要執著於覆活我們的王上？你是在騙我，還是……”
楚子寧對圭堯的怒火毫不在意，反應平平，兀自打斷他的質問：“好了魔將大人，事已至此我不妨和你直說。本公子與鬼王之間的父子情誼已經岌岌可危，對於我要做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出手相助，所以在救人這件事上，更別提是救魔王，只有你能與我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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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蠱蟲和神女並不是覆活計劃的關鍵。”圭堯篤定道，同時額間青筋直跳，深感後悔。
頂著圭堯探究的眼神，楚子寧認真道：“那又如何呢，把她的身體交給覆活後的蒼翎用，難道不是一個絕佳的主意嗎？只是現在控制神女的計劃需得暫時擱置，我們改變策略，盡快找回歸墟引，將蒼翎損失游蕩的神魂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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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重歸寧靜，楚子寧慢悠悠踏出來。他剛剛結束閉關，對圭堯愛民的小動作全然不知，於是他預感到一種合作達成的結局，決定再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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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堯表面面不改色，實則後悔非常，但終究還是點頭同意。楚子寧霎時神清氣爽，留下一只傳音螺，稱之後的計劃聽他的指令行事，隨後悠然離去。
地下的魔宮沒有狂風，細細的微風通過孔隙，發出恐怖的聲響。
在他走後，圭堯的面色一下子陰沈下來，向身後一直充當背景板的山岐喝道：“過來。”
山岐大驚，帶著傷連滾帶爬地奔過來，跪下，靜靜等候魔將的指示。
“去查一查這個楚子寧，鬼族七少主。如果這件事再辦不好，我就要將你的神魂撕成碎片餵給幻獸。”
山岐渾身一顫，想到幻獸撕碎虛空的尖牙利齒，立刻高聲應下：“是！”
太虛境，百花閣浮玉泉——
從沈乘風那裏離開之後，玉姝懷揣著疑惑徑直去了百花閣後山。桃色的小米花落滿了水面，將一池泉水染成粉色，少年不見蹤跡。
玉姝心中一驚，穿透繚繞的雲霧猛沖到泉邊，目光急切地喚了一聲：“師弟！”然而水面平靜異常，正當她俯身欲細細探查的時候，前方水面突然破開。
“嘩啦……”
泉水泛起巨大的水花，一個少年浮水而出，墨發如綢緞披散在背後，細密的水珠從他的鼻尖劃過，滴落到精瘦而不失力量的胸膛上，清雋的一張臉透出一瞬間的生人勿近之感，但很快消失不見，快到玉姝以為是自己眼花。
游褚的眼中浮現出愕然的情緒，只楞楞地仰著頭和俯身的玉姝對視，他看見幾點水珠濺在玉姝的臉上，順著她流暢的下頜線滑落，最後又滴落到深厚的泉水之中，朦朧的雲霧流動在兩人眼前。
四目相對，玉姝的動作瞬間僵住，按在劍柄上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紅暈爬上了她的耳根。
“叮鈴。”
恰在此時，一段清脆的玉石碰撞聲驟然在玉姝的腰間敲響，她猛地回過神來，剛剛的各種粉紅泡泡早已消失不見，她急急忙忙取出傳音玉簡，果然是它的作用。
傳音的人是……裴玉。
玉姝輕輕一嘆，感受到了來自師父的奴役——怎麽又有事情要她去做啊。
想歸想，接到任務還是要完成，她細看了一遍傳音內容，表情逐漸由微妙轉為嚴肅。很突兀地，她將視線轉向游褚：“你的傷怎麽樣了？”
游褚還泡在溫熱的泉水裏，聞言一楞，強行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到玉姝所說的內容上，隨後認真感受了一遍周身的靈力運轉，開口道：“已經好了大半，沒事了。”
玉姝立刻直起了身體，聲音斬釘截鐵道：“那好辦了，司竹尚在昏睡，你立刻收拾好跟我去一趟鬼界，我在邊上等你。”
話音剛落，女人已經走遠，留游褚一個人在池子裏孤零零、光溜溜泡著，望著她消失在霧氣中的背影，少年半晌才低聲應了一聲：“……好。”
鬼界，夜半坊——
鬼界獨立於三境一島之外，是和歸墟一樣的存在，需要通過特定的手法進入，也即修士死後條件合適者去往的地方。
在當初站魔族還是挺仙族的時候，鬼族選擇了中立，就是誰也不幫，最後言行一致果真沒有幹涉一分一毫，眼睜睜看著魔族滅亡。雖然那說的是之前的鬼界，但如今的鬼界依舊不問世事，只顧著自己埋頭做生意。
這種地方就不適合用神鹿車代步，高調暴露自己的仙族身份並不是件好事，玉姝二人各自禦劍前後來到了鬼界的夜半坊。
“夜半坊”名副其實，永遠都處於夜半時分，沒有白天黑夜的輪替之說。活人的氣息引人垂涎，玉姝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鬼族之間，無處不在的視線時刻黏在二人身上，但轉回去又發現根本沒有人在看了。
穿過青綠色的幽幽磷火，玉姝停在了一棟高樓之前，仰頭望著鬼市白底黑字的牌匾，游褚也跟著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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