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走?

關燈
想走?

歸墟之地啊,本來也算是塊仙家福地,可是被當年的大戰毀了個徹底……那裏現在還真沒有人能進去。

靈火日夜不歇,何人敢闖?就算他們魔族可以拋卻肉身也沒這個本事。圭堯瞧不上青年這樣的自大,輕哂:“說夢話也要回家去說。”

楚子寧收斂幾分笑意,將一枚亮色的東西自袖中丟出,像是沒興趣繼續和他浪費時間,決定速戰速決:“實不相瞞,在下已經闖過一趟火海了,就在四年前。”

青年的聲音帶著些不經意的嘲諷,“不然你怎麽能感應到蒼翎的存在,他一直被困在那個鬼地方,你就是等上八百年也沒用。”

四年前,那是圭堯第一次感應到魔王靈息的時候。小心翼翼擦拭著接住的金戒指,他陷入一種慌亂,一眼認出這是蒼翎的東西。

看起來年過半百其實活了五百年的老人家情緒激動起來,眉頭緊鎖:“你說什麽,王上被困在歸墟?不對,王上應該是死了才對,只要等他神魂覆原自會覆活……你,你找到王上了?”

楚子寧沒管他拋出來的問題,只是將一只錦盒再次丟過去,被圭堯穩穩接住,他當場打開一看,是一只艷麗非常的毒蟲,圭堯青筋突起的手握緊了盒子。

這是仙族的蠱蟲,是那個瘋女人的東西,沒想到人都死了還能再見到她的東西,真是晦氣。

“仙族的東西,你想讓我做什麽?”

楚子寧唇角揚起,笑容淡淡:“把它,種到玉姝的身上去,那個仙族的女人。”

圭堯有些摸不著頭腦,青年緊接著告訴他一個令他心生向往的消息。

“仙族稟賦,非常人可比,若你成功得手,我可以將蒼翎的神魂降生在玉姝的身上。屆時,你們魔族就會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的魔王。”

不用楚子寧再說,圭堯已經感受到了來自骨血裏的渴望。

屆時,仙族已然落寞,那幫凡人只能臣服在他們腳下,任魔族生殺予奪,新的魔王會帶領他們走向五百年未有的空前盛世!

興奮激起了圭堯的血性,卻沒有沖昏這個老人的大腦,他定了定,將錦盒收好:“你想要什麽?”

或者說,鬼族想得到魔族的什麽,他們現在什麽都沒有,何必將賭註都壓在他們身上,莫非是看不慣那群自詡仙人的家夥?

“我要蒼翎覆活,我要那個女人去死。”

楚子寧之留下一句話,此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只留圭堯奮鬥到現在。

……

時間回到現在,圭堯收回短暫放空的思緒,將目光重新投向高臺。

前兩次行動他忙著其他事,都交給了心腹山岐去做,結果這個家夥竟然隨手派手下去辦,真是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裏了,兩次喪失良機不說,還打草驚蛇,錯把楚子寧給的那唯一一只母蠱種到了別人身上。

如今只能他自己來,爭取一舉成功。只要能成功,等魔王奪得神女的身體覆活,他們魔族只有三百人又怎樣。

既然母蠱用不了,就用子蠱做成母蠱。

這件事他當然做不到,任誰來也做不到,但是聯系不上楚子寧,他只能盡力一試,把他曾經在仙族那裏學來的東西用在子蠱上,多少有點用,湊合也有點母蠱的效果。

誰知道來了才發現那母蠱竟然就在現場,他也在雲屏山,那個種了母蠱的男人就活生生站在玉姝身邊。

他當場改變了原本的計劃,兵分兩路。自己殺上雲屏山,以幻獸和迷香花毒配合,殺死不相幹的修士,將母蠱取出來再尋機種進神女體內。他再給山岐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進入秘境,將他強化過的子蠱種到玉姝體內,拖住她。

……

圭堯視線掃過高臺之上混亂的場面,與那個人群中穩如泰山的女人對視,山岐這家夥真是懶散慣了,要不是手底下沒人了,也用不上他。

看見玉姝一襲青衣好好站在人群之間打斷他的計劃時,圭堯就知道山岐又失敗了。他轉身就跑,也不打算等山岐來,留下三只巨獸在原地拖住眾人。

圭堯一邊運氣一邊用符,心裏狠狠給沈乘風記了一筆:可惡的老東西,等這一劫過了,他一定殺上雲青宗要個說法!

連用幾個神行符,他費盡全力逃跑,完全不敢考慮反擊的事。玉姝這個仙族人有什麽實力他是知道的,蒼翎死的時候,他的魂也飄在那裏,親眼所見。

然而沒等到他跑出二裏地,一股刺痛驚得他回頭望去,一支水箭擦過他的腦後,另一支穩穩紮在他的腿上,血霧噴灑,箭尖的十字傷口泛著灼熱而熬人的疼。

身後數米,玉姝淩空而立,手上握著一把靈法幻化的淺金色長弓,三箭在手,滿弓待發,金光死死盯著他照,讓他心頭一涼。

圭堯瞳孔驟縮,猛地捏碎一枚漆黑的玉佩,身形一頓,終於還是拋下了這具肉身,化作一團若有似無的黑霧貼近雲層向遠處荒山逃竄,拼盡一身的靈力儲備只為求得一線生機。

三箭齊發,尾箭貼著黑霧的邊緣爆射在荒山上,震碎山石千萬。

“想走?”

玉姝眼中寒意更甚,殺意如有實質,催促著她握緊手中長劍追逐而去,握劍的指節有些泛白,速度更快三分。

“魔將小心!”

恰在此時,一道黑影從身後撲出,正是被拉下的山岐,他趁亂撿了一具修士屍身,此刻掄著一把長刀往玉姝砸來,接著也跟上圭堯的步伐。

玉姝游刃有餘地偏過頭輕松躲過,再回頭看時兩人仍舊狼狽逃竄,沒有進一步的攻擊。

她步步緊逼,掏出一把神行符也用靈氣點燃瞬間趕至魔將前方,她手腕一抖,長劍清吟,掃去一道劍氣,靈氣磅礴,劍氣如虹,將那魔頭逼了出來,一團黑氣小心躲在荒山石林之中,不敢冒頭,山岐不見蹤跡,大約也在附近躲藏。

“不敢出來?”

玉姝獨立荒山之上,放出靈息,緩緩步入一座山頭,被四周密林包圍,綠色越往深處越濃,靈息告訴她山岐就在附近,那圭堯應該也在附近。

身後有樹葉搖落,玉姝回身,只這一刻,身後妖風四起,她運起護體之氣回過頭來,異象陡生,她已經被席卷著落葉、沙塵的妖風包圍。那妖風鋪天蓋地地壓下,如同黑夜降臨。風聲嗚嗚咽咽,裹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靈息,好像透著種絕望的氣息。

玉姝面色一沈,揮劍斬去,劍氣被妖風無聲吞沒,好似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浪花。只一眨眼,妖風淡去,周遭枯葉飄零,綠葉變枯葉,一切都失去了生的色彩。

她感受不到兩個魔頭的位置了,現場滿地狼藉。想到淩亂的雲屏山,玉姝沒有久留,轉身就走。

有三位掌門坐鎮,加上重傷的沈乘風,多少也能撐住,等玉姝到的時候,幻獸已經跑了,兩條巨蟒死了一條,另一條依舊活躍。

巨蟒閃著金光的眼睛掃過同伴的屍體,吐出蛇信子發出震天的嘶吼。它身上也有不少傷口,刀劍砍傷了它的鱗甲,陣法困住了它的身軀,它只能無力在法陣中揮舞著龐大的蛇尾,將地面雜亂零碎的石柱打成稀碎的石塊。

真是眼熟啊,玉姝沈著一臉,指尖翻動打出一道金印。金印飛到蛇頭上,巨蟒瞬間仰天長嘯,低下頭在地面打滾,整個高臺隨著它的劇烈反抗而震動,勝似地動山搖。

許久過去,尚且清醒的弟子們都松了口氣,巨蟒被玉姝制服,昏死在地上,被蕭玄收進了一只寶袋。

沈乘風終於放心,暈了過去。

“大哥……”

沈瑯撐著一副虛弱的身子游移過去,跪坐在沈乘風身邊,將手搭在大哥手腕上,探聽著兄長的情況。他傷得不輕,兩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對難兄難弟。

蕭玄難得沒有笑,將寶袋舉到眼前搖了搖、晃了晃,嘴角勾出一抹嘲諷,將袋子交給玉姝:“神女大人收著吧。”

這一次他也傷得不輕,想之前他年輕的時候也對付過這東西,不過那時候的他打不過魔王手中的巨蛇,現在的他依舊有心無力。

玉姝隨手接過放在儲物袋裏,心中記掛著司竹,還有小師弟。

高臺上的人大多都是昏迷了,幸好有沈乘風頂著,他沒有喝酒,也沒受到迷香誘惑,滿心滿眼記掛著自己唯一的親人,也沒受到幻獸蠱惑。

出手相助的長老們昏過去之後,他以一人之力撐起一個護心陣,讓圭堯只能在陣法外面和他對打。

玉姝疾步往臺上走去,一眼看見了那個雙眼緊閉的男人——她二哥。她有點生氣,同為化神,玉雲詞竟然也中招了,甚至還不如一個元嬰期的沈乘風。

她先前中了幻獸的幻術是因為有忘不了的人,她這個沒心沒肺的哥哥又是為什麽在這裏睡得這麽香。

“玉雲詞。”

沒人應。

玉姝眉心一跳,上前扒開他的眼皮,又探知他的靈脈這才發覺不對,他中了幻術,還沈浸在幻獸的幻境裏。

“是夢魘了。”淩九昭從後面走過來,“執著於幻獸搭建的幻境無法逃脫的話,就會夢魘,讓他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玉姝不自覺皺起了眉頭,轉頭放下玉雲詞往司竹身邊走。探知了靈脈,玉姝放下心來,這小丫頭才是真睡得香,一點事沒有。

游褚靠坐在桌上,雙眼緊閉,玉姝將手探上他的手腕,眉頭緊鎖,怎麽好像是重傷。

她連忙跨過少年的身子,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這才在少年的腰間發現一處暈開的血跡,他受傷了,血流了一地,不知道在這裏昏死了多久。

視線上移,寒石在他頸間散發著幽幽的微光。

玉姝一把摟起少年的肩膀將他扶起來,淩九昭看見了幫她將少年扶上桌放平。少年有點重,不比還是小白的時候那樣,抱起來輕松。玉姝一點點往他的傷處小心輸送著靈氣。

“傷這麽重?不妙,我百花閣有一座靈泉,就在後山。”淩九昭將腰間象征身份的百花令交給玉姝,“靈泉可以滌盡汙濁、滋補靈力,神女大人帶著他去吧。”

玉姝凝視著淩九昭關切的眼眸輕輕頷首:“多謝掌門。”

她抱著游褚上了神鹿車,兩人往百花閣去。

雲屏山的一切已經井然有序,各派的大弟子們配合掌門將沒事的弟子、長老叫醒,輕傷者現場治愈,重傷者搬上仙舟,交往最近的百花閣救治。

沈瑯定定地望向玉姝抱著游褚離開的背影沒有說話,許久才移開眼睛,他想起來了,那個男人是和玉姝夜半去他酒樓喝酒的、四處看不慣他的人。

巧了,他現在也看不慣他了。

神鹿車上,玉姝又扒拉出四塊糯米糕餵給神鹿,轎輦在空中全速前進。她回身鉆進轎中觀察少年的情況。

靈氣止住了他腰間的傷口,傷處不再流血,但點滴靈氣卻控制不住,一點點往空氣中散溢。

少年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如同死了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