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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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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重現

又是一道劍氣劈來,裹挾著磅礴的靈氣,震得灰黑色泥墻上的碎石簌簌落地。

剛剛還氣焰囂張的紅發魔頭瞬間膽戰心驚,呆若木雞,興許是沒想到玉姝幾次三番身中劇毒還有辦法動彈。

黑衣手下的屍體就掛在他頭邊上。

雖然魔將有吩咐過不能用什麽劇毒傷了她身體的根基,但他找的這花毒和迷藥都是頂級的,全抹在箭上了,她竟然能完全不受影響。

太可怕了,這家夥又不是他們魔族,可以隨便更換身體。

山岐眼中倒映著玉姝持劍橫劈的樣子,心底慢慢浮現他當初在歸墟惡戰留下的夢魘。

魔王死的時候,他就飄在那一堆屍山火海裏。就是這個女人,同樣的一身鮮紅,同樣的三尺長劍,她用這個冰冷的眼神望向魔王,隨後一劍萬鈞斬破了蒼翎殿下身後的滔天魔氣,將他的魂魄絞碎,使他神魂盡散……

此時此刻,魔王淒厲的吼叫聲在他腦中反覆重現,山岐瞬間頭皮發麻。什麽覆仇,什麽覆興魔族他全給拋到腦後去了,甚至不敢再看玉姝一眼。

他扭頭就跑,化作一團無形的黑霧往幽深的石門之中逃去,只留下那具可憐的、被他搶占了身體的小修士的遺體。枯瘦如柴,不知道死了多久,屍斑在山岐神魂離體的一瞬間爬上了他的臉,很快連五官都看不清了。

黑衣手下如法炮制,很快脫離了這具軀殼化作一團同樣的黑霧,就要趁著玉姝不註意開溜,但是他沒有這個機會。

“要去哪?”

玉姝去追山岐的腳步陡然一轉,尚未歸鞘的長劍如同生了眼睛一般精準往黑衣人紮去,在觸碰到對方的一瞬間貫穿顱骨,劍氣淩厲無比,將屍身攪了個粉碎。

可惜魔族人是最不在乎軀殼的,因為他們到哪裏都可以搶一副看得順眼的身體來用,神魂永存。

普通法術傷不了他們,唯有仙族有一秘術,可以配合仙族煉化的純凈靈氣將他們的神魂絞碎。這也是為什麽歸墟一戰滅魔的主力是人數最少的仙族人,哪怕死傷慘重也要頂在前面,因為他們的攻擊才是毀滅魔族最至關重要的一步。

動作幹凈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囂張了三次的黑衣人本以為這次他也可以成功逃脫,但他得意的氣焰還沒有升起來就滅了,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終於死了,神魂俱滅。

玉姝收回在空中懸停的思問劍,利刃收鞘。她摩挲著劍身清淺的符文,靜靜凝望著漆黑的石門,只差了一瞬,卻足夠那魔頭逃跑的了。

黑霧已經消失在門後,了無蹤跡。空氣中只剩下濃郁的血腥氣和無法忽視的屍臭味,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屍身七扭八歪散落在石門周圍,血色濺在泥墻上被土層吸幹,看不出任何端倪。

思忖著,玉姝轉身,冰冷的視線掃過受到魔氣波及的一眾弟子。她快步上前,指尖凝聚起溫潤的靈氣,將其註入面露痛苦的弟子腦中,後者緩緩平靜下來,陷入了深沈的昏迷。

陳恒等人還好,撐著護體之氣,幾個修為高些的大弟子一起組成了個大陣,為受傷弟子擋下不少侵害,問題不大。

要說受傷最嚴重的還是沈瑯,他半邊身子都是血漬,看不出傷在哪裏,或許傷不止一處,和冒牌貨一開始的扮相比起來也不遑多讓,不知道此前經歷了什麽。

眼下,他面色蒼白,緊閉雙眼,半身血汙,瞧著好像死了一般,只有胸口輕微的起伏昭示著主人還有一口氣。

玉姝將手輕輕按在他的手腕上,在看到他手腕內側的圓形疤痕時一頓,隨後繼續探查他的脈象,靈脈虧損,脈象浮而虛、時有時無。

她盤膝而坐,順著沈瑯的手臂小心向他輸送著靈氣,因為他傷勢過重急需靈氣補充,又因為靈脈受過損傷承受不了太多靈氣,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只能小心再小心,將對靈氣的控制把握到毫厘之間。

每一次靈氣入體,沈瑯的眉峰都會微微顫動,但臉色也在變好。

陳恒凝望著玉姝專心的樣子,猶豫再三,開口帶著幾分猶疑:“神女大人,那兩個人是,魔族嗎?”

石室裏一片寂靜,只有時不時響起的年輕弟子痛到抽氣的聲音。“魔族”兩個字如同一塊陡然拋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一石激起千層浪,此話一出,場面安靜得可怕,玉姝一時沒有開口。

弟子們臉上對於玉姝武力如此之高的震驚,慢慢轉為對魔族覆生的驚惶,血色一點點褪去,彼此相顧,眼中盡是茫然,抽氣的弟子也不出聲了,連呼吸都壓抑著。

魔族有多可怕,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惡,讓意識薄弱者自縊身亡,讓心懷鬼胎者對人夜半揮刀,那幾百年間人人自危,隨著魔族壯大,人間如同一片煉獄,於是除魔一事勢在必行。

這輩年輕弟子都沒有經歷過兩百年前的那場戰爭,但是那一戰戰況有多可怖、損失有多嚴重,都是史書一筆一筆清清楚楚記載著的,父輩母輩也常常在他們耳邊提起。

歸墟鏖戰,那是一場焚盡山河、枯骨遍地換來的慘勝。仙族族長玉林楓聯合修士聯盟對魔王發起圍剿,歷經六個月零三天,神女玉姝剿滅最後一任魔王蒼翎,至此結束。

戰爭早已結束,但時至今日,歸墟還是一片沒人敢踏足的地方,那裏整日燃著無根無相的黑火,火海中是累累枯骨,站在高處可以遙遙望見其中淩亂插在焦黑土地裏的斷矛和舊旗。

舊傷未愈,魔影重現,可是他們支撐不起再一次歸墟之戰了。

眾人無聲的沈默中,玉姝輸送靈氣的指尖未曾停頓分毫。

恰在此時,周遭的場景開始變化,石室化作塵土飛揚在半空,漸漸消失,眼前的一切變得開闊,長廊也消失不見。

“陣法解開了?”

既然魔族沒有搗鬼,那麽顯而易見,有人打開了終點的陣法封印。

謝雅容猛地從震驚中清醒,腰也不疼了,整個人從木桌上跳下來,作目瞪口呆狀:“怎麽可能?就算楚生這家夥坑了我們所有人,他也不可能短短一天就突破所有障礙沖到終點!誰解開了封印?”

陳恒也很吃驚,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嚴肅起來,猛然抽出剛收鞘的長劍:“不對,秘境出口沒有開啟。”

“神女大人!”

遠處有人朝她跑來,從小黑點變成清晰可見的一群,黑壓壓一片,是天玄門的弟子。

前兩場大比,楚生看起來一直老老實實的,看起來滿身仁義道德,既沒有顧羨知精明,也沒有謝雅容力氣大,連陳恒都沒想到會被他騙。

這次“乾坤圖”秘境,一路上只有楚生坑別人的份,天玄門弟子二十人整整齊齊,一個都沒少,看得白衣教、百花閣兩派的弟子們也是一陣牙癢癢。

謝雅容輕撫著自己的短刀,偷摸湊到楚生邊上,目光如炬。後者心中有鬼,目不斜視只看著前方,既然少女沒有開口,他就權當沒看見。

不過現在不是看他倆對峙的時候,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三個掌門。

“神女大人!您竟然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趕在最前面的是穆陽春,後面跟著淩九昭和蕭玄。

玉姝斷開靈氣輸送,將沈瑯交給最近的弟子:“你們沒出去?”

穆陽春皺著眉,眉心隱隱有一個“川”字:“出不去了。進來之前您給我的那塊儲存著您靈力的玉牌沒用,守完外圍之後我才發現,就往另外兩位掌門那裏去了,發現大家的玉牌都用不了。”

玉姝確實在入場前給過他們一人一塊玉牌,方便幾個掌門隨時出來而不用在秘境裏面枯等到大比結束。

接過穆掌門遞過來的玉牌,玉姝神色無異看不出情緒,繼續聽他們講。

蕭玄接過話頭:“我在秘境深處曾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等我趕過去就發現那裏有一具屍體,渾身焦黑,身體裏被掏空,連一滴血也沒有了,我們三人才趕緊去終點打開了陣法。”

“可是現在,封印解開了,秘境的出口好像還是沒有動靜。”

聽到這裏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玉姝掐訣,瞬息間靈氣自指尖發散,狂風大作,空間被割開,在場弟子都跟著跑了出去。至於還沒趕到這兒的雲青宗弟子以及其他小宗弟子,就等他們解決完一切再說,反正現在的陣法沒有任何威脅。

雲屏山高臺——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心慌的安靜,仔細一看,高臺上躺倒了一片,大都陷入了昏迷。驀然,臺下傳來金鐵交擊聲,眾人聞聲趕去,見到了獨木難支的沈乘風,而他的對面是一個紅發男修。

沈乘風孤身一人撐起一個搖搖欲墜的屏障,他衣袍染血,須發被燒得焦黑,向來瀟灑自如的身形佝僂下來,竟然顯出幾分老態。就是有沈乘風一直撐著,才能護得身後眾人的安全。

“他是魔族!”

沈乘風抹了把臉上的鮮血,雙臂卸力,他終於等來了援兵。

一句話震驚四座,一時間魔氣翻湧,喊聲震天,眾人一同迎擊。掌門沖在前面,弟子們結成劍陣,靈光交織如網。圭堯猩紅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一眼看見了玉姝,她素衣獵獵,迎著風,全無頹靡之態。

“山岐竟然又失敗了!”魔將臉色一黑,眼見鋒芒愈盛,他毫無戀戰之意,猛地一跺腳,“攔住他們!”

剎那間,數道扭曲的妖獸從符箓中被放出,落地化成三頭鱗甲森然的猙獰巨獸,咆哮著沖進人群,瞬間攪亂了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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