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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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有狐
他們撿到了一只小狐貍。
這是一只漂亮的小狐貍，通體雪白，一對藍色眼珠晶瑩剔透如昆山頂上白雪環繞的湖。
蒼央第一次離開天界，鐘靈山上的草木鳥獸他怎麽看怎麽新鮮，便時不時摸摸這裏，拽拽那裏。璃疏由得他去，這山上她早已梳理過，別說猛獸，便是大點的靈獸也難尋，是以當她看見那株三回旁窩成一團的白球時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璃疏腳步不停，帶著牽著她袖子的蒼央徑直往那株三回走去，蒼央看著璃疏直沖的方向，緊趕幾步上前伸手就朝顫巍巍立在那裏的靈藥而去。璃疏漫不經心看著蒼央的動作，卻忽然臉色一變，反手拉住蒼央牽在她袖子上的手，一把將蒼央扯回身側，另一只手迎上了一躍而起的那團白球。
璃疏掐著白球的脖子，才看清楚在自己手中掙紮不休的東西是只通體雪白的小狐貍。這小狐貍牙口鋒利，犬齒已陷入璃疏手腕半寸餘深，鮮紅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青草上。璃疏往旁邊退開兩步，盯著小狐貍，話卻是對蒼央說的：“把三回摘了。”
聽到這句話，璃疏手中那只小狐貍的掙紮猛然變得劇烈，牙齒又往裏深入了幾分。璃疏看向楞楞看著草地的蒼央，蹙眉道：“這狐妖留下的禁制我扛著，還不快去！”
蒼央這才如夢初醒般跺了跺腳跑到三回前，從懷裏掏出一個純凈無一絲雜色的碧玉瓶子，輕輕湊上三回最中心那根葉尖上凝出的淡綠色液體。蒼央跑過去時那些淡綠色液體不過剛凝出薄薄一層，待到他將瓶口湊近，已能看出水滴形狀，不過一兩息的功夫，便形成了一滴凝珠滾落到蒼央手中的碧玉瓶子裏。
而就在凝珠滾落葉尖的那一瞬，整株三回又迅速蜷縮、枯萎，須臾間便不見了形狀，只有周邊的青草還殘留著些許靈氣。
“回來！”聽到璃疏的聲音，蒼央顧不得將瓶子往懷裏揣好，就轉身往璃疏身邊跑，待他歪歪扭扭跑到璃疏面前時，只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氣泡破裂似的聲音，轉頭一看，方才那株三回在的地方已是連草皮都清了個幹幹凈凈。
璃疏破掉小狐貍留在那處的禁制後，收回得空的手，直接劈昏了死死咬著自己不放的小狐貍。小狐貍雖是昏過去了，一張嘴卻還扣在璃疏手腕上，鮮血淋淋漓漓染了璃疏半截袖子。璃疏轉手又往小狐貍身上打了七八重禁制，但對於那張咬住她不放的嘴，卻沒有了辦法。輕輕嘆了口氣，用空餘的那只手牽上蒼央踩著雲頭飄到了老君山。
璃疏帶著蒼央走進老君乘涼的小院時便看見盤膝坐在一棵樟子樹下的老君眉毛抖了三抖，手裏擡著的那盞茶幾乎是被扔到了面前的小幾上。璃疏看不見般走到老君對面的蒲團前，轉身坐在其上，末了還曲起了一條腿，那只小狐貍就被璃疏帶著一袖子半幹的血漬跟著她的手肘一並放到了她和老君之間的小幾上。老君看看璃疏的臉，又看看仍被掐著脖子的小狐貍，張了張嘴，又想起什麽似的轉而看向蒼央，隨後終於嘆氣般道：“帶幾個手腳靈便的過來看看。”話音未落又瞥了蒼央一眼，接著道，“把蒼央一起帶下去。”
老君話不過剛開了個頭，蒼央就一把揪住了璃疏。璃疏被扯得幾乎後仰，又立馬被身後一股力道托住，不由得擡頭看去，卻是蒼央半跪在地低頭看她，一慣清澈的眼睛裏全是驚懼。
璃疏楞了楞，看了蒼央半晌，才不確定道：“方才，嚇到你了？”只見蒼央眼裏的驚懼瞬間化作了鋪天蓋地的委屈，璃疏面上浮現出幾分尷尬，示意蒼央把自己扶正，摸了摸鼻子，道：“不樂意就不下去了，你就在這吧。”
聽蒼央低低應了聲是，璃疏轉頭看向吹胡子瞪眼的老君，老君見她看過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上卻還是道：“沒掐死吧？”
璃疏輕輕一笑：“原是我搶了它的東西，若是掐死了，雖說是死無對證，可這條命便要落我頭上，於我來說，犯不著。”
老君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也知道會纏上因果，還搶了人家東西？”
璃疏由得魚貫而入的小童在咬著自己的小狐貍上拍打揉按，只垂了眼道：“三回一千年結一次露，何況......來不及了。”
聞言，老君卻沈默了。
不一會那牙便從她手腕上脫下，本已凝固的傷口又開始汩汩流血，璃疏隨手掐了個訣將血脈堵住，捧著靈泉跟在後面的小童隨即上前，跟隨在後一個捧著巾帕的小童也緊趕幾步要為璃疏清洗傷口，斜裏卻伸出一只手將巾帕接過松松搭在自己腕上，又極其順手地拿過先前那個小童手裏的靈泉。
璃疏怔了怔，視線順著少年樣的手臂上移，是蒼央垂著眸子表情認真的側臉。璃疏眨了眨眼，緩緩移開視線，正看到老君沖著跟在後面的小童擺手示意他們下去，老君敏銳地轉回目光，辨認出了璃疏眼中的那點歉疚，沒有好氣地哼了一聲。
蒼央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璃疏被老君這一聲哼得有些訕訕，是以並未註意，可蒼央卻未能逃過老君的眼睛，老君近乎是冷笑了一聲，這次蒼央卻什麽反應也沒了。璃疏不禁向老君投去疑惑的目光：“今天誰惹你了？”
老君卻不答，反而擡起茶盞轉頭喝起來。
璃疏挑了挑眉，見蒼央也處理得差不多，甚至還解了她封住的血脈，便對蒼央道：“你先帶著它下去吧。”說著擡手指向四仰八叉躺在小幾上的狐貍，又順手加了幾重禁制。
蒼央這回倒乖乖低頭應是，拎起小狐貍出了院子。
璃疏用完好的那只手翻開茶碗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淺淺飲了一口，邊吹著茶水的熱氣邊道：“怎麽了？”
老君將手裏的茶盞不輕不重地往小幾上一頓，周遭突地靜了下來，只有璃疏的吹氣聲清晰可聞。
“以你的修為，不至於連劍都拔不出來吧？”老君涼涼道。
“唔......那狐貍動作太快......”
“替他擋了一下？”老君斜著璃疏。
璃疏嘖了一聲，答案不言而喻。
老君又是一聲冷哼：“你竟還擔心他受了驚嚇？”
璃疏輕嘆一口氣：“蒼央他，大約是沒見過，看那樣子確實是嚇壞了，我卻未曾註意。”
老君看著璃疏，滿臉冷漠，心想你沒註意的多了去了。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已提醒過你，別太慣著他。”
璃疏見茶涼得差不多，深飲一口，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何曾慣過他。”
老君氣得眉毛胡子一起抖了起來，好歹是深呼吸幾次冷靜了下來，見璃疏這油鹽不進的樣子，索性換了話題：“那只狐貍你要如何處置？”
璃疏放回茶盞，臉上是近乎淡漠的平靜：“自然是養著它，看起來不知是因為什麽緣故掉了境界，氣息弱得幾乎沒有，才溜了進去。三回本就無主，先到先得，是我搶了這狐貍治好傷的機會，便只能替它治傷了。”
聞言老君忍不住皺了皺眉，他是看見璃疏那幾乎被咬了個對穿的傷口的，此物太過兇狠，且和璃疏已結了仇，思及璃疏的憊懶性子，勸道：“放在身邊，似乎不太妥當。不如放在我這裏，或是給連兮送去也行。”
璃疏輕輕一笑：“多謝老君好意，只不過自身業障，須得自身來還。”
老君嘆了口氣，擺手道：“隨你吧隨你吧。你既拿到了三回，可定了何時開爐？”
璃疏搖了搖纏著繃帶的手道：“待我傷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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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撿到了一只小狐貍。
這是一只漂亮的小狐貍，通體雪白，一對藍色眼珠晶瑩剔透如昆山頂上白雪環繞的湖。
蒼央第一次離開天界，鐘靈山上的草木鳥獸他怎麽看怎麽新鮮，便時不時摸摸這裏，拽拽那裏。璃疏由得他去，這山上她早已梳理過，別說猛獸，便是大點的靈獸也難尋，是以當她看見那株三回旁窩成一團的白球時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璃疏腳步不停，帶著牽著她袖子的蒼央徑直往那株三回走去，蒼央看著璃疏直沖的方向，緊趕幾步上前伸手就朝顫巍巍立在那裏的靈藥而去。璃疏漫不經心看著蒼央的動作，卻忽然臉色一變，反手拉住蒼央牽在她袖子上的手，一把將蒼央扯回身側，另一只手迎上了一躍而起的那團白球。
璃疏掐著白球的脖子，才看清楚在自己手中掙紮不休的東西是只通體雪白的小狐貍。這小狐貍牙口鋒利，犬齒已陷入璃疏手腕半寸餘深，鮮紅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青草上。璃疏往旁邊退開兩步，盯著小狐貍，話卻是對蒼央說的：“把三回摘了。”
聽到這句話，璃疏手中那只小狐貍的掙紮猛然變得劇烈，牙齒又往裏深入了幾分。璃疏看向楞楞看著草地的蒼央，蹙眉道：“這狐妖留下的禁制我扛著，還不快去！”
蒼央這才如夢初醒般跺了跺腳跑到三回前，從懷裏掏出一個純凈無一絲雜色的碧玉瓶子，輕輕湊上三回最中心那根葉尖上凝出的淡綠色液體。蒼央跑過去時那些淡綠色液體不過剛凝出薄薄一層，待到他將瓶口湊近，已能看出水滴形狀，不過一兩息的功夫，便形成了一滴凝珠滾落到蒼央手中的碧玉瓶子裏。
而就在凝珠滾落葉尖的那一瞬，整株三回又迅速蜷縮、枯萎，須臾間便不見了形狀，只有周邊的青草還殘留著些許靈氣。
“回來！”聽到璃疏的聲音，蒼央顧不得將瓶子往懷裏揣好，就轉身往璃疏身邊跑，待他歪歪扭扭跑到璃疏面前時，只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氣泡破裂似的聲音，轉頭一看，方才那株三回在的地方已是連草皮都清了個幹幹凈凈。
璃疏破掉小狐貍留在那處的禁制後，收回得空的手，直接劈昏了死死咬著自己不放的小狐貍。小狐貍雖是昏過去了，一張嘴卻還扣在璃疏手腕上，鮮血淋淋漓漓染了璃疏半截袖子。璃疏轉手又往小狐貍身上打了七八重禁制，但對於那張咬住她不放的嘴，卻沒有了辦法。輕輕嘆了口氣，用空餘的那只手牽上蒼央踩著雲頭飄到了老君山。
璃疏帶著蒼央走進老君乘涼的小院時便看見盤膝坐在一棵樟子樹下的老君眉毛抖了三抖，手裏擡著的那盞茶幾乎是被扔到了面前的小幾上。璃疏看不見般走到老君對面的蒲團前，轉身坐在其上，末了還曲起了一條腿，那只小狐貍就被璃疏帶著一袖子半幹的血漬跟著她的手肘一並放到了她和老君之間的小幾上。老君看看璃疏的臉，又看看仍被掐著脖子的小狐貍，張了張嘴，又想起什麽似的轉而看向蒼央，隨後終於嘆氣般道：“帶幾個手腳靈便的過來看看。”話音未落又瞥了蒼央一眼，接著道，“把蒼央一起帶下去。”
老君話不過剛開了個頭，蒼央就一把揪住了璃疏。璃疏被扯得幾乎後仰，又立馬被身後一股力道托住，不由得擡頭看去，卻是蒼央半跪在地低頭看她，一慣清澈的眼睛裏全是驚懼。
璃疏楞了楞，看了蒼央半晌，才不確定道：“方才，嚇到你了？”只見蒼央眼裏的驚懼瞬間化作了鋪天蓋地的委屈，璃疏面上浮現出幾分尷尬，示意蒼央把自己扶正，摸了摸鼻子，道：“不樂意就不下去了，你就在這吧。”
聽蒼央低低應了聲是，璃疏轉頭看向吹胡子瞪眼的老君，老君見她看過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上卻還是道：“沒掐死吧？”
璃疏輕輕一笑：“原是我搶了它的東西，若是掐死了，雖說是死無對證，可這條命便要落我頭上，於我來說，犯不著。”
老君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也知道會纏上因果，還搶了人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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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疏怔了怔，視線順著少年樣的手臂上移，是蒼央垂著眸子表情認真的側臉。璃疏眨了眨眼，緩緩移開視線，正看到老君沖著跟在後面的小童擺手示意他們下去，老君敏銳地轉回目光，辨認出了璃疏眼中的那點歉疚，沒有好氣地哼了一聲。
蒼央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璃疏被老君這一聲哼得有些訕訕，是以並未註意，可蒼央卻未能逃過老君的眼睛，老君近乎是冷笑了一聲，這次蒼央卻什麽反應也沒了。璃疏不禁向老君投去疑惑的目光：“今天誰惹你了？”
老君卻不答，反而擡起茶盞轉頭喝起來。
璃疏挑了挑眉，見蒼央也處理得差不多，甚至還解了她封住的血脈，便對蒼央道：“你先帶著它下去吧。”說著擡手指向四仰八叉躺在小幾上的狐貍，又順手加了幾重禁制。
蒼央這回倒乖乖低頭應是，拎起小狐貍出了院子。
璃疏用完好的那只手翻開茶碗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淺淺飲了一口，邊吹著茶水的熱氣邊道：“怎麽了？”
老君將手裏的茶盞不輕不重地往小幾上一頓，周遭突地靜了下來，只有璃疏的吹氣聲清晰可聞。
“以你的修為，不至於連劍都拔不出來吧？”老君涼涼道。
“唔......那狐貍動作太快......”
“替他擋了一下？”老君斜著璃疏。
璃疏嘖了一聲，答案不言而喻。
老君又是一聲冷哼：“你竟還擔心他受了驚嚇？”
璃疏輕嘆一口氣：“蒼央他，大約是沒見過，看那樣子確實是嚇壞了，我卻未曾註意。”
老君看著璃疏，滿臉冷漠，心想你沒註意的多了去了。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已提醒過你，別太慣著他。”
璃疏見茶涼得差不多，深飲一口，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何曾慣過他。”
老君氣得眉毛胡子一起抖了起來，好歹是深呼吸幾次冷靜了下來，見璃疏這油鹽不進的樣子，索性換了話題：“那只狐貍你要如何處置？”
璃疏放回茶盞，臉上是近乎淡漠的平靜：“自然是養著它，看起來不知是因為什麽緣故掉了境界，氣息弱得幾乎沒有，才溜了進去。三回本就無主，先到先得，是我搶了這狐貍治好傷的機會，便只能替它治傷了。”
聞言老君忍不住皺了皺眉，他是看見璃疏那幾乎被咬了個對穿的傷口的，此物太過兇狠，且和璃疏已結了仇，思及璃疏的憊懶性子，勸道：“放在身邊，似乎不太妥當。不如放在我這裏，或是給連兮送去也行。”
璃疏輕輕一笑：“多謝老君好意，只不過自身業障，須得自身來還。”
老君嘆了口氣，擺手道：“隨你吧隨你吧。你既拿到了三回，可定了何時開爐？”
璃疏搖了搖纏著繃帶的手道：“待我傷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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