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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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具體是一種什麽感受呢?”

“淤泥。”馮誰斟酌著字句,沙發柔軟得讓人陷進去,室內彌漫著一股好聞的花香,“像是沼澤的淤泥,我在沼澤裏,想要上岸,卻怎麽也拔不起沈甸甸的雙腿,我想呼喊求助,可身邊人如常地跟我說著話,誰也沒註意到我身處不見天日的沼澤,沈悶、呼吸不過來、惡心感……”

醫生刷刷記錄著,眼中的真誠不似作偽,真心實意地共情著馮誰的痛苦:“你知道嗎?你能感覺並描述出這種感受,已經走在治愈的路上了,就算身處不斷下陷的沼澤,我也能感覺到你強烈的求生欲望。”

醫生又循循善誘地引導馮誰說出更多感受和癥狀,但小心地避開導致這一切的源頭事件,大概察覺到馮誰的防禦,她並不急於讓馮誰袒露所有。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九點,醫生看了眼手表,在馮誰面前放下一杯熱氣騰騰的花茶:“今天先到這兒吧。”

馮誰喝了口茶,很香,但沒有熟悉的感覺。

“三個建議。”醫生比了個手勢,“如果不願意吃藥的話,只能先從這方面調整。”

“好。”馮誰端坐,認真地聆聽。

“第一,如果那種感受再次襲來,在紙上寫下你想對一些人、一些事說的話,寫完可以撕掉或者扔了,不必保存。”

“好。”馮誰點頭。

“第二,不管六年前導致你抑郁的事情是什麽,從現在開始,不再回想。”

茶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手心,大雨敲打屋頂,馮誰皺了皺眉:“這個,是能控制的嗎?”

“知道冥想嗎?”醫生問。

“了解一點。”

“跟冥想一樣,不用想著控制,當回憶出現在腦海時,察覺到它的出現,然後把註意力慢慢拉回到當下在做的事,比如呼吸。”

馮誰試了一下:“但是……如果它反覆出現呢?”

醫生心有成竹,微微一笑:“那就一次次拉回來就好。”

馮誰還是有點懷疑:“這個拉回,到底有什麽用呢?”

“這涉及到神經科學理論中的神經可塑性,大概來說,就是你的每次回想痛苦的回憶,你的神經通路就會通電,相當於回想一次,就加強一次這個通路,於是陷入痛苦慢慢變得容易且平常,但如果你不再回想,不再理會,熟悉的神經通道就難以保持連接,痛苦對你的影響就會慢慢淡去。”

“那回憶呢?”馮誰問,“回憶也會隨著痛苦淡去嗎?”

醫生怔了一下:“這也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三點。

“相比心裏總是想著痛苦的往事,我希望你今後能更多地想一些開心的、快樂的事情,想那些能成為養料滋養心靈,能作為支柱支撐人生的愉悅的東西。”

養料。

支柱。

馮誰在心中默念兩個詞語,有些茫然無措。

醫生看著他的反應,面容變得嚴肅了一些:“這樣的事情,是有的吧”

馮誰陷入回憶,目光躲閃。

“這樣,我們現在列出三件事,三件曾讓你覺得開心的事情,不管有多小,哪怕只是那天的天氣很好,讓你覺得愉悅,也可以算在裏邊。”醫生柔聲引導。

回憶中的瘴氣和鬼影褪去,一些片段變得鮮明。

“有的。”馮誰感到一陣振奮。

“是什麽呢?”醫生微笑期待看著他。

馮誰張了張口,卻又感覺阻塞,愧疚和痛苦的荊棘纏繞而上,也許那根本算不上……

醫生敏銳地指出:“不要想其他,那裏沒有前因後果,沒有道德法律,只有純粹的,作為記憶的美好和愉悅。”

只是記憶而已嗎?

如果只是記憶……

“曾經有人……”馮誰有些艱難開口,在醫生含笑鼓勵的註視下慢慢說下去,“有人給我讀了童話。”

他有些赧然地看了眼醫生,對方並未嘲笑和輕視,反而輕輕點頭。

這種不被評判的包容讓他感到一陣放松。

“那是第一次有人給我講故事。”馮誰說,“我真的挺開心的。”

第一件事順利出口,接下來就輕松很多。

“有一次,我和……”馮誰頓了一下,“我和一個朋友,在雨中騎馬,牽手。”

他耳朵有些熱,飛快擡眼看了下對面,醫生專註地聽著,嘴角彎起一個善意的弧度。

馮誰放下心,仿佛再次回到六年前的雨天,一望無際的碧綠草坪,馬蹄鐵踩進積水裏的吱嘎聲,和風拂面的微微涼意,還有趙知與手心的滾燙溫度。

沈寂昏暗的沼澤仿佛漏進了一線天光,沈悶壓抑的心臟變輕了些許。

養料和支柱。

醫生是對的。

馮誰深吸一口氣:“第三件……”

他垂落視線:“我和珍視的人,曾經相擁而眠,哪怕後來分開了,我也覺得沒有遺憾。”

他擡頭笑了笑:“都是很小的小事。”

“不,那是很重要的事情。”醫生說,“你看,曾經的你,也被人好好地愛著呢。”

馮誰睜大了眼睛,臉上一下子火燒火燎,有些語無倫次:“怎麽會……不可能,看得出來嗎?只是……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醫生臉上展開沈靜的笑意:“感受是相向的,比如從心理學上說,孩子天生就愛父母,但有的孩子長大了會討厭父母,為什麽呢?其實是因為他們的父母也討厭他們。感受隱藏著未經察覺的事實。反過來說,你從這三件事上感受到愉悅和幸福,你珍視那個給你講故事、與你牽手、和你相擁的人,正說明著,對方也同樣珍視著你。”

結束時,馮誰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問醫生:“真的會保密嗎?我是說,這畢竟是公益性質的,沒收費……”

“請放心。”醫生嚴肅道,“即便是這場公益活動的發起者,我也不會向他透露談話內容,這是我身為醫生的職業道德和自我要求。”

馮誰聽著有些怪,但還是明白了主要意思,於是放心地點了點頭。

“阿誰!快來!二樓有游客要講解……你幹嘛呢?”

馮誰睜開眼睛,站起身,往畫廊二樓走去:“吸收營養呢。”

“……”李就推了下眼鏡,“剛才笑得很猥瑣。”

“……我以後控制一下。”

二樓需要講解的游客是一對外國夫婦,確認對方能聽懂中文後,馮誰開始向他們介紹墻上的畫。

大部分講解詞是提前背好的,所以換誰講解都一樣,但唯有這幅畫,李就每次都會安排馮誰。

周末參觀的人很多,很快二樓就圍繞著馮誰聚集了一小堆人,有游客拿出手機錄像。

“抱歉。”馮誰停下來,“這裏禁止錄像的。”

對方道了歉,有些遺憾地放下手機。

十幾分鐘後講解結束,響起一片掌聲。

“為什麽只有這只羊跟其他人不一樣呢?”外國男人提出疑問,“是有什麽寓意或象征嗎?”

馮誰怔了一下,轉身看向墻上的油畫,蒼翠的森林,碧綠的草地,小男孩和長著人臉的動物們,毛發雪白的山羊。

他轉過身,微笑道:“我想其中並不包含任何寓意或是象征,大家請看……”

馮誰隔空指了指畫上人物的分布:“構圖是基礎的S形,男孩和小動物們的分布位置是本就構思好的,但山羊卻是臨時加上去的。

“它是闖入者、是外來客,它從一開始就不屬於這片奇跡森林。”

“恕我直言,這是否帶了您的主觀感受和個人猜測呢?”外國男人問。

“是的吧。”馮誰笑了下,“畢竟審美和感受都是主觀的。”

“這樣的不和諧因素是刻意為之嗎?畫家想藉此表達什麽呢?”

馮誰看著油畫,時間如顏料般稀釋模糊,那個橘黃色的黃昏裏白衣少年的剪影仿佛還殘留在視網膜上。

“我想……”馮誰鄭重開口,“與其說畫家藉此表達什麽,倒不如說山羊向我們傳達了,關於畫家的什麽。”

外國男人眼裏浮現讚許:“您是否認為它的出現,表達了畫家本人也未曾捕捉到的潛意識?”

“潛意識嗎?”馮誰笑了笑,“是的吧。”

二樓游客不知何時都聚集到這裏,一雙雙眼睛專註地看著馮誰,等待著他的解讀。

這場景著實有些荒誕,趙知與知道他的畫陰差陽錯流落到李就的畫廊,又讓馮誰借此賺取每周三百塊的兼職費嗎?

馮先生畢竟做過我的保鏢,這幅樣子只會讓我丟臉。

你跟個保安計較什麽。

馮先生,好久不見。

趙知與的聲音重重疊疊,周而覆始,鋪天蓋地,馮誰定了定心神,三百塊呢,只是動動嘴皮子而已。

“我想,山羊之所以只是山羊,大概因為畫家也認為它不屬於那裏,它與那片森林,與作為主角的男孩的世界格格不入,即便畫作捕捉到了他們在一起的瞬間,可其後隱藏的卻是必然而然、無可奈何、心知肚明的分離,突兀短暫的相聚,反倒給沈於水下的註定的分離以重量,反之亦是如此。”

話音落下,四下一片安靜。

馮誰微笑道:“以上是本人的講解,我是導覽員7號,結束參觀時請大家給我一個好評。周末參觀本畫廊,大家也可以隨時找我,謝謝。”

“你現在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李就在馮誰跟前放下一杯咖啡,“剛才好幾個游客專門去前臺表揚7號導覽員,還有人要你聯系方式哦。”

“男的女的?”馮誰吹了吹咖啡。

“啊?”李就沒反應過來。

“要我聯系方式的,男的女的?”

“……”李就推了下眼鏡,“男女都有,不是……你最近真想開了啊?”

“你不是說我猥瑣嗎?”馮誰小心抿了口咖啡,“我也深以為然,但猥瑣大叔要是還有點吸引力,那也算是個安慰。”

“……”李就哭笑不得,“我開玩笑的,還記著呢。”

“不猥瑣嗎?”馮誰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一點都不,帥得不要不要的。”

“真帥?”

“包的。”

馮誰開心了點,又喝了口咖啡,皺了皺眉:“你這什麽便宜豆子?”

“不便宜啊!好幾百呢!”

馮誰眨了眨眼睛:“哦。”

李就也喝了口咖啡,環視了一圈人來人往的畫廊,有些感慨:“真沒想到啊!六年前咱們都算是社會邊緣人吧,現在我居然開了個畫廊,你奶奶病也治好了,不用刀尖舔血了。”

馮誰笑了:“不但開了畫廊,還跟白富美女友感情甚篤,錢綽綽有餘,名聲也是水漲船高,賣假畫制假.鈔什麽的,簡直像別的什麽人的人生。”

“那不是走投無路嘛。”李就嘆息一聲,“人在困境時真的容易想岔,幸好你拉住了我。”

“技術還在的吧?造假?”馮誰問。

“那是,一比一仿真,雖然只在腦子裏演示過。”

“忘了吧。”馮誰說。

李就動作一頓:“……好。”

李就看了看馮誰,欲言又止。

“說。”馮誰皺眉啜了口咖啡,頭也沒擡。

“……你還好吧?這個月情緒不太對勁啊,發生了什麽嗎?”

馮誰下意識要否認,卻在話語出口時哽住。

咖啡的霧氣熏熱了眼睛。

馮誰講解趙知與油畫時翻湧的情緒,再次漲潮一樣席卷而來。

“我……”馮誰有些艱難地開了口,“我見到他了。”

李就先是疑惑,繼而表情嚴肅起來:“你說趙知與?”

馮誰深吸一口氣:“是。”

僅僅從別人嘴裏聽到這個名字,胸口就一陣難受。

李就起身走過來,坐到了馮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現在不傻了,在我們酒店談生意,挺像回事。”馮誰說。

李就沒說話,重重抓了抓他肩膀。

“他叫我馮先生。”

馮誰笑了一下:“以前的事大概還記得吧,可能有點嫌棄。”

“你別這麽想……”

馮誰搖了搖頭:“是我的錯,但重來一遍我還是會那樣選,我就是那樣的人,就算那時他潛意識裏知道我們不會長久,最終卻是我導致的分開。”

李就皺著臉,不知道怎麽安慰馮誰。

“就兒。”

“嗯?”

“我算是咎由自取吧?”

李就嘆了口氣,重重拍了他兩下。

過了一會兒,馮誰坐直身體,深呼吸幾次:“多愁善感了,抱歉啊。”

“道啥歉?有什麽就該說出來。”

“嗯,說出來好過多了。”馮誰笑了笑,“我繼續去工作了,記得好評要給獎金。”

“知道知道,掉錢眼裏了你。”

馮誰笑著起身,目光不經意一掃,突然整個人頓住。

隔著人來人往,樓梯盆栽旁站著個一動不動的高大男人。

趙知與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又不知看了這裏多久,但在馮誰目光與他接觸時,他沒什麽表情地轉身離開了。

馮誰下意識勾起的嘴角慢慢放下。

李就瞠目結舌:“咦,我沒看錯吧……那個人,哎那個人是趙……”

“我去下衛生間。”馮誰丟下一句,跟上了趙知與離開的方向。

一樓雕塑展覽區人不多,馮誰很快看到了趙知與的身影,與一個衣著考究的白人男性一起,用法語交流著。

“這家畫廊很不錯吧?”白男說,“我不經意發現的,還沒被同行盯上,老板眼光毒辣,品味也有種劍走偏鋒的大膽。”

“還行,專門來一趟倒是沒必要。”

“趙,你既然有這方面的布局,難道不該親力親為嗎?”

趙知與輕嘆一聲:“明明是你想趁機看展,別拉上我了。”

“剛才你看的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白男有些心虛,轉移了話題。

馮誰的腳步輕了些,石膏雕像在陽光下唯美靜謐,卻不及趙知與側臉輪廓精致。

趙知與的法語腔調與記憶中別無二致,一種磁性低沈的性感:“怎麽會呢?”

“你看他看得很專註。”

“他長得不錯。”

白男笑了笑,語氣帶上了暧昧:“那個男人很漂亮啊,是你的口味吧?”

趙知與俯身看一座莫裏哀雕像,又換了個角度觀察其神態和結構,隨口道:

“老了點,我還是喜歡同齡的。”

“你去哪了?”李就看著返回的馮誰問,“臉色不太好。”

“有嗎?”馮誰摸了摸臉,“可能看到前任太激動了吧。”

“……”李就欽佩,“你有時候真的坦誠得讓人猝不及防。”

馮誰笑了笑:“有活嗎?前任雖然讓我激動,但還是搞錢要緊。”

“有,就剛才有個外國男的,看起來挺有錢的,需要會法語的講解員。”

“……”馮誰慢慢吸了口氣,“換一個。”

“咋了?”李就不解,“專業對口啊。”

馮誰薅了把頭發:“我那自學的撇腳口音,太丟人了,換一個。”

李就多看了馮誰兩眼,合上登記冊:“沒了。”

馮誰楞了一會兒:“那我先走了。”

李就看了眼大廳,壓低聲音:“趙知與在誒,話說他怎麽會來這裏,難道我們畫廊被網紅打卡太多次火了嗎……重點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你真的不……”

“不。”馮誰斬釘截鐵。

李就看著他。

馮誰按了按太陽穴:“看到前任太難過了,我現在能提前下班療會傷嗎?”

“你這麽一說,跟開玩笑似地,倒讓我放心了不少。”李就說。

馮誰笑笑:“走了。”

在購物廣場路邊停下時,馮誰腦子裏有一瞬空白。

他環顧四周,休息日裏人潮擁擠,到處是帶著小孩的家長和無憂無慮的學生。

他看了眼手心,又看了看身下的摩托車。

他怎麽會在這裏?

上一秒在哪來著?好像是李就的畫廊,他在那裏兼職賺錢。

中間的記憶好像被人齊齊整整地切斷,取走,塞進另一個空間,消失得幹脆利落。

馮誰出了一身冷汗。

他就是以這種夢游一樣的狀態開車來到這裏的嗎?

但為什麽偏偏在這停下?

馮誰下意識擡頭,購物商場外墻的大屏上播放著廣告。

馮誰把註意力拉回,放到呼吸上,眼望屏幕上的廣告,慢慢找回現實的實感。

廣告從巧克力切換到智能手機,然後出現了兩個熟悉的名字。

趙知與、陸名。

馮誰呆楞著看著那兩個名字。

出現幻覺了嗎?

他深呼吸幾次,集中精神去看。

大屏幕換成了護膚品的廣告。

馮誰擡頭盯著,廣告又換了幾次,時間過去十多分鐘,趙知與和陸名的名字再次出現。

馮誰心一下子緊繃,眼睛死死盯著上邊,外墻反射的日光帶來一陣刺痛。

聯合康健集團獨子趙知與,與×城豪門接班人陸名聯姻,世紀婚盟,共譜華章。

短短一行字,沒有配圖,沒有冗餘的雜言,只停留了不到十秒,就淹沒在令人眼花繚亂的快節奏廣告裏。

馮誰慢慢垂下視線,拿出手機。

置頂的森湖科技公眾號裏沒有這條消息,馮誰又往下翻,趙家集團,陸名家的公司,豪門娛樂八卦,西海晚報……

太陽斜了點,直直落在身上,腋下沁出汗水,冰涼的汗,冷得人打了寒顫。

馮誰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條不起眼的官方消息,這回要內容詳細許多,甚至附上照片。

照片裏的趙知與跟陸名都穿正裝,並肩而立,一樣的身高體型,一個精致冷淡,一個多情含笑。

馮誰把整篇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額上出了汗,太陽炙烤得一邊臉火熱,他抹了把汗水,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把照片保存,收了手機。

老方不在家,到家後馮誰洗了澡,弄了吃的,然後坐在沙發上等待。

期間李就打來電話,問馮誰有沒有事。

“我可能搞砸了。”李就跟他說。

“什麽?”

李就有些難以啟齒:“是這樣的,你回去後沒多久,趙知與也準備離開,我就大著膽子上前跟他打了個招呼,說……說你想請他吃飯,問他方不方便。”

馮誰捂住腦門,聲音沙啞:“你比我還要猝不及防啊。”

李就沈默了,馮誰笑了笑:“下次別這麽突兀了,整得人多尷尬啊。”

“你不問我結果嗎?”

馮誰看著天花板:“就兒,咱倆這麽多年兄弟,我知道你一心為我好,要真有什麽好結果,你打電話來的第一句話就說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麽地,我看你那個樣子,就沖動了……”

“沒事。”馮誰安慰他。

“阿誰。”

“嗯?”

“你要不忘了他,跟別人處處試一下。”

“好啊。”

“……”李就嘆了口氣,語氣有些不忿,“他只是冷冰冰看了我一眼,連拒絕都沒有就走了,再怎麽說你們也是舊相識,就算……”

門吱呀打開,馮誰看了眼:“老方回來了,回頭再跟你說。”

“啊,好。那什麽,你還好嗎?我晚上可以過來。”

“別,大周末的,陪女朋友吧。”

“今天回得挺早。”老方跟他說。

“嗯。”

老方放下購物袋:“餓嗎?現在做飯?”

“不急。”馮誰攬著老方的肩膀,“跟你說個事。”

“啥事啊?這麽正式的?”老方坐在沙發上,“你談對象了?”

馮誰笑了下:“上次不是說給我介紹嗎?”

“你不是說看不上嗎?”

“我說的是以後再說。”

老方翻了個白眼,又突然反應過來:“你……”

馮誰點點頭:“我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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