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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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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趙知與哭了,一臉驚恐的模樣,馮誰有些茫然,不懂趙知與是怎麽了。

他於是擦掉趙知與的淚水:“別哭了。”

出口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別的什麽人從別的什麽空間擠壓出的聲響,馮誰楞了一下,那是自己的聲音?

趙知與抽噎著,眼圈通紅:“對不起,你是不是很害怕?不要怕了,我沒事的,真的沒事,你看!”

趙知與站起身展示什麽似地在馮誰跟前轉了一圈:“我好好的,又強壯又健康,從東海游到加利福尼亞都可以的。”

趙知與大概說了個笑話,可馮誰笑不出,他不懂為什麽趙知與一直讓他不要害怕,差點溺水的人又不是他,該害怕的是趙知與才對。

於是馮誰跟他說:“我不害怕。”

趙知與跪坐在馮誰跟前,握住馮誰冰冷的手:“上次你在水底,我也很害怕,就像自己被投入了火星上深不見底的黑井,誰也不知道我在那麽黑漆漆的地方,誰也不會來救我。”

馮誰怔怔看著趙知與。

“是我不好,我不該沒做熱身就下水,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讓你像我一樣被丟在火星上的黑井裏。”

馮誰仍是恍惚,趙知與的話在耳邊回蕩,每個字都能理解,組合起來後含義卻不翼而飛。

“不怪你。”馮誰唯一能理解的是趙知與的自責,“是我的問題。”

趙知與雙手捧著馮誰的手,貼在自己胸口:“你知道嗎?抽筋的第一下,我本能覺得慌的,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你在身邊,所以就算沈進湖水裏,我也一點都害怕。”

趙知與嘴唇彎了彎:“我知道你在那裏,你一定會來找我,就算某一天真的被什麽外星人丟到火星上很深很深的井,我也一點不害怕,我會在裏邊找個幹燥溫暖的地方,好好地睡一覺,等睡醒了,你一定會出現在我面前,跟我說:哈,總算找到你了,從地球坐火箭飛出來的,又在哪個星系跟外星人交涉了好久,弄到了一輛快報廢的飛船,這才好歹來到了火星,又花了好長時間跟脾氣暴躁個頭矮小的火星人吵架,翻遍了整個星球的井……總之廢了老大勁呢,不過好歹找到你了,現在我們就回到地面,然後再回到地球,再也不用辛辛苦苦待在這種又黑又窄的地方,吃著莫名其妙的野果子擔驚受怕了……總之,我來了,我們回家吧。”

馮誰呆楞著看著眉飛色舞的趙知與。

“……總之就是這樣,我堅信你會來的,我毫無疑問地相信這一事實,所以我一點都不危險,一點都不害怕,一點都不可憐。”趙知與說。

“所以哥哥。”趙知與看著他,“不要害怕好不好?”

齊膝的野草淹沒了兩人,毛茸茸的狗尾巴在風裏搖晃著,趙知與的眼睛很清澈,比世界上所有未經涉足的湖泊還要明凈。

馮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平穩有力的心跳,心臟恢覆了健康的運轉,把溫熱的血液送到身體每一個角落。

那種飄忽的抽離的陰影慢慢散去。

“那就好。”很久以後,馮誰才聽到自己的聲音,“下次不許不聽話了。”

“好,我以後都聽你的。”趙知與說。

馮誰看了眼趙知與,就穿個四角短褲,一頭一身的水。

他拿起自己的上衣,幫趙知與擦幹腦袋。

趙知與仰頭看著馮誰,隨著動作追逐馮誰的臉,突然說:“那你呢,你在湖底的時候,也是這樣相信我的嗎?”

馮誰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就繼續給趙知與擦頭發,只“啊”了一聲。

趙知與很安靜地看著馮誰。

馮誰擦完頭發,看了看他的身體,把衣服遞給他:“自己擦幹,不然容易感冒。”

趙知與接過衣服,慢慢擦著身上水跡,低著腦袋很專註的樣子。

馮誰坐在一邊,雙手撐著地面,看草地上兩只飛來飛去的白蝴蝶。

“我知道你不是的。”趙知與突然出了聲,“你一定以為我把你落在那裏了,落在黑暗的冰冷的水底,或許你根本不會那麽想,在你看來,只要我沒事就行,你被落下是很正常的事,沒有人來救你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有一天被丟到火星黑井裏的是你,想必你只會沿著深不見底的通道往不知道有什麽的前面走下去,你只會自己尋找生路,在你的腦子裏,根本不會產生趙知與會從地球來到火星,歷盡千辛萬苦找到你,跟你說一聲我們回家了的念頭。”

蝴蝶飛走了,馮誰的目光放空,好一會兒,四下只有清脆的鳥叫聲。

“畢竟現實是,誰也不會莫名其妙被丟到火星,火星也不存在任何生物會去鑿一星球的井。”馮誰說。

“你覺得我傻是吧”趙知與停下動作。

馮誰看著他:“有時候是挺傻氣的。”

“那你呢?”趙知與說,“你快要死了,所以一點都不掙紮就準備去死,把奶奶和世界上愛你的人一股腦兒拋下,自己孤零零地死在冷冰冰的黑乎乎的水底,甚至死前都不相信,世界上有人會不顧一切去救你,我們兩個,究竟誰更傻呢?”

馮誰移開目光:“趙知與,我是你的保鏢,我救你是職責所在,你要是沒了,以趙家的權勢,我也不用活了。”

“是嗎?那我剛好相反。”趙知與扔了衣服,“我救你是因為你是我喜歡的人,你要是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馮誰驚訝看著趙知與。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聲音幹澀:“趙知與,你可能不懂自己在說什麽,如果有一天你好了……”

趙知與猛地把他撲倒在地,騎在他腰上,死死按著他的肩膀:“我說了我好不了!要說多少遍你才懂啊?!我現在的樣子就是以後的樣子,我要傻一輩子的!什麽好了壞了沒有那樣的人!你憑什麽因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一直一直否定我?!我好了就會後悔!我好了就會惡心!那你呢!你到底喜歡的是那個不存在的好了的我?!還是現在這個傻子!是我好了後悔惡心,還是跟傻子談戀愛的你會後悔會惡心!”

趙知與的淚水落在馮誰臉上,一顆顆摔碎,帶著灼人的溫度。

馮誰仰望哭泣的趙知與,看他浮上一層胭脂色的薄薄眼皮,嗓子眼裏像是堵了異物:“我已經後悔了,已經惡心了。正常人誰會喜歡傻子,成年了還相信童話,什麽火星什麽拯救,誰會對著幼稚單純的人心動?喜歡你的我也許本來就不正常,也許藏著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陰暗心思,也許只是看中了你的身份你的錢你的單純好騙……”

趙知與怔怔看著馮誰,突然笑了一下:“那又怎麽樣?你看中我的身份,剛好我身份顯赫,你看中我的錢,我有的是花不完的錢,你覺得我單純好騙,我的確是毫無保留地相信你,你想要的我都有。你覺得喜歡我惡心,總覺得我要是智商正常也會覺得自己喜歡你惡心,你看我們不是很相配嗎?這是什麽……天造地設,不是嗎?有人開心地相互喜歡,那就不許有人惡心地相互喜歡嗎?”

馮誰楞住了,看著趙知與梨花帶雨的臉,看他濡濕的睫毛粘在臥蠶上,看他唇角翹起的優美弧度,露出的一點玉白的牙齒。

看著那張讓他神魂顛倒的俊臉一點點放大,溫熱的呼吸落在他面頰上,看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愈來愈清晰……

那一刻,馮誰的防線瘋狂潰敗。

他根本難以拒絕趙知與,負隅頑抗只是因為無望的未來而已。

但既然未來無望,在這無人驚擾之地,為何不能稍稍放縱呢?

趙知與偏了偏頭,想要含住馮誰的唇瓣。

馮誰用盡最後一絲自制力,一手拍在他臉上,無根手指發力把人往後推。

趙知與這回不再多話,直接擺脫馮誰的手,又靠近了。

馮誰沒辦法,只能偏過臉,死死抓著他後腦勺的頭發,把人往後扯。

趙知與發了狠,不管不顧地親上來,親不到嘴,就親馮誰的脖子耳後,吮吻得滋滋作響,瘋狂又熱切。

“哥哥,你早晚得是我的人。”趙知與在親吻的間隙氣喘籲籲,“先親一口怎麽了?”

馮誰想一巴掌扇過去,但過去的陰影楞是讓他沒敢動手,只能死死扯著趙知與的頭發,一手板著他肩膀,自己則拼命往後仰躲開趙知與:“說了現在不可以,你他媽地就不能忍忍?”

兩人糾纏中,一不小心就沿著緩坡滾了下去,趙知與死死抱著馮誰在草叢裏翻滾,一手還不忘護著馮誰腦袋,聲音沙啞得性感:“忍不了啊。”

馮誰罵了幾句臟話,趙知與充耳不聞,一手摟著他,一手沿著他後背摸了下去,大手掠過脊背,帶來一陣顫栗的火熱。

馮誰感覺趙知與後腦勺那塊快被自己薅禿了,但趙知與發了毒癮似地,哼都沒哼一聲。

馮誰還在艱難抵抗,趙知與突然單手抽開他的皮帶,手從褲腰伸了進去,伸進褲子,在他屁月殳上色情地揉了一把。

那一瞬間,馮誰感覺全身過電了一樣,血液沖到腦門,人生第一次看黃片時的羞恥和禁忌瞬間傳至腳趾。

“哥哥……”趙知與親著他裸露的肩膀,難耐地叫著。

馮誰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掀開趙知與,擡腳朝他肩膀踹了過去。

趙知與被踹得一個翻滾,攤開手腳呈大字樣仰躺在幾步之外,沒了聲音。

馮誰用的巧勁,並不會傷到趙知與,但他還是趕緊過去查看了一下。

趙知與沒傷到,滾了一身的草屑和沙子,頭發裏也亂蓬蓬地夾著碎屑,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青草揉碎的腥味。

趙知與認命似地仰躺著,出神地看著天空,慢慢地喘著氣。

馮誰見他沒事,放下心來,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抹了把腦門上的汗。

“你他媽的……”馮誰喃喃罵著。

趙知與的手摸索著,抓起馮誰的手,湊到嘴邊不斷親著。

馮誰任他親,只要不亂來都行。

“哥哥。”趙知與叫他。

“叫你爹呢。”馮誰沒好氣。

“……”趙知與楞了一下,換了個稱呼,“爸爸。”

馮誰剛下去的血壓蹭地飆升,閉了閉眼睛,咬牙緩慢地深呼吸幾次。

“哥哥。”趙知與看著天空,目光有些呆滯,“我以後要是陽痿了怎麽辦?”

馮誰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鬼?”

趙知與親著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含吮:“我要是陽痿了,你後半輩子怎麽辦?”

馮誰翻了個白眼:“我自力更生。”

趙知與不說話了。

馮誰被他捉著手,坐在地上緩著神,趙知與的勁是真大,發起狠來不管不顧,馮誰束手束腳根本制不住他。

鬧了這一通,馮誰是真的有點累了。

他看著隨風搖曳的碧綠草莖,看著翩躚的蝴蝶,慢慢有些出神。

說到底,趙知與渴求的究竟是他的感情,還是他的身體?

雖然人傻,但畢竟成年了,血氣方剛的,熾熱的情感說不定只是未能宣洩的欲望。

如果趙知與跟他睡了,對他的狂熱就會像澆了水的火一樣滅掉,對他們二人而言也不失為好事。

只是他不能。

不管趙知與能不能好,他都不想在趙知與未來的回憶裏,他是個趁人之危的猥瑣家夥。

他不想趙知與厭惡他。

馮誰低頭看了眼趙知與。

要不給他找個花錢的……

趙知與會接受嗎?

趙知與仰頭看著馮誰,纏綿地親著馮誰的手背,臉上一片緋紅,眼睛也濕漉漉地帶著熱意。

馮誰看他臉頰上粘著的一片綠葉,笑了一下,伸手給他摘了。

趙知與呼吸變重。

馮誰整個人一僵,下意識偏過頭。

趙知與的手在下邊……

入目的景象仿佛一道天雷劈中了馮誰,他整個人像是被投入了油鍋又下了冰水,撐在地上的手猛地扣進土裏。

湖水輕輕拍打岸邊,風經過林梢,枝葉嘩啦啦地碰撞,草叢裏開著明黃的非洲矢車菊和白色小雛菊,土地松軟濕潤,光陰像明暗的陰影鋪陳。

趙知與在他震驚呆楞的時間裏,呼吸粗重地身寸了。

馮誰猛地抽回手,站起來,背過身去。

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趙知與起來,慢騰騰地走過馮誰,撿起下水時脫在一邊的衣服,慢條斯理地穿上了。

身影在馮誰的餘光裏緩慢動作,兩人誰也沒說話,馮誰看不到趙知與的表情,也沒辦法擡頭去看。

“下去嗎?”趙知與走到馮誰跟前,問他。

馮誰看到趙知與的雙腳,腳上規矩穿著登山鞋,兩截白玉一樣,卻覆蓋著肌肉的小腿露出來,褲子挽在膝蓋上,再往上……

馮誰慌亂地擡起頭。

趙知與的臉上還殘留著紅暈,一雙眼睛被水洗過一樣,現在倒是衣冠楚楚,半點看不出一分鐘前荒唐的模樣。

沿著小河下到木屋的路上,馮誰看著走在前邊的趙知與,不由有些茫然。

趙知與真傻嗎?

為什麽不知所措,不受控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人,大多時候是自己?

趙知與突然停了下來。

馮誰在離他兩步的地方停下,沒說話。

趙知與看了看腳踝,皺起眉。

馮誰這才發現趙知與的腳踝有點紅腫,可能是剛才兩人糾纏時無意間扭到了。

趙知與看了眼馮誰,抿了抿唇,繼續走。

只是接下來就有點一腳輕一腳重的樣子。

馮誰決定假裝沒看見。

腳扭了而已。

“我們現在回去嗎?”趙知與問他。

“嗯,到時間了。”馮誰說。

“好快啊。”趙知與說,“那木屋的鎖怎麽辦?”

馮誰回應著,趙知與跟他有一搭沒一搭說話,都是挺正常的內容:

小木屋的鎖怎麽辦?

會不會有人找到那裏?

下次來要帶些什麽?

馮誰一邊答應著,一邊忍不住看趙知與的腳。

只是扭了而已,又不是斷了。

他強迫自己移開眼睛。

“哥哥。”趙知與叫他。

“嗯?”

“你覺得我惡心嗎?”

“什麽?”

“我剛才那樣,你覺得惡心嗎?”趙知與問。

馮誰安靜了一會兒:“不會。”

他想摸摸趙知與的腦袋,但想到剛才的場景又忍住,想了想才說:“你什麽樣,在我眼裏都很好看,很帥。”

趙知與站住了,沒有回頭,輕輕的嘆息聲傳來:“哥哥,我說過你勾引我吧?”

“怎麽了?”馮誰問

“但你自己不覺得。”趙知與說。

“……”馮誰無語,“我能這麽覺著嗎?再說了我什麽時候勾引你了?”

“你剛才就是在勾引我。”趙知與說。

馮誰不說話了。

趙知與繼續往前走,馮誰看他的腳踝,走動起來看得不太清楚。

“這裏一個人都沒有。”趙知與看了眼四周,“你也就是仗著我喜歡你,要不然我早就幹你了。”

“閉嘴!”馮誰腦袋又大了,“你再說這種……你他媽到底從哪學的……操!”

趙知與不說了,安靜地往前走。

“你他媽地給我站住!”馮誰大喝一聲。

趙知與就乖乖地站住了,回身看馮誰:“你打我吧,我今天說的做的,你把我打殘了我也不怪你。”

“你他媽還知道啊!”馮誰吼他。

趙知與本來冷酷的表情被他一吼就破了口子,淚水在眼睛裏打轉,委屈地蹙著眉。

馮誰不看他,走過去彎下腰,把人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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