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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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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老方身體有點不舒服,陪她去下醫院。】

趙知與那邊的語音很快到了:“可以的,一天夠嗎?我可以跟趙叔說,多給你兩天假。奶奶還好嗎?很嚴重嗎?”

馮誰看著一連串的問題,挨個回答,最後打出“謝謝少爺”。

他看著屏幕。

幾秒鐘後,他刪掉最後四字,發送。

馮誰收了手機,走進了商K。

陽光一下子消失,燈光特效炫目,他被帶著上頂樓。

有兩個面無表情的保鏢守在門口,見了馮誰過來,伸手攔下。

兩人從頭到腳細致地搜了一遍身,這才朝對講機裏說了句:“老板,人來了。”

門打開,亂竄的彩燈伴隨大音量音響撲面而來,立體環繞屏上播放著快節奏MV,馮誰聞到一股血腥氣。

他的腳步只遲鈍了零點一秒,就若無其事地走進去。

裏邊門口一個高大男人轉頭看他,馮誰叫了聲“林哥”,對方盯著他,沒應聲,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馮誰先朝主位上的男人叫了聲“衛哥”,這才朝房間中央瞥了一眼。

是個不認識的人,滿頭滿臉的血。

沒死。

馮誰進來時,有人在對地上的血人拳打腳踢,這時候才停下。

李衛中瞥了眼馮誰:“吃飯沒?”

“吃了。”

“噢。”李衛中坐在沙發上,吐出一口煙霧,“吃的什麽?”

煙味混著血腥味,空空如也的胃部一陣作嘔,馮誰面上如常:“包子。”

“包子?”李衛中確認似地重覆一遍,“什麽餡的?”

地上的血人在低聲哼著,聲音顫抖,充滿了痛苦。

林哥看了眼李衛中皺起的眉頭,上前一腳踹在了那人肚子上:“收聲!”

馮誰聽到那人喉嚨裏擠出的嘶啞叫聲,又猛地收起。

房間裏站了七八個人,從前都見過,除了姓林的都不算熟。

“青菜餡的。”馮誰聽到自己的聲音。

“什麽?”李衛中喊,mv還在放著,沒人唱歌,有人在控制臺上點了兩下,包廂裏安靜下來。

“青菜餡。”馮誰重覆。

“噢。”李衛中撓了撓頭發,他長著一張酷似《好家夥》電影裏吉米·伯克的臉。

認識李衛中前,吉米·伯克是馮誰最喜歡的熒幕角色。

“給你馮哥端點吃的來。”李衛中說,“牛排,意面,沙拉什麽的。”

李衛中對著林哥說,但林哥沒動,旁邊小弟看了一眼,出去了。

地上的人徹底沒了聲,馮誰說:“謝謝衛哥,我不餓。”

“那不行,年紀輕輕的不把身體當回事,老了後悔也沒用。”

包廂裏再度安靜下來,李衛中沒說話,也沒像從前一樣讓馮誰坐,馮誰就站著。

小弟很快端了吃的回來,冒著熱氣的牛排,香味彌漫開來,馮誰咬緊了牙齒。

“坐著吃。”李衛中說。

馮誰微微垂著頭,沒應這一聲。

小弟把盤子放在茶幾上,又拖過來一把椅子,放在李衛中旁邊。

林哥又盯著馮誰看。

李衛中沒等到馮誰落座,挑了挑眉,看了過來。

看了一會,他笑了笑:“以前我沒讓你見過這些場面,忘了你不適應。”

他擡擡下巴:“收拾了吧。”

小弟們無聲把人拖了出去,又有人打了一盆水,擦地毯上的血跡。

“門開著,散散味兒。”李衛中說。

門打開,屋裏的血腥氣減輕了一點。

“借我的錢,逾期三年沒還。”李衛中說,“本來以為他是窮得揭不開鍋,結果人背著我帶著老婆孩子在馬爾代夫度假呢。我等他度完假回了國才找的人,好聲好氣跟他說,既然有錢,把欠我的還一些吧,你猜他怎麽說。”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李衛中自顧自說了下去,“還說要去法院告我,說我放高利貸,我脾氣再好也給氣笑了,哈哈哈哈……”

李衛中笑了起來,屋子裏小弟也都放聲大笑。

連一臉誰欠了他百八十萬的林哥也大笑了起來。

笑聲回蕩在包廂裏,除了李衛中,誰的表情都不自然,誰的眼裏都沒有真實的笑意。

捧場嘛,畢竟是老大的笑話,馮誰明白的,他也應該笑,可是扯了扯嘴角,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不合時宜地,他想到趙知與,趙知與笑起來像沾了露水的玫瑰……

馮誰最終也沒笑出來,扯起的嘴角像個嘲諷。

他聽到身邊林哥粗重的喘息聲,頗有重量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李衛中收了笑,於是包廂裏的笑聲仿佛被虛空中的大手按下暫停鍵,齊齊整整地消失。

李衛中微笑看著馮誰,彈了彈煙灰:“阿誰在趙家幹了半個月,派頭也足了。”

馮誰聽到什麽聲音,偏頭看了一眼,林哥把拳頭捏得吱嘎響,看馮誰就像看一條快死的狗。

“衛哥。”馮誰收回目光,“我今天來,是想讓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當然,我相信你。”李衛中堅定道,“你是我最看好的。以前是,現在也是。”

“謝謝衛哥。”

“你看看。”李衛中從小弟手上接過一個平板,點了兩下,“Edward Garon,加州大學醫療中心腫瘤學教授,聯席主任,全球範圍內最厲害的肺癌專家。”

馮誰看著平板上的照片,他見過,以前查資料的時候。

李衛中沒說謊,這人的確是當今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專家。

李衛中指著照片:“給你找的。”

馮誰口中幹澀。

“保證你順利脫身,再加上五百萬尾款。”李衛中把平板遞給小弟,“怎麽樣?夠意思吧?”

“衛哥,我不要那麽多錢。”馮誰找到自己的聲音,“您已經幫了我太多,要我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李衛中擺擺手,沒糾結這點:“奶奶怎麽樣?”

馮誰楞了幾秒鐘,才反應奶奶指的是老方。

“她很好,謝謝衛哥。”

“行,好就行,我還擔心了好一陣子。”李衛中說。

馮誰垂下眼睛:“謝衛哥關心。”

“你跟我客氣什麽,真是的。”李衛中搖了搖頭,“行,那今天就這樣。”

馮誰感覺自己松了口氣:“那我先……”

“趙知與。”李衛中突然說。

馮誰眉心狠狠一跳,克制著沒有馬上擡眼看過去。

“那小孩,是叫這名字吧?”李衛中問。

馮誰頓了下:“是。”

“他對你挺好。”李衛中說。

馮誰全身瞬間緊繃起來,心跳一下子變快。

李衛中的語氣很平淡,不像意有所指的威脅,他沒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不可能知道趙知與跟馮誰之間發生過什麽。

挺好,可能是指雇主對保鏢的好。

心思單純的小孩對朋友的好。

老板對手下的好……

馮誰心中驚疑不定,快速回憶自走進來的每句話,每個動作,每個表情,是不是洩露了什麽。

他跟了李衛中八年,深知這人的可怕。

內心千回百轉,馮誰面上仍是一派平靜,他看了眼李衛中:“比不上衛哥對我好。”

李衛中沒說什麽,笑了笑,在包廂的幽暗中打量馮誰。

馮誰閉了嘴,再說什麽就是畫蛇添足,他低垂著眼,任由李衛中打量。

“對了,差點忘記了,正好今天你來,看看我送你的禮物。”李衛中突然說。

小弟端上來一個紅木托盤,放在馮誰跟前的茶幾上。

李衛中擡手示意馮誰:“看看。”

托盤上蓋著紅綢布,裏邊的東西頂出一個不大的弧度。

李衛中以前沒送過馮誰什麽。

帶有老方檢查報告的匿名彩信,無聲無息出現在床頭櫃上的倒計時提醒,如果這些算禮物的話,那眼前絕不是什麽馮誰樂意笑納的東西。

是什麽?斷肢殘骸?刀子?毒藥?

馮誰掀開綢布。

是一把槍。

格/洛/克26,纖瘦緊湊的袖珍手槍,漂亮的黑珍珠色澤。

馮誰的眼睛沒忍住睜大了些。

第一次見到真槍,還是在17歲時,他剛進入李衛中的會所工作。

李衛中有兩批涇渭分明的手下,一批是馮誰這種手上幹凈,幹的活幹凈,寫進公司年報也無礙觀瞻的合法員工,另一批就是林哥這種,會見血,會臟手,對外只說是助理。

馮誰那時候還缺乏對真實世界的認知,偶然的一次機會看到李衛中別在後腰的格/洛/克,羨慕又仰望。

“喜歡這個?”那是李衛中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17歲的馮誰沒想到長得酷似偶像的大老板,會屈尊俯就跟他一個保鏢說話,盡管心裏激動,但還是盡量裝得成熟:“後坐力低,能容納11發子彈,比pkk還多4發,很酷。”

李衛中就笑了,笑得十分開懷,拍著他的肩膀:“這小孩,說得頭頭是道,見過pkk嗎?”

馮誰當然沒見過,但是作為討大老板歡心的獎賞,李衛中說,改天新槍到了,也讓馮誰拿著過過癮。

馮誰心裏又害怕又激動,但最終也沒摸到。

不是李衛中食言,而是當時會所的經理看不下去,背後偷偷告訴馮誰,最好不要碰這些東西。

“非法持槍是犯罪的!要進橘子!你還這麽小,別走了歪路毀了自己一輩子!”

眼前的格/洛/克26,和當年看到的一模一樣。

“喜歡嗎?”李衛中問。

馮誰盡量不顯示自己的厭惡和憤怒,點點頭:“喜歡,但您知道的,我在趙家做事,這東西帶不進去。”

“這是自然。”李衛中拿起槍,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先放我存著,等什麽時候你回來,我再連同五百萬、腫瘤教授,一並送給你。”

他眼尾擠出紋路,聲音堪稱溫柔:“好不好?”

馮誰低著頭:“謝謝衛哥。”

包廂裏再度安靜下來,馮誰想著時間差不多,正準備告辭,李衛中突然問:“還要幾天?”

馮誰的心再次提起來。

還要幾天?自然是指倒計時的任務。

李衛中連15天的期限都不願留給他。

腦子裏快速思考著最合適的回答,一個聲音猛然打斷了安靜。

“老板!”林哥上前一步,小山一樣的身形杵在茶幾前,“讓我去吧!給我半天就行!”

李衛中看了林哥一眼,沒什麽表情:“小林,沈穩點。”

林哥憋得脖子通紅,豁出去一樣:“讓我去!我看他就是故意拖延時間!”

馮誰沒說話,李衛中皺了眉:“你有那智商嗎你去!還沒得手就給你打成篩子了!沒聽說前個他們家剛死一個嗎?!”

林哥喘了兩下,大喝道:“我不怕死!為了老板我死一百次都沒事!”

李衛中瞪大了眼珠子:“我管你娘的死一百次還是一千次!重要的是你一條賤命嗎?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懂不懂!傻逼玩意兒!”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的命是老板的,老板要是讓我去,我一定不會像某些人故意拖延!就是被發現了我也咬死不透露一點東西!”

“你給我下去!”李衛中動了氣。

“我不!我他媽早就不服氣了!老板憑什麽信這個小白臉!他有什麽功勞讓老板派他去!兄弟們都是跟著您出生入死的!這小白臉他媽的連血都沒見過!”

“你反了天了!”

“我就是要個公平!憑什麽老板要對他另眼相待!”

“你個傻逼閉嘴吧你!關你屁事!”

“他不配!他是不是爬了您的床?!要是您的人那我忍,我當他是小嫂子!”

“閉嘴!!!”

“您告訴我憑什麽?!”

“我他媽讓你閉嘴!”

“我不閉!我就要知道憑什麽!憑什麽他待遇不一樣?!憑什麽……”

“砰。”

黏糊的液體濺在了馮誰臉上。

視網膜一片暗紅。

馮誰眨了眨眼,液體從臉上滑落,他伸手抹了一把,放到眼前。

鮮紅的,溫熱的。

是血。

血腥味迅速彌漫開來,包廂裏一片混亂,小弟們跑來跑去,聲音像是隔著一層膜,被拉得很慢很長。

馮誰低頭,看到林哥慘敗著臉跪在地上,有人拿紗布往他手上按,他的手……

馮誰失了魂一樣看這片混亂。

李衛中甩了甩手裏冒煙的格/洛/克:“讓你閉嘴你不閉。”

馮誰看向李衛中。

李衛中一臉輕松地把槍放回托盤,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俯視著眼前的混亂。

“按斷口啊!壓迫止血懂不懂?”李衛中指揮小弟。

小弟手忙腳亂,李衛中點了下頭:“哎——就這樣,很好,包起來。”

他沒有動,翹著二郎腿陷在沙發裏,隨口指揮一邊的人:“給灌碗參湯,送咱們的醫生那。”

“不送醫院嗎?”小弟看著止不住的血,顫巍巍地問。

“送死啊送醫院!”李衛中把吸了一半的煙扔小弟身上,“你幹嘛不送警察局,然後說是我打的,對的警察同志我們老板拿手槍打的!”

“嚇傻了?”

過了足足一分鐘,馮誰才意識到李衛中在跟他說話。

他張了張嘴,李衛中說什麽來著。

“回去吧。”李衛中看了馮誰一眼,語氣很平淡。

馮誰低著頭,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的,像包裹了一層沙子。

“是。”

馮誰出了包廂,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往衛生間走去。

頂樓來往的服務生不多,每個都忍不住打量他。

馮誰沒管,徑直走到了衛生間洗手臺。

他沒看鏡子,強迫自己低頭看著地面,打開水龍頭飛快地洗臉。

洗完臉,他楞了楞,還是沒敢擡頭。

他脫下弄臟的西裝,然後是染紅的白襯衫,放在水龍頭下搓洗。

血混著水流下,一股一股,好像沒有盡頭。

媽媽的臉上也是血,人怎麽能出這麽多血呢?

“賤人!死婆娘!去哪偷人了你!看我不打死你!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還是血,但這回不是媽媽臉上的。

“我操/你娘的,臭癟崽子他媽的敢打你老子?!反了天了!”

……

血色淡了,但是暈染開來,白襯衫一大半都變成淺紅。

馮誰按了一泵洗手液,放在襯衫上搓洗。

沒有用,血跡還在。

趙知與會怕嗎?

慌亂恐懼占據心神的時候,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浮現在腦海。

馮誰搓洗的手頓住了。

趙知與會怕嗎?他看到阿水死之前的樣子了嗎?十八年的人生裏他還看過別的血腥嗎?

他們怎麽能那樣對待一個傻子。

馮誰又按了幾泵洗手液,神經質地瘋狂搓著襯衫。

“用這個吧。”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皮膚松弛,布著老年斑。

馮誰猛地擡頭。

是一個不記得名字的保潔阿姨。

阿姨把洗面奶遞了遞:“客人落在洗手間的,我撿了,用這個洗得幹凈。”

馮誰接過洗面奶,但怎麽也擰不開蓋子。

“哎,別急,別怕。”阿姨輕聲說,接過洗面奶,擠了一坨在馮誰手上,“別怕孩子。”

馮誰怔了怔,接著搓襯衫。

洗面奶果然很好用,沒兩下就搓幹凈了。

馮誰又搓西裝,西裝是黑色的,看不清血跡,但肯定聞得到。

阿姨一直站在一邊,時不時指點一下:“那,那兒也搓一下。”

馮誰把襯衫和西裝都搓幹凈了,從裏到外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仔細看了一遍,這才終於擡起了頭。

鏡子裏的人臉色有些蒼白,但好歹是幹凈的。

馮誰捋了一把頭發,又低下頭湊近水龍頭。

“哎,那是冷水!”阿姨說。

馮誰沒管,狠狠搓了一把頭發,閉著眼睛伸手去按洗手液,一坨冰涼的膏體落在了他掌心。

“用這個。”阿姨說,“高檔的,香味也好聞。”

馮誰楞了一下,用洗面奶洗了頭。

徹底清潔完後,他擰幹襯衫,就要往身上穿。

“別!”阿姨叫住他,“濕的穿身上,老了要得風濕病喲。”

阿姨抓住馮誰的手腕,把他帶進了衛生間旁邊的一個雜物間。

“用這個吹一下,很快的。”阿姨打開烘幹機。

馮誰呆楞看著。

“這個是壞的,我讓經理給我了。”阿姨眨眨眼睛,“其實修一下還能用。”

衣服烘幹後,阿姨又用掛燙機幫他熨平整。

馮誰站在狹窄的雜物間,總算對周圍的一切有了實感,緊接而來的就是一陣尷尬和不好意思。

“謝謝您。”馮誰對阿姨說,“我給您發個紅包吧。”

“你不記得我了吧。”阿姨笑著說。

馮誰沈默了一會,確實不記得,名字怎麽也想不起來,臉倒是不生。

“沒關系,不是什麽大事,你肯定不會記得。”阿姨說,取下熨好的襯衫,“但我一直都記著呢。”

“記著……什麽?”馮誰問。

“記著你的好。”阿姨拿了一條毛巾給他,“擦擦頭發,這裏受你恩惠的不止我一個,大夥都記著呢。”

恩惠?

馮誰不記得自己施加過什麽恩惠給誰,他跟在李衛中身邊時,整個人陰沈又孤僻,人前又得八面玲瓏,沒有誰願意接近他。

“廚房的李大廚,你還記得嗎?以前還是個幫工,最近升的大廚,他肯幹又吃得了苦……但說到底還是你當初拉了他一把,要不然就被林先生他們給帶上了邪路……”

阿姨說到後面,壓低了聲音。

馮誰腦子裏浮現一個模糊稚嫩的面孔。

“我們都以為你出去了,都為你開心。”阿姨說,“今天怎麽回來了?”

“有點事。”馮誰含糊說。

阿姨沒問下去。

馮誰穿好衣服,擦幹了頭發,再次向阿姨道謝,這才離開。

“小馮。”阿姨在後邊喊了一聲。

馮誰轉身,阿姨推著清潔車走到他身邊:“你跟那些人不一樣,我知道的,別再回這裏了。”

阿姨說完話就離開了。

馮誰在原地站了一會,下了樓。

重新沐浴進陽光裏,他這才意識到現在是白天。

他花了點時間適應刺眼的光線,打了個車。

“玉山。”馮誰坐進後排,對司機說。

“上不去哦,只能停山腳下。”司機轉頭確認。

“可以。”

車子啟動,將那恍如地獄一樣森冷的建築拋在身後,馮誰取出手機,有幾條消息。

老方問他到沒,讓他謝謝趙知與帶的人參。

【下次來不興帶什麽,人來了就好。】

馮誰回了老方,退出來點進少爺的對話框。

趙知與發了兩條消息。

【奶奶怎麽樣?嚴重嗎?】

【今天上課講了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我聽得懂,等你回來了講給你聽好不好?】

歸去來兮。

自己讀高中的時候,好像念過這篇。

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

還有兩條消息,是之前的同事發的,馮誰想起來昨晚托他鑒定趙知與帶的人參,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結果。

當時說多少來著?兩千。

馮誰點開對話框,

【確定了,跟我一開始估的也沒差。】

【兩千五百萬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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