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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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芮夏的出現只是一個小插曲。

沈垣沒怎麽把這人放在心上, 理智上他知道喬海樓對這個不知道前前前前幾任的男友不可能有任何舊情覆燃的心思, 但還是忍不住胡亂醋一下。

沈垣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脾氣確實越來越不好了, 動不動亂發脾氣, 還變得很懶, 他老說喬海樓的人設崩了,他好像也沒好到哪去,沒遇上喬海樓之前, 他明明又懂事又勤快又上進。

都怪喬海樓,害他被萬惡的資本主義腐化了。

第二天,他們就搭乘私人飛機,安頓好以後,準備休息一晚,再去與海伍德教授見面。

喬海樓離醫院車程十五分鐘的富人區購置了一套小別墅,已經有保潔打掃過, 他們只需要拎包入住就可以了。

他們才搬進去, 還在收拾提前兩天運到的行李, 旁邊的鄰居夫妻友好地過來送了一個蘋果派,大家相互認識一番。在同性結婚合法的國度,喬海樓就更加不遮掩了,直接說他們是已婚夫夫, 對方夫妻自然地接受了, 還誇他們登對, 喬海樓美滋滋地接受了,回誇對方真是親切熱情。

他們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去醫院,沈垣聽見孩子歡快的笑聲,循聲望去,看到鄰居家的爸爸正帶著他家兩個孩子跟一條狗在花園裏玩游戲,一對姐弟,姐姐大概七八歲,弟弟三四歲,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車子開遠了,沈垣還扒在車窗上看他們,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轉回身來。

喬海樓看了看沈垣,笑了笑,沒說什麽。

海伍德教授期待不已地帶著團隊集體等待著他們,一見到沈垣和喬海樓來了,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生怕沈垣又反悔,無比熱情地把他們帶去了會議室。

既然都答應了,沈垣爽快地簽了配合醫療研究的協議,但還有些細節需要商榷。

海伍德教授說:“我們給你準備了高級VIP房間,不需要你出任何費用,可以的話,能住在醫院嗎?我們每天進行一下檢查。”

沈垣說:“我現在身體還沒有不適,我覺得不需要一直住院吧?一周來兩次醫院行嗎?”沈垣不喜歡住院,沒病都住出病了。

海伍德教授尊重他的意見:“好吧,假如你的情況穩定,住在外面沒問題,一周過來檢查三次吧,假如有情況馬上告知我們,不要有任何的輕視大意,只要有一點點身體不舒服,就立即來醫院,好嗎?”

沈垣答應下來,然後當天就做了一番檢查,一切正常,他就被醫生放回家去了。

回到家,沈垣又忍不住去瞧街對面的那家人,他們的屋子燈火通明,溫暖明亮,隱隱飄散出食物的香氣,餐廳的窗戶映出幾個人影,應該是在共進晚餐。

沈垣心生羨慕,和喬海樓說:“他們外國人都生好幾個小孩,還養狗狗,熱熱鬧鬧的。”

有兒有女有狗狗,多麽幸福美滿啊。

沈垣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這麽健全的家庭,他自己的家庭不必說,一團糟。住在外公家時,圍觀舅舅家,就是普遍的中國喪偶式育兒,舅舅每天要上班,舅媽負責帶小孩,把小表弟給寵成小皇帝。後來到了黎家,叔叔倒是個好男人,可惜他前妻早逝,媽媽不是小麟的親生母親,他和媽媽也不算親密,只能說,作為重組家庭,他們一家人關系還算融洽。

喬海樓頓時警覺,擔憂地說:“你還想多生幾個?你生這一個我都心驚膽戰了。別了吧。”

沈垣說:“沒有,我只是覺得他們這樣挺好的……”

喬海樓摸摸他的頭:“養狗狗我倒是可以滿足你,以後多養幾只也沒問題。”

喬海樓專門收拾了一個工作室,三個工作臺,一個用來給沈垣畫畫,一個給沈垣做手工首飾,還有一個給自己辦公。

本質上,兩人都是工作狂,不是每天只有親親我我的事情可以做。

喬海樓在工作上的事情還沒收尾幹凈,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當地時間七點,沈垣還沒起床,喬海樓已經輕手輕腳地起床,沒吵醒沈垣,洗漱穿衣,去工作室,開了筆記本電腦視頻連線開會,布置各種工作任務。

這會一開開了一個多小時。

國內此時是下午兩點多,喬總的模樣在投影在大屏幕上,雖然穿得比先前在公司上班要稍微休閑一些,黑色羊絨毛衣,但神情還是嚴肅認真的,他井然有序地安排著各種工作事項,沒有一句廢話。每個人都是這個商業機器上的一個齒輪,各司其職地維持起運轉。

這時,喬總那邊突然響起一個男孩子慵懶的聲音:“喬叔叔,你把我的拖鞋放在哪了?我怎麽找都找不到。”

會議室裏的人:“……”

大屏幕上,喬總身後,有個男生的身影從旁邊晃了出來,只看見個胸部以下的位置,男生穿著一身寶石藍的天鵝絨睡衣,赤著腳走路,打著哈欠問:“你怎麽這麽早就起床了呀?”

聰明的人都反應過來這個突然入鏡的男孩子是誰了,喬總結婚的事大家都知道,還帶喜糖去公司發了一輪,今年年底全公司所有人都加了獎金!但至今大家還沒扒出來這個拿下了喬總的人是誰?……不過喬總和他的小妻子這麽情趣的嗎?在家還喊“喬叔叔”?聲音聽上去年紀不大啊。

喬總新婚的男生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搞得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來,很想看看這人是誰,偏偏鏡頭正好沒拍到臉。

眼見了男生走了兩步,快能拍到臉了!全會議室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隨著鏡頭歪了下身體,想要看到這人是誰。

這時,喬總突然起身,擋住了鏡頭,他還把筆記本的攝像頭調整了下,只拍到他們的腰部位置,說:“等我五分鐘,我處理一下私事。”

說完,他們看到喬總去把男生輕輕舉著抱了起來,因為離得遠了,聲音有點輕,他們豎著耳朵聽才聽見,好像是在說:“地上涼,你光腳跑出來會著涼的,我記得床邊不是還有一雙我的拖鞋嗎?你不知道穿我的啊?”

男生說:“我才不要穿你的臭鞋子……你舉著我幹嘛?把我放下來!”

聲音慢慢飄遠了。

喬海樓一走開。

會議室裏瞬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竊竊私語,都在八卦地討論喬海樓。

“那是喬總嗎?喬總私下居然是這樣嗎??看不出來居然是個居家好男人啊?”

“我老公對我都沒這麽好……”

“和喬總結婚的這男的到底是誰啊?感覺年紀挺小的吧。”

“管喬總叫‘喬叔叔’,年紀肯定不大吧。”

“鷺姐,你應該知道是誰吧?”

只有白鷺夷然不動,沒有參與八卦,她淡淡地說:“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你們瞎打聽什麽啊。喬總不想讓你們知道,就裝成不知道唄。”

藍總監默默地想,她怎麽覺得這個聲音聽上去很有些耳熟啊?

喬海樓覺得沈垣是真的虎,大冬天的,地上那麽冰,還敢赤腳跑來跑去,他是不想沈垣有丁點閃失,直接把人抱回了臥室,放在床上。

還去拿毛巾浸熱水擰好,給他焐腳。

沈垣時差還沒調整過來,困得很,又打了個哈欠,問他:“你那麽早起床幹什麽啊?”

喬海樓:“開會。”

沈垣瞬間清醒了:“操!你在開-->>

會啊?!……那你趕緊過去啊,你還在這幹嘛?”

喬海樓給他把腳焐暖和了,拿了襪子給他穿上,再找出棉拖鞋來:“沒事,該說的都說的差不多了,不耽誤。”

沈垣接著反應過來另一件事,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視頻開會?那我不是被拍進去了?”

喬海樓說:“沒有,我把攝像頭調整了。就算拍到了也沒事啊,我們是合法夫夫,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沈垣還是覺得有點丟人,苦惱地說:“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呢,等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再亮相。你別在這裏磨蹭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回去開會。你為了給我找個拖鞋就把開會的人都丟下,人指不定怎麽說我呢。真討厭。”

喬海樓低低地笑了,親了他一下:“好,我過去了。你洗臉刷牙,等會兒營養師就上門來做飯了。”

沈垣和喬海樓都不希望他們的私人空間被打攪,家政和營養師和他們不住在一塊兒,每天過來做了打掃或是做了飯以後就離開。

喬海樓開完會,下樓吃飯,看到沈垣在桌邊等著他,桌上的兩份早飯擺著,沒動一口。

喬海樓問:“我不是讓你先吃,不用等我嗎?”

沈垣說:“不行,必須一起吃飯。不然結這個婚幹嘛?一個人吃的飯只能叫飼料,兩個人一起吃的才叫飯。”

喬海樓笑了:“你從哪聽來這胡話?”

沈垣說:“電視劇裏看來的。”

喬海樓挺窩心的,這小家夥有時候不給你抱抱摸摸,有時候又這樣粘人粘得緊:“好,只要叔叔在家,叔叔天天陪你一起吃飯。”

沈垣畫了會兒稿子,看了會兒書,他時不時聽見對面鄰居家小孩子的笑鬧聲,按捺不住好奇心,探頭去看,跟喬海樓說:“那小姑娘長得真可愛啊,金發碧眼,像洋娃娃一樣。”

喬海樓說:“到時候我們的小孩子也會很漂亮的。你長得好看,我也長得好看,我們的小孩肯定好看。”

沈垣問:“那萬一他專挑著我們醜的地方長了呢?”

喬海樓閉眼吹:“我不管,反正我們的小孩肯定是世界上最可愛的。”

沈垣對此人的臉皮之厚真是無語了。

喬海樓見他一直不能安心,一下子就被對面的小孩子的動靜勾引去了。沈垣並不是容易分心的人,他是真的很羨慕對門那家的小孩子吧?

喬海樓便說:“他們昨天不是送了我們吃的嗎?餐盤已經洗幹凈了,我們裝點水果,去還餐盤,順便打個招呼吧。”

沈垣馬上把畫筆給丟了:“好啊!”

二月份天氣還是很冷。

沈垣穿得像粽子一樣,就穿過馬路的距離,還全副武裝戴了帽子手套。跟著喬海樓一起上門去,高高興興地跟人打了招呼,最重要的是和可愛的小朋友說了話,還擼了把狗狗。沈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挺招小朋友喜歡的。

你來我往,兩家人從此交上了朋友。

兩個小朋友還沒到上學的年紀,沈垣非常歡迎他們,每天準備水果、點心、零食、小蛋糕,從窗戶招呼他們一聲,兩個小朋友就高高興興地過來玩。

姐姐叫南希,弟弟叫查理。

沈垣帶他們玩游戲,畫畫,還教他們用筷子,說中文,別提多開心了。

喬海樓不但沒阻攔,還十分讚同,他覺得沈垣之前總是心情不好,就是每天沒什麽事好做胡思亂想,孩子和狗狗是最治愈的,現在沈垣每天心情愉快,他有什麽不滿意的?能住在這附近的人家起碼是中產階級,兩個孩子家教都很好,活潑可愛卻不會太鬧騰。

這天兩個小孩子又跟著沈垣玩了一整天,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睡前,沈垣和喬海樓十分向往地說:“以後我們的小孩要是也有那麽乖就好了。”

喬海樓理所當然地說:“肯定會那麽乖的吧。”

沈垣突然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有察覺到的盲區:“你確定嗎?等等,我們的小孩會乖嗎?我們倆都那麽不孝順,你確定我們生出來的小孩會孝順嗎?”

喬海樓:“……”

兩人面面相覷,還真的說不準,這個猜想太可怕了。

喬海樓訕訕地說:“應該會吧……你和小朋友不都玩得挺好的?我覺得我也挺會討小孩子喜歡。”

沈垣說:“和小孩玩是一回事,教育小孩是另一回事。能跟小孩玩得好,不代表能教好小孩吧?”

喬海樓還真答不上來。

沈垣發愁地說:“我從小沒爹養沒娘教,你也沒好到哪去,我們倆能教出一個乖小孩嗎?萬一孩子不喜歡我怎麽辦?”

喬海樓想了想,說:“我們和爸媽關系不好,不是因為我們父母本身就有問題嗎?我們好好陪在孩子身邊,陪他成長,就不會重蹈覆轍了。”

沈垣說:“你說得倒輕松,哪有那麽簡單?我都想不出來該怎麽教小孩。”

喬海樓豁達地說:“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用心去做,肯定能行的。”

沈垣這回沒被他哄住,嫌棄地說:“太敷衍,你就是哄我呢。一點建設性意見都沒有。”

沈垣是實幹派,他覺得在家呆著發愁毫無意義。既然不會教孩子,那就趁著還有時間,趕緊去學啊!學多少算多少。

說做就做,沈垣風風火火,花了一天時間,查到附近某大學開設了兒童教育學,他準備去旁聽,做好功課筆記。

喬海樓真是服了他了,肚子裏揣著個小的,還這麽能蹦跶!

喬海樓擔心地說:“這麽冷的天,你真是不嫌折騰。”

沈垣異常認真,他憋著一口氣,很是倔強地說:“不折騰,我就要去!光說不練假把式。只嘴上說說想教好小孩有什麽用?你不想去拉倒,我自己去。反正,我一定要把小孩教得很喜歡我,把他教成一個好孩子……不能讓像我這樣,和父母離心,還性格陰暗。”

喬海樓在心底嘆了口氣,其實他對小孩就沒那麽大的執念,覺得順其自然就好了,但既然沈垣都這麽說了,他愛屋及烏,當然得陪著沈垣:“我哪有說不想去了?養孩子是我們倆的事,我也去,我們一起去,一起學怎麽當個好爸爸。”

過了兩天,喬海樓就陪著沈垣一起去上這個兒童教育學的課了。旁聽資格不難弄到,喬海樓神通廣大,和校方聯系以後,給了一筆錢,他們就順利拿到了旁聽生的資格。

頭兩回喬海樓來上課,還挺需要勇氣的,畢竟滿教室都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他一個年近四十的大叔混在裏面……就算亞洲人顯年輕,也還是能看出年齡差的,不免引人側目。

幸好他臉皮夠厚,權當沒發現。

可憐他三十七歲高齡,還要重返校園當學生。

不然能怎麽樣?

面子有老婆孩子重要嗎?

沒有。

努力學吧,他們一老一少兩個準·爸爸課上的比這裏專業學生還要勤快認真,他們倒是不用參加書面考試,以後孩子會被教成怎樣就是他們的“考試”。

喬海樓和沈垣都想交出一份高分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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