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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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辦公室裏, 黎麟垂頭喪氣地站在班主任面前, 乖乖聽訓。

班主任恨鐵不成鋼地說:“離高考只有半年多了, 勝利就在眼前,咬咬牙就挺過去了。你最近是怎麽回事, 這麽心不在焉?你不應該只考出這麽點成績啊……唉,老師不是罵你,是為你著急。”

“你要是有什麽心事,不願意跟我說呢,你可以去心理輔導處, 和那裏的老師說。心理老師會給你保守秘密的, 你說出來以後, 先把心思投入在學習上, 再忍個半年就好了。”

其實班主任心裏大概有個數,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女孩子突然情緒低落, 還能是因為什麽?談戀愛唄。黎麟高高大大、眉清目秀還多才多藝, 別說同班的女孩子, 別的班她都知道有幾個女孩子喜歡他的, 早戀這事在學校裏屢禁不止, 越禁這幫小孩子越來勁兒,在你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打地道戰地談戀愛, 不知道黎麟是和哪個女孩子談戀愛鬧矛盾了。

剛開學那會兒他學習認真到嚇人,顯然也不正常, 暑假作業全班就他一個全部寫完,而且看那一筆字, 不急不躁,肯定是仔細寫的不是趕工出來的,先前她聽說黎麟愛打游戲,本來還擔心過他暑假要玩瘋了,結果開學測試黎麟考得特別好,考了全班第一,年紀第三,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驚喜。眼見著這麽一個好苗子突然萎了,她能不著急嗎?

黎麟自己也很慚愧,可他就是沒辦法讓亂了的心平靜下來,最近天天晚上都睡不好,天天晚上……都夢見哥哥。

哥哥說那些淫-詞-穢-語對他那顆純真幼小的心靈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以前他一直以為哥哥是禁-欲純潔的,沒想到哥哥竟然會說出那樣的話,可是他當時沒有看到哥哥說話時的神情,他的好奇心讓他實在忍不住浮想聯翩……哥哥在說那些讓人羞臊的話時,會是怎樣的表情,又會是在怎樣的場景。

哥哥,哥哥已經和那個大叔睡過了嗎?他、他好像是當受的那一方吧?他在那什麽的時候會發出怎樣的聲音呢?哥哥好像沒有他想的那麽禁-欲羞澀……他會像那些小電影裏的一樣,臉頰緋紅,脖子、肩膀和關節處都染上艷色的粉紅嗎?他陷入情-欲時會是怎樣的目光呢?

光是想象一下,他就覺得身體發熱,思維猶如脫韁的野馬一般發散過去。

黎麟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說,很多高中男生沒辦法好好學習的絕大原因就是因為腦子裏90%塞滿黃色廢料,剩下10%拿去學習,所以才學不好。

當時他還嗤之以鼻,覺得會這樣子的男生都是傻x,難道他們是還未開智的畜-生,連自己的下-半-身都控制不了嗎?他絕對不會那麽搓。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似乎也沒好到哪裏去。唉。真是叫人沮喪。

黎麟這幾日一邊忍不住用下-流的念頭去想象哥哥,一邊又很懊悔,尤其是在早起躲開室友偷偷洗內褲的時候,他怎麽能對哥哥產生那麽齷齪的思想呢?而且哥哥是個男的啊!男的!……哥哥還已經有男朋友了。

完了,黎麟又忍不住惡毒地想,喬海樓那麽老了,體力行不行啊?哥哥還那麽年輕,他能不能滿足哥哥啊?哥哥假如只是為了生理需要,應該找個更年輕的伴侶吧?希望哥哥早點甩了那種沒用的老男人。

然後又沮喪,就算哥哥把喬海樓甩了,他大概還會再另外找一個男朋友。

而他,則是沮喪什麽呢?

——這些骯臟之極的想法他怎麽可能宣之於口?

班主任可不知道他的內心這麽覆雜,軟硬兼施地說:“你這已經耽擱學習了,再這樣下去,我可要去通知你家裏人了。你不能和老師說,那你好好和家裏人溝通一下,好不好?”

這事也不可能和家裏人說啊!要是被爸爸知道我這樣看待哥哥,怕是打斷我的腿!黎麟想著,幽怨地看了老師一眼,然後轉念一想,想到“通知你家裏人”那句,他機靈的小腦瓜子一動腦筋,想到了一個好主意,突然迫不及待地說:“通知吧!快點我家裏人!告訴我哥。”

班主任懵了下,這哪有還鼓勵著老師去請家長的?黎麟有時候乖,有時候怪。

班主任確認地問:“你確定啊?”

黎麟用期待的小目光望著他,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嗯嗯嗯!”

可能是最近太缺家裏人的關愛了?班主任猜測著想。黎麟的哥哥沈垣她見過三四回,兄弟倆不同姓,長得也差很多,所以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不是親兄弟,是重組家庭導致的異父異母的兄弟,但這對兄弟倆的感情很好,黎麟說過很崇拜哥哥,沈垣加了他們的班級群,有她的聯系方式,有時候還會問問她最近黎麟的學習情況呢,每次校運動會沈垣都會過來看黎麟比賽,還有黎麟參加什麽文藝匯演、詩歌朗誦、英語演講比賽,他每次都會過來看,親兄弟不過如此了。沈垣也是這個學校畢業的,她還認識把沈垣帶畢業的老師,都說他是個好學生,每學期都穩拿三好學生的那種。

於是班主任還真的聯系了沈垣,說了一下黎麟最近有心事、沒有好好學習的事情:“……你是小麟的哥哥,有些心事他不好意思和老師長輩說,但說不定願意對你敞開心扉,你寬解他一下吧。離高考沒多久了,我就擔心他努力了那麽久,卻在最後一口氣上松懈下來,那不就前功盡棄了?多可惜啊。”

沈垣諾諾應了,惆悵地說:“好好,我一定好好勸說他一下。”

其實老師跟他說了前半段的時候,沈垣心裏當即咯噔一下,瞬間明白所以最近讓小麟不在狀態的心事是什麽。

還能是因為什麽?肯定是因為他啊!因為小麟撞見他和喬海樓有一腿,所以精神狀態收到了沖擊!

所以沈垣非常愧疚,他亂搞就算了……現在小麟面臨高考,人生最重要的分岔路口之一,要是因為他而影響了小麟的高考,那他一輩子都會過意不去的!

高考前的沖刺階段,每一分每一秒都寶貴。

沈垣沒有拖延,第二天中午就跑到學校去找了小麟。

午休時間,學生們都在寢室睡覺。

黎麟當時也在午睡,迷迷蒙蒙地又雙叒叕做了以哥哥為主角的春-夢,每個夢都是很朦朧的,像是籠罩著一層霧氣,看不清晰內容,他很努力地想去看清,卻無論如何都看不清。

這次這個夢做得特別真,他仿佛還聽到哥哥在喊他的名字:“小麟……小麟……”

“小麟,醒醒。”

然後,黎麟半夢半醒地睜開眼睛,看到沈垣居然就站在他面前,著實嚇了一跳,往邊上一退,還不小心把後腦勺磕到墻上了。

“咚”的一聲悶響,聽著就疼。

但是,疼就說明他不是在做夢,哥哥真的來了,就在他面前!

黎麟傻呵呵地問:“哥,你怎麽來了?”

沈垣說:“我怎麽來了?你老師都打電話給我說你最近學習情況不對,我當然要過來啊。”

黎麟默默紅了臉:“哦。”

沈垣壓低聲音說:“你室友還在睡覺,走,穿好衣服,跟我出去,我們去外面找個地方說話。”

黎麟就這樣被哥哥領出寢室,寢室走廊自然也不安全,所以他直接被帶出了寢室,帶到了附近的小樹林裏,周圍沒有耳目。

沈垣內疚地深深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地問:“是因為上星期電影院那件事,所以你最近學習心思才會那麽浮躁吧?”

黎麟見沈垣責怪自己,趕緊欲蓋彌彰地搖了搖頭:“不、不、不是……”

都到這份上了,他的面子難道能比弟弟的學習更重要?沈垣索性和他坦白:“你不用再擔心了,我已經和喬海樓分了。”

黎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完全怔住了:“啊??”

沈垣心疼,不想重覆一遍。

黎麟差點沒高興得跳起來:“你和喬海樓已經分了??”

沈垣心底刺痛一下,虛弱地點了點頭:“嗯。”

黎麟:“你們……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分了?”

沈垣更難受了,他都不好意思說是那天電影回去以後他們就原地分手了,沈垣情緒低落地說:“別提了,這事我不想多說。別再在我面前提喬海樓了。”

黎麟力爭站直,他終於遲鈍地發現哥哥不開心了,慌慌張張地點頭:“好好,好的,我知道了,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一副要給嘴巴拉上拉鏈的神情,他只睜圓了一雙明亮的眼睛,巴巴地望著沈垣。

沈垣到底還記得今天過來是來勸黎麟好好學習的,壓下了頹喪的情緒,打起精神,對黎麟說:“所以,你也別因為記掛著我的事而不思學習了,好不好?事情已經解決了。我真的很愧疚,我真的不想讓你發現我做了那種事,偏偏你就是發現了,要是因為我而影響了你的高考成績,那我真的過意不去。”

“你是我引以為豪的弟弟,你看你,之前打游戲都沒影響你讀書,你都知道要克制著自己不要沈迷游戲,怎麽能因為我的事而影響學習呢?離期末考都沒多久,這次期末考很重要的,我希望你能考出一個好成績。像開學考試那次一樣,考一個好成績給哥哥看,好不好?”

“你大概嫌棄我對你管頭管腳很煩吧?就這半年了,等你考上大學以後,就是大人了,到時候就輕松了。”

黎麟乖巧地聽著哥哥的訓話,在聽到“就是大人了”那句時眼睛微微一亮,他最痛恨的就是周圍所有人都把他當成小孩子。

那等他成為大人了,哥哥是不是就會正眼看他了?

可黎麟突然想到一件事,還是有一點很擔心,他拉著沈垣,急切地問:“哥,雖然你和喬海樓分了,但是,你是不是還要去找別的男人啊?”

我找不找別的男朋友應該不關你的事吧?沈垣腹誹,可對著黎麟天真無邪的小臉蛋實在是說不出懟人的話,想了想,說:“我不知道……看緣分吧。”

黎麟說:“所以你還是要去找別人的。”他頓時洩了氣。

我談戀愛就那麽影響你學習嗎?這是什麽道理?沈垣不明白,可天大地大孩子的學習最大,反正和喬海樓分開很傷,估計一段時間內,他都不會想談戀愛了。

所以,沈垣說:“我暫時應該不會再談戀愛了。這樣吧,在你高考結束之前,我都不談戀愛,好嗎?陪你高考。”

黎麟眼睛一亮,激動得臉都紅了:“嗯!”

沈垣:“我不談戀愛,好好學習,爭取拿到這個學年的一等獎學金,你也不談戀愛,好好學習,正常發揮,考出個理想的分數,行不行?”

黎麟像是小狗汪汪叫一樣,響亮幹脆地回答:“嗯!!!”

跟哥哥長嘆一番以後,前陣子的頹廢一掃而空,黎麟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勁兒,老師給布置的考卷他寫完十張還能再來十張!!那狠勁兒,可以說是眼冒綠光的惡狼一樣在學習著,他一定要考出一個好成績,讓哥哥誇獎他!

讓哥哥知道,他是個優秀的男人。

過了兩天,沈垣都沒去問,黎麟的班主任就欣慰地來和沈垣匯報情況,感謝沈垣的積極配合,在他的鼓舞動員之下,黎麟重新振作了起來,最近的數學小測試又重新發揮出水準拿到了近乎滿分的好成績,看來是沒什麽問題了。

沈垣終於放心下來。

他的日子回覆了平靜,心卻還沒有,總是違背他的意願不由自主地想起喬海樓。

沈垣覺得自己特別矛盾,一面吧,他覺得自己該和喬海樓斷得幹凈一些,另一面,他又會忍不住想,為什麽喬海樓不多來哄哄他呢?才來了兩回,居然就真的放棄了嗎?果然他之前想的那些沒有錯,說到底,喬海樓還是只把他當成一個小玩意兒,可有可無,隨便哄一哄,哄不回來,就隨便地放棄了。

可是,他又是在嫌棄什麽呢?沈垣沮喪地想,他嫌棄喬海樓不夠喜歡他,可他自己是個什麽好東西呢?最初他就不是抱著和喬海樓戀愛的心思和喬海樓勾搭在一起呢?那他為什麽要難過到離開喬海樓?他當初……不是把喬海樓當成叔叔的替身嗎?

他喜歡的應當是叔叔才對啊。

都怪喬海樓那個老男人,經驗太豐富了,縱使他機敏、有戒心有手腕,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喬海樓繞進去了,喬海樓那麽會哄人,被騙了也不稀奇啊。

他都已經習慣喬海樓在他身邊了,這些天,有時候,他甚至會忘記他們已經不在一起了,在手機上看到一個好笑的笑話,自顧自笑起來,說:“你看這個好好笑啊……”一轉頭卻發現喬海樓壓根就不在他身邊,以前他是雞毛蒜皮的一點小事情都要和喬海樓說一說的。

也不知道喬海樓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嫌棄他不識擡舉,去找其他年輕漂亮又比他乖順的男孩子了。沈垣酸溜溜地想。

喬海樓哪有心思去找別的男孩子,這幾日他都睡不好,急得嘴角都長燎包了。

虧得他智計百出,偏生對付不了一個不跟你講道理的小家夥。你想和他對照,他直接逃跑、耍賴,還要怪你太狠心,那他能有什麽辦法呢?

可這事又緩不得。

感情這件事就想一碗剛出鍋的熱湯,耽擱一分鐘,就涼一度,耽擱久了,就徹底涼了。

那天林之卉同他說了一席話之後,喬海樓一個人想了很久。

他大抵明白了,沈垣氣得不是他所說的十年太久,而是他暴露了自己在調查沈垣,並且以此恐嚇,最後還高高在上地提出十年後再結婚的要求,他當時是要求,而不是請求。

他就沒覺得沈垣會拒絕他,或者說沈垣能拒絕他。

真是一葉障目。

讓沈垣氣到深夜出走的,其實是他的態度太不尊重人了。

可即便現在他想清楚了,又能有什麽辦法把沈垣哄回來呢?

這只本來就受過很多傷、戒備心極重的小獸曾對他敞開過一次心扉,結果最柔軟的部位受到致命一擊,現在逃了,蜷縮起來,一見到他要麽逃之夭夭要麽縮進殼中,他連接近都沒辦法接近,能怎麽交流?

喬海樓想想,只能曲線救國了。

周二晚。

喬海樓提早抵達約好的酒樓,見黎宸到了,還起身去迎。

喬海樓這回怎麽這麽熱情?是項目有什麽問題嗎?黎宸奇怪地想。他這次來找喬海樓合作,是為了買一塊地段極好的地皮,他一個人吃不下來,喬海樓有錢,所以拉喬海樓入夥一起買。

喬海樓現在對這塊地皮能賺多少錢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想快點把這件事談完,好切入整體,但又只能耐著性子談,不然就太明顯了。

終於談得差不多了,喬海樓呵呵笑,裝成是不經意地問:“黎總,我忽然想起來,前些天我那的藍總監還問起你家孩子,說很想念他,快要放寒假了,沈垣寒假還來我這裏打工嗎?反正大三下學期也該找工作了,或許我可以給他提供一個正式的全職工作。”

喬海樓想,這下他應該說得算比較自然了吧?

黎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你們關系不是挺近的,你為什麽要問我?為什麽不直接問他呢?”

喬海樓:“……”

老哥,你要不要這樣一開口就紮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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