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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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海島之夜來得猝不及防,暮色如墨汁般在海面暈開。樊艷殺獨自站在露臺邊緣,掌心的赤金耳釘被體溫焐得溫熱。遠處燈塔的光柱規律地掃過海面,像極了那人從不言說的註視。

他終究沒有戴上那枚耳釘。

深夜的別墅寂靜得可怕,只有永不停歇的海浪聲拍打著失眠者的神經。樊艷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忽然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不是幻覺。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指尖已經按在蝴蝶刀上。循著氣味來到書房,推開虛掩的門,月光照亮了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閻狂靠在沙發裏,西裝外套隨意丟在一旁,白襯衫幾乎被鮮血浸透,左胸至腰腹一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正順著指尖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暈開大片深色痕跡。他擡眼看著樊艷殺,深榛褐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卻依然帶著不容錯辨的掌控感。

"你怎麽..."樊艷殺的話哽在喉嚨裏。

"遇到點麻煩。"閻狂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失血過多的蒼白臉色洩露了他的狀態,"不想驚動其他人。"

樊艷殺快步上前,單膝跪在沙發前查看傷口。這不是普通的刀傷,邊緣有明顯的灼燒痕跡,像是能量武器所致。能在閻狂身上留下這種傷口的人,絕非等閑之輩。

"需要立即手術。"樊艷殺起身要去叫醫生,手腕卻被握住。

"你就能處理。"閻狂的掌心滾燙,力道卻依然不容拒絕。即便重傷至此,他依然保持著絕對的掌控。

樊艷殺沈默地取來醫療箱,跪在沙發前為他清理傷口。能量武器造成的創傷遠比普通傷口更難處理,焦黑的皮肉需要仔細清除。酒精棉觸碰到傷口時,閻狂的肌肉猛地繃緊,卻一聲不吭。月光下,樊艷殺能看清他額角的冷汗,和因忍耐疼痛而微微發抖的指尖。

"疼就說。"樊艷殺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閻狂低笑一聲,氣息有些不穩:"比不得你離開時疼。"

縫合的動作微微一頓。樊艷殺垂下眼簾,繼續手上的工作,針線穿過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為什麽來這裏?"他終於問出這個問題。

閻狂沒有立即回答。直到樊艷殺打完最後一個結,準備起身時,才聽到他低沈的聲音:

"這裏的安保系統是我親自設計的。"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讓樊艷殺的心猛地一沈。他當然知道這裏的安保系統有多完善,但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月光如水,將兩人籠罩在銀色的光暈裏。閻狂突然擡手,指尖輕輕拂過樊艷殺空蕩蕩的耳垂,動作輕柔得不像平日那個殺伐決斷的閻狂。

"我該拿你怎麽辦..."他的低語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千鈞重量。

樊艷殺握住他的手腕,感受到掌心下急促的脈搏。三個月的分離,無數個失眠的夜晚,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感在這一刻洶湧而來。但他很快松開手,繼續為傷口包紮。

"你該回玉京島。"樊艷殺的聲音冷了下來,"這裏不是你的避難所。"

閻狂的眼中閃過一絲暗芒,隨即恢覆平靜:"你說得對。"

當時鐘指向淩晨三點,閻狂站起身,傷口似乎已經不再影響他的行動。他穿上染血的西裝外套,動作依然優雅從容。

"天快亮了。"他整理著袖口,眼神已經恢覆往日的深沈,"我該走了。"

樊艷殺站在原地,看著他步伐穩健地走向門口,仿佛剛才的重傷從未存在。

在門檻處,閻狂停頓片刻,側首看向桌上的絲絨盒子:

"那枚耳釘,配你。"

門輕輕合上,房間裏只剩下月光和濃重的血腥氣。樊艷殺緩緩走到桌前,打開盒子。赤金耳釘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像是在嘲笑著他的動搖。

海潮聲陣陣,將未竟的話語都吞沒在深夜裏。

晨霧在海面上升騰,將海島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樊艷殺站在露臺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赤金耳釘。一夜未眠,他的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白鵠眼裏卻依然清明。

空氣中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著那人獨特的沈香,像是昨夜的一場幻夢。但書房地毯上幹涸的血跡,又提醒著他一切真實發生過。

"樊先生,早餐準備好了。"傭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樊艷殺轉身,目光掠過餐廳。桌上擺著他最愛的幾樣點心,連擺放的角度都透著某個人特有的強迫癥。這三個月來,每天的餐食都是如此,仿佛那人無處不在。

他坐下,執起銀勺,突然發現餐巾下壓著一張字條。熟悉的筆跡力透紙背:

【傷口處理得不錯。】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就像他們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樊艷殺將字條揉成一團,指尖卻不由自主地撫過那些字跡。他想起昨夜縫合傷口時,那人緊繃的肌肉和隱忍的呼吸,想起月光下那雙深榛褐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脆弱。

真是可笑。即便重傷至此,那個人依然要用這種方式宣示存在。

玉京島,閻氏總部。

閻狂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白襯衫下的繃帶隱約可見。他聽著影的匯報,深榛褐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

"昨夜襲擊您的人已經處理幹凈了。"影的聲音平靜無波,"是'彼岸花'的殘黨。"

閻狂輕輕晃動著手裏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蕩漾:"海島那邊有什麽動靜?"

"樊先生今早撕了您留下的字條。"影頓了頓,"但他把耳釘收起來了。"

閻狂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揚起,隨即又恢覆平直:"讓人送一批新的醫療物資過去,要最好的。"

"是。"影遲疑片刻,"您的傷..."

"不礙事。"閻狂轉身,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一張舊照片上。照片裏,年輕的樊艷殺站在訓練場上,眼神倔強清亮,美得如斯生動。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們還會在訓練後偷偷接吻,在深夜的浴室裏纏綿,在每次任務歸來後瘋狂地確認彼此的存在。

現在想來,竟像是上輩子的事。

海島午後的陽光正好,樊艷殺在沙灘上散步,突然看見一艘快艇靠岸。幾個穿著閻氏制服的人擡著大大小小的箱子走下船,為首的人對他恭敬行禮:

"樊先生,閻先生讓我們送些物資過來。"

樊艷殺看著那些印著醫療標志的箱子,突然笑了。那個人永遠都是這樣,用最霸道的方式表達關心,仿佛只要他示弱一次就會要了他的命。

"搬去倉庫。"他淡淡地說,轉身要走,卻被叫住。

"還有這個。"那人遞上一個精致的木盒,"閻先生說...您會需要的。"

樊艷殺打開木盒,裏面是一把定制蝴蝶刀,刀柄上鑲嵌著與他耳釘同源的赤金紋路。這把刀比他之前用的那把更輕,更鋒利,完美契合他的使用習慣。

就像那個人,永遠知道什麽最適合他。

深夜的視頻會議裏,閻狂看著屏幕上樊艷殺的身影,目光在他耳垂上停留了一瞬。那裏依然空蕩蕩的,但閻狂知道,那枚耳釘一定被他收在了某個地方。

就像他們之間的感情,看似已經結束,實則只是被深深埋藏。

"新港項目的安保方案需要調整。"閻狂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

樊艷殺看著屏幕上那人蒼白的臉色,突然打斷他:"你的傷怎麽樣了?"

空氣瞬間凝固。就連遠在玉京島的影都微微一楞。

閻狂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死不了。"

這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樊艷殺的心猛地一緊。他想起昨夜那道猙獰的傷口,想起縫合時指尖感受到的體溫,想起月光下那人罕見的脆弱。

"下次..."樊艷殺的聲音有些發澀,"別再來海島了。"

屏幕那端,閻狂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好。"他最終只回了一個字。

會議結束,樊艷殺獨自坐在黑暗裏。他知道,那個人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是"別再來",而是"別再用這種方式"。

就像他們之間所有的對話,永遠都要隔著層層偽裝。

窗外,海潮聲陣陣,像是在訴說著那些永遠無法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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