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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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暮色將病房染成暖金色,樊艷殺立在窗前,病號服下的身形清瘦單薄。海風透過微開的窗縫,帶來鹹澀的氣息。

腳步聲在身後停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閻狂今日少見地穿著深灰色羊絨衫,柔和了平日的淩厲,卻絲毫不減迫人的氣場。

"醫生說你恢覆得不錯。"閻狂的聲音比往常低沈。

樊艷殺沒有回頭,目光仍停留在海平面上:"死不了。"

這三個字說得極輕,卻讓空氣凝滯了一瞬。

"蘇境奎下午來過?"閻狂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送了些點心。"樊艷殺淡淡道,"說是你吩咐的。"

暮色在閻狂深榛褐色的眼眸中沈澱。他側頭看向樊艷殺的側臉,在那雙總是空茫的白鵠眼裏尋找著什麽。

"杏仁酥太甜。"樊艷殺忽然說。

閻狂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不合口味就換別的。"

"不必了。"樊艷殺終於轉過頭來,"甜的東西,我早就不需要了。"

這句話像一柄薄刃,精準地刺入兩人之間那些心照不宣的往事。那些年少時偷偷分享的"赤蝶"糖,那些藏在血腥與殺戮間隙的微弱甜味,此刻都成了無聲的隔閡。

閻狂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那你現在需要什麽?"

樊艷殺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疏離:"清凈。"

閻狂的眼神驟然銳利。

他向前邁了半步,距離拉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你要離開?"他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是。"樊艷殺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等我傷好了就走。"

"去哪裏?"

"不知道。"樊艷殺轉回身,望向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海面,"總之,離開這裏。"

空氣仿佛凝固了。閻狂周身的氣息變得危險,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因為北部山區的事?"閻狂的聲音裏壓抑著怒意,"因為我差點下令執行'天罰'?"

樊艷殺的下頜線繃緊,聲音卻依然平靜:

"在你眼裏,我始終是可以權衡的籌碼。"

"那你告訴我,"閻狂逼近一步,氣息幾乎拂在他臉上,"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

樊艷殺的白鵠眼裏終於泛起一絲波瀾:"至少不會這麽輕易就做出決定。"

"輕易?"閻狂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你以為那個決定很容易?"

兩人在漸濃的暮色中對峙,像兩柄終於出鞘的利刃,鋒芒相對。

就在這時,閻狂突然伸手,不是強勢的禁錮,而是輕輕握住了樊艷殺的手腕。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卻恰到好處。

"那顆糖,"閻狂的聲音低了下來,"我一直留著。"

樊艷殺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很多年前,在訓練場的那個角落,"閻狂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沙啞,"我給你的第一顆'赤蝶'。"

樊艷殺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為什麽?"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緊。

閻狂深深望進他的眼睛:"因為它提醒我,有些東西不該被遺忘。"

這句話像一記重擊,狠狠砸在樊艷殺心上。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情感在這一刻洶湧而來,幾乎要沖破他精心構築的防線。

他猛地掙開閻狂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太遲了。"他艱難地說,"現在說這些,太遲了。"

閻狂看著他眼中的掙紮,沒有再逼近。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深沈地望著他。

"等你傷好了,"閻狂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我讓人送你去南邊的海島休養。"

這個讓步來得突然,讓樊艷殺一時怔住。

"但是,"閻狂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如初,"三個月。三個月後,我要見到你。"

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一個給予空間,卻不容逃離的通知。

樊艷殺看著眼前這個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忽然明白這場博弈從來就不對等。他可以選擇暫時離開,卻永遠逃不出這個人的掌心。

"好。"他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閻狂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頓片刻:

"記得按時吃藥。"

門輕輕合上。樊艷殺獨自站在漸深的暮色裏,看著窗外亮起的萬家燈火。

南方的海島與迦南島的喧囂截然不同。鹹濕的海風取代了硝煙味,椰林的搖曳遮蔽了城市的鋒芒。樊艷殺住在一座臨海的獨棟別墅裏,每天在固定的時間覆健、散步、看書,規律得近乎刻板。

別墅裏的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彰顯著某個人的存在——

醫療團隊來自閻氏旗下的私立醫院,廚師準備的每一道菜都精準地避開了他的忌口,甚至連書架上擺放的書,都是他曾經隨口提過想看的。最諷刺的是,床頭櫃上始終放著一盒未開封的"赤蝶"糖,像是在提醒他那些早已被舍棄的過去。

玉京島,閻氏總部。

閻狂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間撚著那枚赤金耳釘。影悄無聲息地出現,遞上每日的匯報。

"先生,樊先生今天拒絕了醫生的檢查,獨自在海邊坐了一下午。"

閻狂的指尖微微收緊,耳釘的棱角硌在指腹:"原因?"

"似乎是心情不佳。"影頓了頓,"另外,他撕掉了您讓人放在書架上的那本《南洋群島志》。"

深榛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恢覆平靜:"隨他。"

"需要安排人送新的書籍過去嗎?"

"不必。"閻狂轉身,將耳釘放在辦公桌上,"讓他發洩。"

海島別墅裏,樊艷殺正在將撕碎的書頁一頁頁扔進壁爐。

火苗跳躍著,將那些精心挑選的書籍化為灰燼。

這時,保鏢通報有訪客。

蘇境奎站在客廳裏,依舊是一身熨帖的西裝,與海島的閑適格格不入。他看著樊艷殺手上的紙灰,了然地笑了笑:"看來你在這裏過得並不舒心。"

"比在籠子裏強。"樊艷殺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若是真覺得這裏是籠子,你大可以離開。"蘇境奎走近幾步,灰藍色的眼眸裏帶著試探,"門口的保鏢,應該攔不住你。"

樊艷殺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冷笑:"然後呢?讓他有理由把我抓回去?"

"你怕他?"蘇境奎的聲音很輕。

"我累了。"樊艷殺將最後一片紙屑扔進火中,"累了的刀,就該被收進鞘裏,不是嗎?"

蘇境奎凝視著他被火光映照的側臉,蒼白卻不改精致艷麗的本色,忽然道:"如果你想要自由,我可以幫你。"

這句話說得太直白,讓樊艷殺終於正眼看他:"代價是什麽?"

"離開他。"蘇境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來蘇家。"

樊艷殺笑了,那笑聲裏帶著說不清的意味:"從一個籠子,到另一個籠子?"

"至少在我的籠子裏,"蘇境奎向前一步,"你不會被當作可以隨時舍棄的籌碼。"

兩人在跳躍的火光中對視,空氣中有某種微妙的東西在流動。就在這時,樊艷殺的加密通訊器響起特殊的提示音——

只有一個人會在這個頻道聯系他。

蘇境奎的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看來,我該走了。"

他轉身離開,在門口停頓片刻:"記住,我的提議永遠有效。"

深夜,樊艷殺獨自坐在沙灘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海浪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他打開通訊器,看著那條未讀信息:

【三個月,一天都不會少。】

依然是那樣不容置疑的語氣,卻莫名地讓他的心安定下來。

他想起蘇境奎的提議,想起那個永遠強勢的男人,想起自己扯下耳釘時決絕的心情。

最終,他關掉了通訊器,任由海風吹散心頭的煩躁。

在遙遠的玉京島,閻狂站在黑暗的辦公室裏,看著始終沒有回覆的通訊界面。桌上的耳釘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像是在嘲笑他的退讓。

這場博弈,看似他在讓步,實則他比誰都清楚——

那只暫時飛出籠子的鷹,終究會回到馴鷹人的臂膀上。

只是這一次,他必須付出更多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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