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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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玉京島的雨下得人心煩意亂。連續數日的陰霾,讓城市仿佛浸泡在一種粘稠的壓抑裏,連信息素都似乎變得沈重。

閻氏總部地下三層的專屬訓練場內,空氣卻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這裏沒有窗戶,四面是吸音的暗色金屬墻壁,只有頂棚投下冷白的光束,照亮中央一片鋪著特制軟墊的區域。

樊艷殺正在訓練。

他只穿著一條黑色的運動長褲,赤著上身。白皙的皮膚上覆著一層薄汗,在燈光下泛出細膩的光澤。那具看似纖細的身體,此刻卻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與柔韌性,每一塊肌肉都繃緊、舒展,如同獵豹般蘊含著危險的美感。

他手中那柄紅寶石蝴蝶刀,已經不再是酒館裏把玩的精致物件,而是化作了真正嗜血的兇器,銀亮的刀光在他指間、周身翻飛、跳躍,劃破空氣,發出細微而銳利的嘶鳴。

他在進行極限體能和反應訓練。高速移動的靶位,隨機射出的低壓激光,模擬著各種突發攻擊。他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閃避、突進,蝴蝶刀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格擋或點中目標,動作流暢得如同舞蹈,卻又帶著致命的效率。

汗水沿著他優美的背部線條滑下,沒入腰際。左耳那枚赤金血滴耳釘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著,像一顆真正流淌的血珠。後腰處,那串細小的、咒文般的編碼紋身,也因汗水和用力而愈發清晰。

他在發洩。

發洩那股被閻狂無形掌控的憋悶,發洩被蘇長老如同評估貨物般打量的厭惡,更發洩心底那絲因察猜那不知死活的目光、因調查司陰魂不散的糾纏而燃起的暴戾。

“嗖——”一道模擬冷槍的激光從極其刁鉆的角度射來!

樊艷殺瞳孔驟縮,身體以一個超越人體極限的柔韌度向後仰倒,同時手腕一抖,蝴蝶刀脫手飛出,並非射向激光來源,而是精準地擊中了側面墻壁某個不起眼的凸起。

“哢噠。”

訓練程序瞬間停止,所有移動靶位定格,激光消失。

樊艷殺保持著後仰的姿勢,胸口微微起伏,喘息著。蝴蝶刀“鐺啷”一聲掉落在不遠處的軟墊上。他維持了這個姿勢幾秒,才緩緩直起身,走過去,彎腰撿起刀。指尖拂過冰涼的刀身和那顆殷紅的寶石。

不夠。還遠遠不夠。

這種程度的訓練,只能磨礪身體的反應,卻無法平息內心翻湧的暗潮。他知道閻狂在看著他。訓練場的監控是單向的,只有頂樓辦公室可以調取實時畫面。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如同實質,帶著審視、評估,以及那永不消逝的掌控欲。

他擡起汗濕的臉,望向墻角那個隱藏的攝像頭方向,白鵠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然後,他擡起手,對著攝像頭,緩緩地、極具暗示性地,用舌尖舔去了指尖沾染的一滴汗珠。

動作充滿了挑釁與某種靡麗的誘惑。

做完這個動作,他不再看攝像頭,轉身走向淋浴間。

頂樓辦公室。

閻狂關閉了訓練場的監控畫面。屏幕上最後定格的,是樊艷殺那個充滿挑釁意味的眼神和動作。空氣中,“蛇信子”的辛辣氣息似乎更加濃郁了。

他坐在寬大的座椅裏,指間的佛珠撚動得比平時略快。深榛褐色的眼眸深處,一絲壓抑的暗火掠過。樊艷殺在不安分。迦南島的之行,像是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看似順從的表面下,激起了不易察覺的漣漪。那個察猜,調查司,甚至元老院某些人的關註,都成了滋養這份不安分的土壤。

他需要敲打,更需要確認。

“影。”他對著空氣開口。

如同鬼魅般,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辦公桌前。

“先生。”

“查清楚了嗎?”閻狂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迦南島,樊艷殺和察猜,除了公事,還有沒有其他接觸?”

“根據眼線回報,只有一次在酒館的公開接觸,如之前所述。之後,樊先生忙於清理巴頌殘餘勢力,察猜則在整合拳館人手,並無私下交集。”影的聲音平板無波,“但察猜整合人手的速度很快,手段狠辣,已經初步掌控了巴頌留下的七成勢力。他對外放出風聲,說……得到了樊先生的‘賞識’。”

“賞識?”閻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需要幹預嗎?”

“不必。”閻狂撚動佛珠的速度慢了下來,“讓他繼續蹦跶。一把刀,太鈍了沒用,太鋒利了容易傷主。讓他先替我們掃清迦南島那些不聽話的雜魚。等到他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明確。

“是。”影應道,隨即又補充,“另外,調查司那邊,陳專員動用了一些私人關系,試圖繞過我們的屏蔽,獲取樊先生的生物信息樣本,似乎想進行深度信息素分析。”

閻狂眼中寒光一閃:“看來,陳專員對我的‘刀’,不是一般的感興趣。保護好樣本,必要時,可以給調查司送一份‘驚喜’。”

“明白。”影頓了頓,低聲道,“技術部李主管那邊……關於通訊信道異常波動的調查,暫時沒有新的進展。他請求增加權限,調用更高級別的解密算法。”

閻狂沈默了片刻。李主管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能力毋庸置疑,但那份謹慎和多疑,有時也會成為阻礙。

“準了。”閻狂最終說道,“告訴他,我需要盡快知道結果。”

“是。”

影再次無聲退下。

辦公室內重新恢覆寂靜,只有線香燃燒的細微聲響。閻狂站起身,走到酒櫃前,沒有選擇他偏好的紅酒,而是倒了一杯烈性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帶著煙熏與橡木的醇烈氣息,與他信息素的前調如出一轍。

他抿了一口,灼熱的酒液滑過喉嚨,卻無法驅散心頭的滯澀。

樊艷殺那個挑釁的眼神,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那不僅僅是不安分,更像是一種……試探。試探他的底線,試探他的反應。

他放下酒杯,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樊艷殺套房的線路。

“準備一下,”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半小時後,跟我去個地方。”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然後傳來樊艷殺平靜無波的聲音:“去哪?”

“一個能讓你冷靜下來的地方。”閻狂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需要重新確認掌控。不僅僅是通過命令,通過信息素,更需要通過更直接、更原始的方式,讓那把躁動不安的利刃,重新感受到誰才是真正握著他命脈的人。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急了。玉京島的夜晚,註定不會平靜。一場無聲的較量,在掌控者與他最鋒利的武器之間,悄然升級。而這場較量,或許將比任何外部的敵人都更加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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