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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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圍剿
“沒想到，十年之後，我還能被教授挖了墻角。”
聽完石息的敘述，語音助手裏的人沈默了一會兒，只得出了這麽一個簡單的結論。
“沒關系，我放你走，石息。”
“謝謝。我還以為您會更加強硬地挽留我呢。”
“你是指像教授那樣用‘那個人’的生命安全來威脅你嗎？我不會做這種愚蠢又徒勞的事情。”那聲音道，“恐懼與威脅拴不住人心，只有利益和欲望才能。教授這麽喜歡研究人心，又怎麽可能不懂這最淺顯的道理。說到底，還是以前當老師久了，落下的壞毛病——看見人才就總想留在身邊栽培。”
對於這樣的評價，石息不置可否。所幸對方似乎也並不打算能從石息這邊獲得讚同，見石息不說話，就調轉了話題閑聊：
“這三個月，你準備一直將你哥哥圈養在身邊嗎？”
“是的。”
“你既然打算屠宰你的獵物，就不要把他當成寵物圈養在身邊，石息。每天與他一起生活，你依然什麽都感覺不到嗎？”
坐在沙發裏的黑發青年一時無言，眼眸半垂，思索著什麽，最終慢慢開口：
“呵……我什麽都感覺不到。”
即便看見過他的固執，他的單純，他輕飄飄的得意，他慌亂掩飾的羞澀，他陽光下毫無保留的笑容……還有他為自己而哭泣的臉。
“我什麽也感覺不到。”
這便是石息給自己的答案。
語音助手中，傳來一聲嘆息，這聲嘆息讓人可以確信來自活了一個半世紀的老人。
“你的確是個不完整的人，石息，但你因此成為了完美的清道夫。”
門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石息和語音助手裏的人都註意到了。
“我接下來的客人來了。”
石息會意，從沙發上起身準備離開：“我有點好奇……您真的不介意我加入白色指令嗎？”
“別著急，石息，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的世界，誰知道會是什麽樣呢？”
石息察覺到話中似有深意，沒有接話，若有所思地打開了房間的門。正巧兩個客人也剛剛來到門口，彼此打了個照臉，幾乎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兩個客人，石息都認識：SPC總隊長，以及，蜂巢市市長。
脖子上帶著巨大傷疤的總隊長顯然認出了石息，但並沒有打招呼，只是看了一眼便往房間裏走。而市長明顯心中有事，對於這個從房間裏走出來的陌生青年並未太過關註，擡眼打量了一下，也跟著走進房間。
房門在石息身後重新關上，石息站在門外，背對著門思考了一會兒，無聲地苦笑。
蜂巢市鷹派三巨頭。
原來如此。
“看來你要有麻煩了，教授。”
而此刻，樓上的宴會還在繼續，推杯換盞的客人們對於即將降臨蜂巢市的風暴一無所知。
石一還在與薇攀談，實際上，除了石一以外沒有任何人願意與SPC的人打招呼，對於這些客人來說，被SPC記住可不是一件好事。所以盡管原因不同，石一、薇、李煦都排斥在人群之外。這一點給了石一“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錯覺，經過剛剛的聊天，石一逐漸發現，薇並不是自己預想中那樣恐怖的女人。
“所以你現在是單身嗎？”一旦將對方定義為“好人”，石一就肆無忌憚起來。
一聽這個問題，李煦眉毛警覺地皺起來：“你問這個幹什麽？”
可是剛警告完石一，李煦卻也轉頭眼巴巴地看著薇。
果然，即便被突兀地問到私人問題，薇也絲毫沒有生氣，猶豫了一下，還是坦誠道：“是的。”
李煦的眼裏一下子有了光，註視著眼前美麗的女性，剛想說什麽，身邊突然響起石一不合時宜的聲音。
“那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弟弟誒——”
“你閉嘴！我警告你不要亂說話……”一向謙虛禮貌的李煦氣得要去拎石一的衣領，伸出食指幾乎戳在石一鼻梁上。
看著兩個大男生幼稚地爭執，薇忍俊不禁地抿了一下嘴，笑著笑著，臉上卻逐漸換上了覆雜的悲傷，甚至連石一和李煦也發現了，中斷了爭吵一同看著薇。
“薇姐……”
薇這才回過神，故作輕松地岔開了話題。
“看來你很喜歡你弟弟。”
這話可誇在石一心坎上了。
“那當然！他是我引以為榮的弟弟……我最重要的家人啊！”
薇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不重要的人。”】
石息對自己哥哥的評價突然出現在薇的腦海中。
隱約的不詳預感將薇籠罩。
“你……”
薇正要說話，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們果然也來了。”
石息微笑著，黑色眼睛柔和卻銳利，與薇迅速交換了眼神，薇眼睛微微瞇起，審視著石息，卻沒有繼續方才未說完的話。
石一當然完全沒有註意到兩人眼神的交流：“石息你看，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認識的人！”
“你們一定聊了許多‘有趣的事情’吧。”石息走到石一身邊，“回家的路上也告訴我你們都聊了什麽吧。”
“我們要回去了嗎？我們正聊得開心呢……你們不是關系挺好嗎……”石一在蜂巢市沒什麽認識的人，好不容易能逮著人說話，有點戀戀不舍。
石息輕輕攬住石一的肩膀，連哄帶勸地向宴會廳門口走去，即將消失在門口時，眼睛越過石一腦袋，留給薇一瞥。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對兄弟有點奇怪。”李煦也敏銳地察覺到什麽，“石息的哥哥……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弟弟是清道夫？”
薇沒有說話，只是神色覆雜地目送著兩人離開。
李煦又悄悄地看了薇一眼，端起一杯酒，正想一飲而盡，突然想起自己傷還沒好，又悻悻地放下，沒了酒壯膽，半天才鼓起勇氣：“薇姐……”
可是當薇深沈的眸子看過來，李煦想好的說辭全然忘記。
“薇姐……我知道這樣說很突兀……但是聽到你還是一個人……我覺得……覺得……很慶幸……我……”
薇看著自己這位平時幹練冷靜，此刻卻結結巴巴的後輩。
他的那點小心思，她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呢。
“李煦——”
就在拒絕的話即將從薇的嘴唇間吐出時。
“薇姐，我喜歡你。”
堅定的、炯炯的目光。
薇突然想起了當年的自己，那個倔強執著的女孩，在那個人的眼中，也一定是這樣的光景吧。
那麽，就把那個人送給自己答覆，也送給這個莽撞熱誠的大男孩吧。
“李煦。你還不到二十六歲，而我已經三十五歲了。我們之間，橫亙著十年的人生，無論你如何追趕，這條鴻溝，永遠無法縮小。”
明確的拒絕，仿佛被當頭棒喝，李煦攥緊了雙手。
就連這一點，也和當年的自己一樣。
然而。
李煦擡起頭。
這與當年的自己，不一樣了。
“沒關系，你三十五歲的時候，我二十五歲，十年是一段很長的距離；但是你五十五歲的時候，我四十五歲，你八十五歲的時候，我七十五歲，只要我一直追隨你的腳步，只要一起走過的人生足夠漫長，十年就不算什麽了。“
薇睜大了眼睛。
如果當年的自己也如此答覆……那個人又會如何選擇呢？
兩人無言之間，總隊和市長已經從會談室出來，走進宴會廳，打斷了沈默。市長剛進門，很快就有人上前打招呼，於是只有總隊長走到兩人面前。
“怎麽樣？”
總隊長緩慢地、確定地點了點頭。
李煦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而薇盡管也帶著微笑，但微笑中卻明顯混雜著其他的情緒。這其中的情緒，只有總隊長知曉。總隊長伸出手拍拍薇的肩膀，一句話也沒有說。
等到三人也離開宴席，薇說自己的車等會兒到，先去抽根煙，讓李煦和總隊長先走，說完就轉身走了。李煦正要追，卻被總隊長按住肩膀。
“讓她獨自待一會兒吧。”總隊長聲音嘶啞地提醒李煦。
於是李煦遠遠地看著薇的背影，站在空曠的落客區，香煙的白霧在無風的夜晚繚繞薇的指尖。李煦就這麽站著，既不敢去打擾這美麗的畫面，也不想離去。
終於，抽到第三根煙的時候，薇深吸一口，將煙頭掐滅，露出堅毅的側臉和冷冽的眼神。
然後擡手將右耳的紫水晶耳環摘下，
就著月光，深深地看了一眼——
隨即將耳環丟入煙灰缸中，坐進車裏飛馳而去。
此時此刻，就在第十層的宴會即將結束時，蜂巢市第二層的貧民窟中，一場追獵剛剛開始。
一個敏捷的身影從破敗大樓的窗戶中一躍而出，落在外面的物流管道上，銹蝕不堪的管道發出金屬的摩擦聲，破碎的玻璃過了一秒才落雨般清脆的墜地聲。
管道上的人雙臂被玻璃劃得鮮血淋漓，額角也有血沿著灰白色的頭發淌落，將發梢染成一片鮮紅。
灰白色頭發的青年在管道上站起身，沐浴著月光，胳膊上還殘留著玻璃片，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味，分不清是來自這片鋼筋叢林還是來自他自己身上的血液。
一顆子彈擊穿了腳下的管道，打斷了星星的殘喘。
“可真執著啊……”星星看了一眼追擊者紅色的領帶，轉身沿著管道繼續逃竄。
雖說早知道自己遲早要被白色指令找到，但……這未免也太快了點。
是誰給教授提供了線索？
對面大樓裏，一個打著紅色領帶的男人將窗戶框踹落，跟著跳到管道上，舉著貝雷塔手槍對著星星點射。因為同在一個直線太容易被瞄準，星星不得已再次跳躍向另一條管道。
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星星在起跳時就發現：對面的管道已經快銹穿了。
落在管道上的那一刻，管道明顯下沈了半米，這使得星星一個趔趄才站穩身體。
然而就是這不到兩秒的停滯，給了對面絕佳的角度和時間。
貝雷塔一顆9mm口徑的子彈，精準地貫穿了星星的右胸腔，從後背鉆入，然後在胸口撕開一個拳頭大的洞口，可以清晰地看到鮮血和像是內臟骨頭之類的東西噴濺而出。
這就是9mm子彈的威力。
星星眼睜睜看著胸口花瓣一樣被掀開的皮肉，緩緩向前跪倒，然後從管道上墜落。
追獵戛然而止。
紅色領帶的男人回身沿著樓梯返回地面，灰發青年的屍體仰面躺在地上，右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不過，右胸腔的這一片爛肉裏，有什麽東西引起了男人的疑惑，蹲下身查看。
這是……零件？
男人眼中的疑惑，逐漸被震驚取代。
眼前這個青年，只有左半只肺。
右胸腔是空的，裏面塞著一個看起來是發信器的裝置。現如今發信器被剛剛的一槍打了個稀爛。
男人看著這副詭異的身體。早已看慣了各種屍體的他，竟覺得想要嘔吐。
不僅如此，右側肋骨看起來也是金屬仿生骨頭……
肋骨……
好像少了一根？
就在此時，灰發青年睜開了眼睛。
右手裏握著斷掉的半根肋骨，由下至上，捅穿了男人的下巴。
尖銳的肋骨直接穿入腦核——
瞬間斃命。
星星推開男人的屍體，嘗試了兩次才從地上爬起來，試圖用手捂住胸口的窟窿，鮮血卻順著胳膊和指尖流淌。
星星木然看著這一切，徒勞地捂著傷口，仰頭看向夜空的月亮，突然笑起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皮膚蒼白的青年，渾身是血地跪在血泊裏，笑得像悲鳴。
笑了一會兒，星星用腳踩住男人的屍體，將半截肋骨拔出來，因為牽連到神經，男人已經死去的軀體隨著肋骨的拔出輕微痙攣著。
星星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拎著自己的半截肋骨，沿著照不到月光的街道，一點一點挪向昏暗的盡頭，嘴裏不斷地喃喃著什麽。
教授，教授，教授……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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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石息的敘述，語音助手裏的人沈默了一會兒，只得出了這麽一個簡單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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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還以為您會更加強硬地挽留我呢。”
“你是指像教授那樣用‘那個人’的生命安全來威脅你嗎？我不會做這種愚蠢又徒勞的事情。”那聲音道，“恐懼與威脅拴不住人心，只有利益和欲望才能。教授這麽喜歡研究人心，又怎麽可能不懂這最淺顯的道理。說到底，還是以前當老師久了，落下的壞毛病——看見人才就總想留在身邊栽培。”
對於這樣的評價，石息不置可否。所幸對方似乎也並不打算能從石息這邊獲得讚同，見石息不說話，就調轉了話題閑聊：
“這三個月，你準備一直將你哥哥圈養在身邊嗎？”
“是的。”
“你既然打算屠宰你的獵物，就不要把他當成寵物圈養在身邊，石息。每天與他一起生活，你依然什麽都感覺不到嗎？”
坐在沙發裏的黑發青年一時無言，眼眸半垂，思索著什麽，最終慢慢開口：
“呵……我什麽都感覺不到。”
即便看見過他的固執，他的單純，他輕飄飄的得意，他慌亂掩飾的羞澀，他陽光下毫無保留的笑容……還有他為自己而哭泣的臉。
“我什麽也感覺不到。”
這便是石息給自己的答案。
語音助手中，傳來一聲嘆息，這聲嘆息讓人可以確信來自活了一個半世紀的老人。
“你的確是個不完整的人，石息，但你因此成為了完美的清道夫。”
門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石息和語音助手裏的人都註意到了。
“我接下來的客人來了。”
石息會意，從沙發上起身準備離開：“我有點好奇……您真的不介意我加入白色指令嗎？”
“別著急，石息，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的世界，誰知道會是什麽樣呢？”
石息察覺到話中似有深意，沒有接話，若有所思地打開了房間的門。正巧兩個客人也剛剛來到門口，彼此打了個照臉，幾乎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兩個客人，石息都認識：SPC總隊長，以及，蜂巢市市長。
脖子上帶著巨大傷疤的總隊長顯然認出了石息，但並沒有打招呼，只是看了一眼便往房間裏走。而市長明顯心中有事，對於這個從房間裏走出來的陌生青年並未太過關註，擡眼打量了一下，也跟著走進房間。
房門在石息身後重新關上，石息站在門外，背對著門思考了一會兒，無聲地苦笑。
蜂巢市鷹派三巨頭。
原來如此。
“看來你要有麻煩了，教授。”
而此刻，樓上的宴會還在繼續，推杯換盞的客人們對於即將降臨蜂巢市的風暴一無所知。
石一還在與薇攀談，實際上，除了石一以外沒有任何人願意與SPC的人打招呼，對於這些客人來說，被SPC記住可不是一件好事。所以盡管原因不同，石一、薇、李煦都排斥在人群之外。這一點給了石一“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錯覺，經過剛剛的聊天，石一逐漸發現，薇並不是自己預想中那樣恐怖的女人。
“所以你現在是單身嗎？”一旦將對方定義為“好人”，石一就肆無忌憚起來。
一聽這個問題，李煦眉毛警覺地皺起來：“你問這個幹什麽？”
可是剛警告完石一，李煦卻也轉頭眼巴巴地看著薇。
果然，即便被突兀地問到私人問題，薇也絲毫沒有生氣，猶豫了一下，還是坦誠道：“是的。”
李煦的眼裏一下子有了光，註視著眼前美麗的女性，剛想說什麽，身邊突然響起石一不合時宜的聲音。
“那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弟弟誒——”
“你閉嘴！我警告你不要亂說話……”一向謙虛禮貌的李煦氣得要去拎石一的衣領，伸出食指幾乎戳在石一鼻梁上。
看著兩個大男生幼稚地爭執，薇忍俊不禁地抿了一下嘴，笑著笑著，臉上卻逐漸換上了覆雜的悲傷，甚至連石一和李煦也發現了，中斷了爭吵一同看著薇。
“薇姐……”
薇這才回過神，故作輕松地岔開了話題。
“看來你很喜歡你弟弟。”
這話可誇在石一心坎上了。
“那當然！他是我引以為榮的弟弟……我最重要的家人啊！”
薇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不重要的人。”】
石息對自己哥哥的評價突然出現在薇的腦海中。
隱約的不詳預感將薇籠罩。
“你……”
薇正要說話，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們果然也來了。”
石息微笑著，黑色眼睛柔和卻銳利，與薇迅速交換了眼神，薇眼睛微微瞇起，審視著石息，卻沒有繼續方才未說完的話。
石一當然完全沒有註意到兩人眼神的交流：“石息你看，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認識的人！”
“你們一定聊了許多‘有趣的事情’吧。”石息走到石一身邊，“回家的路上也告訴我你們都聊了什麽吧。”
“我們要回去了嗎？我們正聊得開心呢……你們不是關系挺好嗎……”石一在蜂巢市沒什麽認識的人，好不容易能逮著人說話，有點戀戀不舍。
石息輕輕攬住石一的肩膀，連哄帶勸地向宴會廳門口走去，即將消失在門口時，眼睛越過石一腦袋，留給薇一瞥。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對兄弟有點奇怪。”李煦也敏銳地察覺到什麽，“石息的哥哥……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弟弟是清道夫？”
薇沒有說話，只是神色覆雜地目送著兩人離開。
李煦又悄悄地看了薇一眼，端起一杯酒，正想一飲而盡，突然想起自己傷還沒好，又悻悻地放下，沒了酒壯膽，半天才鼓起勇氣：“薇姐……”
可是當薇深沈的眸子看過來，李煦想好的說辭全然忘記。
“薇姐……我知道這樣說很突兀……但是聽到你還是一個人……我覺得……覺得……很慶幸……我……”
薇看著自己這位平時幹練冷靜，此刻卻結結巴巴的後輩。
他的那點小心思，她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呢。
“李煦——”
就在拒絕的話即將從薇的嘴唇間吐出時。
“薇姐，我喜歡你。”
堅定的、炯炯的目光。
薇突然想起了當年的自己，那個倔強執著的女孩，在那個人的眼中，也一定是這樣的光景吧。
那麽，就把那個人送給自己答覆，也送給這個莽撞熱誠的大男孩吧。
“李煦。你還不到二十六歲，而我已經三十五歲了。我們之間，橫亙著十年的人生，無論你如何追趕，這條鴻溝，永遠無法縮小。”
明確的拒絕，仿佛被當頭棒喝，李煦攥緊了雙手。
就連這一點，也和當年的自己一樣。
然而。
李煦擡起頭。
這與當年的自己，不一樣了。
“沒關系，你三十五歲的時候，我二十五歲，十年是一段很長的距離；但是你五十五歲的時候，我四十五歲，你八十五歲的時候，我七十五歲，只要我一直追隨你的腳步，只要一起走過的人生足夠漫長，十年就不算什麽了。“
薇睜大了眼睛。
如果當年的自己也如此答覆……那個人又會如何選擇呢？
兩人無言之間，總隊和市長已經從會談室出來，走進宴會廳，打斷了沈默。市長剛進門，很快就有人上前打招呼，於是只有總隊長走到兩人面前。
“怎麽樣？”
總隊長緩慢地、確定地點了點頭。
李煦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而薇盡管也帶著微笑，但微笑中卻明顯混雜著其他的情緒。這其中的情緒，只有總隊長知曉。總隊長伸出手拍拍薇的肩膀，一句話也沒有說。
等到三人也離開宴席，薇說自己的車等會兒到，先去抽根煙，讓李煦和總隊長先走，說完就轉身走了。李煦正要追，卻被總隊長按住肩膀。
“讓她獨自待一會兒吧。”總隊長聲音嘶啞地提醒李煦。
於是李煦遠遠地看著薇的背影，站在空曠的落客區，香煙的白霧在無風的夜晚繚繞薇的指尖。李煦就這麽站著，既不敢去打擾這美麗的畫面，也不想離去。
終於，抽到第三根煙的時候，薇深吸一口，將煙頭掐滅，露出堅毅的側臉和冷冽的眼神。
然後擡手將右耳的紫水晶耳環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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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將耳環丟入煙灰缸中，坐進車裏飛馳而去。
此時此刻，就在第十層的宴會即將結束時，蜂巢市第二層的貧民窟中，一場追獵剛剛開始。
一個敏捷的身影從破敗大樓的窗戶中一躍而出，落在外面的物流管道上，銹蝕不堪的管道發出金屬的摩擦聲，破碎的玻璃過了一秒才落雨般清脆的墜地聲。
管道上的人雙臂被玻璃劃得鮮血淋漓，額角也有血沿著灰白色的頭發淌落，將發梢染成一片鮮紅。
灰白色頭發的青年在管道上站起身，沐浴著月光，胳膊上還殘留著玻璃片，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味，分不清是來自這片鋼筋叢林還是來自他自己身上的血液。
一顆子彈擊穿了腳下的管道，打斷了星星的殘喘。
“可真執著啊……”星星看了一眼追擊者紅色的領帶，轉身沿著管道繼續逃竄。
雖說早知道自己遲早要被白色指令找到，但……這未免也太快了點。
是誰給教授提供了線索？
對面大樓裏，一個打著紅色領帶的男人將窗戶框踹落，跟著跳到管道上，舉著貝雷塔手槍對著星星點射。因為同在一個直線太容易被瞄準，星星不得已再次跳躍向另一條管道。
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星星在起跳時就發現：對面的管道已經快銹穿了。
落在管道上的那一刻，管道明顯下沈了半米，這使得星星一個趔趄才站穩身體。
然而就是這不到兩秒的停滯，給了對面絕佳的角度和時間。
貝雷塔一顆9mm口徑的子彈，精準地貫穿了星星的右胸腔，從後背鉆入，然後在胸口撕開一個拳頭大的洞口，可以清晰地看到鮮血和像是內臟骨頭之類的東西噴濺而出。
這就是9mm子彈的威力。
星星眼睜睜看著胸口花瓣一樣被掀開的皮肉，緩緩向前跪倒，然後從管道上墜落。
追獵戛然而止。
紅色領帶的男人回身沿著樓梯返回地面，灰發青年的屍體仰面躺在地上，右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不過，右胸腔的這一片爛肉裏，有什麽東西引起了男人的疑惑，蹲下身查看。
這是……零件？
男人眼中的疑惑，逐漸被震驚取代。
眼前這個青年，只有左半只肺。
右胸腔是空的，裏面塞著一個看起來是發信器的裝置。現如今發信器被剛剛的一槍打了個稀爛。
男人看著這副詭異的身體。早已看慣了各種屍體的他，竟覺得想要嘔吐。
不僅如此，右側肋骨看起來也是金屬仿生骨頭……
肋骨……
好像少了一根？
就在此時，灰發青年睜開了眼睛。
右手裏握著斷掉的半根肋骨，由下至上，捅穿了男人的下巴。
尖銳的肋骨直接穿入腦核——
瞬間斃命。
星星推開男人的屍體，嘗試了兩次才從地上爬起來，試圖用手捂住胸口的窟窿，鮮血卻順著胳膊和指尖流淌。
星星木然看著這一切，徒勞地捂著傷口，仰頭看向夜空的月亮，突然笑起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皮膚蒼白的青年，渾身是血地跪在血泊裏，笑得像悲鳴。
笑了一會兒，星星用腳踩住男人的屍體，將半截肋骨拔出來，因為牽連到神經，男人已經死去的軀體隨著肋骨的拔出輕微痙攣著。
星星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拎著自己的半截肋骨，沿著照不到月光的街道，一點一點挪向昏暗的盡頭，嘴裏不斷地喃喃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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