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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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高炮
*本故事一切設定純屬虛構，不影射任何現實人物、地點、事件、法律。
白色高利貸，年化利率低於30%，受法律保護；灰色高利貸，年化利率高於30%且低於50%，法律不予保護；黑色高利貸，年化利率高於50%，屬於非法經營，依法嚴懲。
——砍頭息、逾期費用、連環拆借，不計入年化利率計算。
砍頭息，即借款中服務費、手續費、保證金等附加費用，預先從借款本金中扣除。30%年化利率的白色高利貸，如果收取30%的砍頭息，實際利率為，86%。且受法律保護。
這類的超高利貸，俗稱——高炮。
石一這輩子也不可能想明白自己借的二十萬白色高利貸，是怎麽在五個月後滾成一千五百萬的高炮的。
“老板！！！張叔！！！！”躺在大雨中，石一滿臉是血大喊著。然而，旁邊店鋪的玻璃窗後，關了燈黑乎乎一片，不見任何動靜。
按住石一的男人給了石一一個耳光讓他閉嘴，抽走了石一右手裏的ID，瞅了一眼屏幕，又捏住石一右手指頭給ID解鎖，“看看裏面多少錢。”
石一被抓著頭發擡起臉對準ID，眼睛裏全是血，ID費了一番功夫才通過認證，然後兩個男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石一現在全部家當——
12000。
男人揪著石一腦袋的手一松：“操。”石一下巴磕在地上，扭過臉去看老板漆黑一片的店鋪。
“其它錢呢？！”男人掰過石一的臉。
“沒了。”
“你他媽騙誰……”另一個男人伸手去拽石一胳膊，後者立馬慘叫起來，嚇了兩人一跳，這才看清石一青紫變形的小臂。
“操……我就這麽多錢。”石一疼得弓起脊背，眉頭皺成一團，咬牙切齒道，“你他媽有種爆破老子啊！”
石一這一嗓子倒是提醒了兩人，趕緊翻出石一ID的通訊錄：“今天咱們就耗在這了，親戚朋友你他媽一個不漏挨個聯系，借不來錢，你剩餘的胳膊腿也給你打斷。”
石一半邊臉泡在積水裏，被酸雨燙得刺痛，無聲冷哼了一下。他的ID裏，一百多個聯系人，六十多個把他拉黑了，三十多個被他拉黑了，只有一個號碼能接通——
兩個男人看到石一通訊錄這滿屏的黑名單，也是一楞。以一種近乎同情的眼神看了石一一眼，然後撥出這唯一的有效號碼。
嘟——嘟——
撥號音效一聲接一聲，遲遲沒有接通，也沒有被掛斷，這麽足足響了半分鐘，握著ID的男人終於失去耐心，看向石一。
“這號碼是誰的……”
話問一半，男人註意到石一臉上覆雜的表情。那種憤恨的、祈求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男人背後。
男人順著石一的眼神，遲疑轉身。看見一個藍色的幽靈。
準確的說，是一個老人，穿著大褲衩白背心，站在落地玻璃後，手裏的ID閃爍著藍色的熒光，照亮了老人下半邊面孔。
老人居高臨下，冷冰冰俯視著大雨中狼狽的三人。
“我操！”男人嚇得差點扔掉手裏的ID，“這老頭什麽時候站這的。”
另一個男人先反應過來，示意同伴看老人手裏與撥號音同步閃爍的ID。明白了現狀的兩人重新扮上兇狠的表情，緩緩起身。
白背心眼裏卻仿佛看不到這兩個人，繼續瞇著眼睛睥睨躺在地上的石一。最終，白背心嘆了口氣，緩緩舉起ID，貼近耳邊。
站在雨裏的男人也將石一的ID舉起，按了免提。
“看你們兩個，笨手笨腳的。”白背心隔著玻璃對兩人說，“我給你們點建議如何？”
“我們不需要建議，給錢就行。”眼睛打量著白背心，男人對著石一ID說，“這廢物是你兒子？”
“呵，這要是我兒子，你覺得我會站在屋裏看你們揍他？”
“……”男人這麽一想覺得有道理，“甭管你他媽是誰了，既然出現在這債仔ID裏，掏錢替他解個圍吧。”
“沒錢。”白背心笑答。
“那我把你這玻璃砸了，進去看看？”男人作勢撿起地上的石頭。
男人撿起的石頭，跟石一撿起的是同一個，有趣，蠢貨的思路總是相似的，白背心微笑：“你們想過，這條彈坑比人都多的街上，我這落地玻璃是什麽意思嗎？”
兩個男人忍不住對視了一眼，手裏攥著石頭，卻沒了底氣。白背心冷哼一聲，繼續道：
“所以來聽聽我的建議？你們也瞧見了，這小畜生左胳膊斷了，你們把他錢拿走，把他拉去路口診所宰了，把他器官摘了一賣，回去不就交差了。不過現在活體器官倒是不值錢，也就一百來萬吧。”
兩個男人這回是真的楞了。他們入這一行不久，平時催債見多了電話一掛閉門不見一刀兩斷，但這種落井下石的，還是頭次見。
“我操你媽！！！！老不死的！！！！！”石一先反應過來了，從地上支撐起身體破口大罵。
拿著ID的男人，目光落在石一身上，反倒有些遲疑。雖說混這行把人打殘打死也時有發生，但直接動手殺人……
白背心接著說：“又或者，你們這次饒他一條狗命，繼續給我幹活。這廢物別的一無是處，但搞些小偷小摸還算擅長，每個月搞個十萬，細水長流。只不過這個月在我這裏出了岔子，工資少了點。”
兩個男人露出懊惱卻又不甘放棄的表情。
“一次沒收上來錢的借口有很多，但把‘活債’收成了‘死債’……解釋起來就得費點口舌了。”
兩人總算是明白了白背心話裏的意思，交換了一下眼神。拿著ID的人把裏面僅有的一萬二轉走，把ID扔到石一臉前，蹲下來掐住石一的下頜：“十天，我們會再過來的。下次再沒錢，我們就收你的器官。”
石一心虛得不敢直視男人的眼睛，只能看著男人的喉結處使勁點頭。男人松開石一，跟同伴做了個手勢，兩人往山坡上走去，為了追石一，兩個人的傘都落在了小巷裏。
兩個身影剛消失在拐角，店鋪的門開了，白背心換上了羽絨服和棉褲，撐著傘從店裏踱出來，看著還躺在雨中的石一。
“爬起來。”白背心嘴裏叼著一只煙，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
石一遲緩地用右手支起身體，雨水順著濕透的發絲淌過臉頰，臉上的血也變得斑駁。
“幹什麽。”石一聲音沮喪沙啞。
“去診所。”
石一突然驚恐地擡起頭。
“去把你的斷胳膊接上，傻逼。”
石一聳起的肩膀又垂了下去，默默地拾起ID，從地上爬起來。白背心打著傘往路口走，完全沒有給石一撐傘的意思。走了幾步，白背心才發現石一沒有跟上來，回頭去看，這個落湯雞還站在原地。
“你他媽又要發什麽神經？”白背心不耐煩道。
石一又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要離開這裏。”
“跑哪兒？”
“……”石一顯然甚至沒有想過具體的計劃，“去他們找不到我的地方。”
白背心冷笑一聲。
“全球信用系統，你名字掛在上面，車票、機票、船票禁止購買，ID無條件暴露GPS地址給這些高炮口子，你他媽跑個屁。現在你給我滾過來去診所。”
石一咬住嘴唇，抽噎了一下，艱難挪動腳步——
【全球法務系統推送消息：
石一您好，身份認證通過，即將開始執行。】
石一這才意識到ID一直沒有息屏，還停留在銀行賬戶總覽頁面。
賬戶總金額：
0。
連最後的一萬二，也沒有了。
石一內心皺成一團，不知道是眼淚還是血，在眼眶中打轉，模糊了視線。
然後，一片模糊中，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1。
石一以為自己眼花了，眼淚驚得倒流回淚腺中，擡起胳膊摸了一下眼睛，再看向屏幕。
245。
9,348。
ID屏幕上的數字飛速跳動，如同中了病毒一般，羅馬數字失控般在屏幕上閃爍。
39,873。
748,957！
白背心見石一像失了魂，對著ID長大嘴巴，無聲地抽動，走過去擡腳就要踹，卻也看見了瘋狂閃爍的屏幕。
2,943,779。
59,847,594。
“我……操……”白背心緩緩罵出來。
石一和白背心站在雨裏，盯著屏幕，石一手抖如篩糠，氣得白背心一把握住石一手腕讓他別抖。
最終數字停在了100,000,000。
兩個人依然盯著屏幕，陷入長久的沈默。半晌，石一癡癡地開口：
“……結束了？”
白背心眼睛有點發直：“……你覺得不夠？”
“夠……太夠了……”石一咽了一口唾沫，“可是……這他媽是……
哪兒來的錢啊……”
石一的問題很快有了答案。ID頂部懸浮窗彈出一條新消息，石一不自覺地點開。
【全球法務系統推送消息：
石一您好，非常遺憾，被繼承人、您的父親石隸天於2XXX年XX月XX時死亡。
根據死者生前遺囑，其生前流動資產中一部分由您繼承，扣除遺產稅等相關稅費後，共計一億元整。金額已經註入您的銀行賬戶。】
“操。”白背心只顧著看屏幕，忘了自己還夾著煙，香煙燒盡燙到了手指，“你這小子居然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石一楞楞地、反覆地讀著遺產繼承通知。
“節哀順變吧……這種事情，人都要經歷的。”最終，白背心拍了一下石一肩膀。
“我居然就這麽上岸了……”石一擡頭，看向白背心，“這死得……也太是時候了。”
“……你他媽可真是個畜生，石一。”
天微亮的時候，白背心從瞌睡裏醒來，看見身旁石一左胳膊上打著厚厚的石膏，坐在診所長椅上對著ID發呆。
“完事了？”
石一“嗯”了一聲，半晌又喃喃地問：“老板……我現在怎麽辦？”
“你要是嫌錢多不會花，可以給我。”白背心抹了一把臉，從長椅上起身，準備回家，“把債還了，市裏找個正經工作，買個永久產權房子，討個漂亮老婆……一億塊錢在這個城市，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石一卻沈默著，似乎並不讚同白背心的建議，拇指在ID屏幕上摩挲，然後將ID遞給白背心。
白背心接過ID，有些老花的他把ID舉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哥哥，我是石息。】
白背心瞄了石一一眼，這過去的一晚，白背心對石一孤身一人的認知發生了顛覆性轉變。
看到白背心的眼神，石一搖搖頭：“我也是剛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
白背心接著往下看。
【這是一封與遺產繼承流程綁定的消息，你收到這個消息，說明已經知道了父親的離世。這些年我和父親一直在尋找你，最終卻只能通過這個方式聯系到你。
法院說處於隱私保護，我只有權向你發送這唯一一條信息。
我為你買了前往蜂巢市的機票，從地球任意機場都可以直飛或轉機，永久有效，憑ID即可使用。
我在蜂巢市等你，回家吧，哥哥。】
石一急切地望著白背心，後者皺著眉頭面色凝重，思索了一會兒，將ID扔回給石一，石一手忙腳亂抓住ID。
“操你媽別亂扔，裏面一億塊錢呢！”
“別去。”
“……為什麽？”
白背心松弛的眼皮下，露出陰沈的目光。
“這是活了大半個世紀的老家夥的直覺。而且，蜂巢市是什麽地方，就憑你這點智商，不得被生吞活剝了。”
石一撅了撅嘴。白背心沒註意到石一這表情，他這個年紀熬一宿太要命了，拉上羽絨服領口往外面走去。
“我走了，手術費我幫你墊的，別忘了還我。”
那之後錢確實是打到了白背心賬戶。過了將近一周，石一才出現在白背心店裏。換了件新棉服，左手依然打著石膏，右肩上吊著一只雙肩包。
“我要去蜂巢市了。”
石一說完，又補充一句。
“因為我爹遺產肯定不止這些……我是長子，蜂巢市是房子，應該是我的。”
白背心依然翹著腿在看相聲，眼睛都不看石一：“你這麽大人了，自己決定了就去吧。”
石一以為白背心要罵他不聽勸，結果卻等來這麽一句，一時有點懵。
“……你不問我到底跟家裏是什麽關系嗎？”
“管我屁事。”
“……哦。那我走了。”
石一又站了一會兒，見白背心完全不搭理他，也沒有要送個別的意思，有點尷尬，悻悻轉身離開。
走到店門口，石一身後傳來白背心懶洋洋的聲音。
“店裏永遠缺人手，哪天混不下去了，就回來。”
石一回頭，白背心還在看電視，就好像沒跟他說話一樣。
“我要去大城市過好日子去了，才不會回來給你這摳門臭老頭打黑工。”
“滾蛋。”白背心罵道。
石一推門出去，不到五秒鐘就又推門進來。
“這麽快就回來了？”白背心調侃。
石一蹭蹭快步走到白背心工作臺前，把ID拍在臺面上。
“我換了新ID，這個不用了。裏……裏面還有點錢，也不多，就給你了。”
石一說這話時，眼睛死死盯著桌面，害羞似的不去看白背心，說完，轉身逃也似的沖出了店鋪，身影消失在門外，消失在冬日上午明媚的陽光中。
白背心關掉投影電視，躺在椅子上看落地窗外，陽光照在店鋪外面的水泥地上，破舊的街道也顯得幹凈起來。
四年前，好像也是這麽一個晴天，一個頭發亂蓬蓬的年輕人出現在白背心的店門口。
“老板，我ID壞了，能給修一下嗎？……但是我沒錢。”
陷入回憶的白背心無奈地微笑，拿起石一留下的ID隨意翻著。
可惜除了錢之外，數據基本轉移清空了。郵件箱倒是沒有清理，想想石一應該從來也沒用過，郵箱裏基本都是些廣告。
【未讀郵件（999+）】
【XX事務所，專門辦理找人業務，無視隱私保護……以下為石隸天留給您的定時信息：】
一長串廣告詞下面，有三個字突然抓住了白背心的視線。
白背心從椅子上坐起來，點了進去。
整個郵件只有三個字——
【別回來。】
第四章 完
作者有話說：
前四章都是序篇，下一章故事正式開始，感謝大家的耐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本故事一切設定純屬虛構，不影射任何現實人物、地點、事件、法律。
白色高利貸，年化利率低於30%，受法律保護；灰色高利貸，年化利率高於30%且低於50%，法律不予保護；黑色高利貸，年化利率高於50%，屬於非法經營，依法嚴懲。
——砍頭息、逾期費用、連環拆借，不計入年化利率計算。
砍頭息，即借款中服務費、手續費、保證金等附加費用，預先從借款本金中扣除。30%年化利率的白色高利貸，如果收取30%的砍頭息，實際利率為，86%。且受法律保護。
這類的超高利貸，俗稱——高炮。
石一這輩子也不可能想明白自己借的二十萬白色高利貸，是怎麽在五個月後滾成一千五百萬的高炮的。
“老板！！！張叔！！！！”躺在大雨中，石一滿臉是血大喊著。然而，旁邊店鋪的玻璃窗後，關了燈黑乎乎一片，不見任何動靜。
按住石一的男人給了石一一個耳光讓他閉嘴，抽走了石一右手裏的ID，瞅了一眼屏幕，又捏住石一右手指頭給ID解鎖，“看看裏面多少錢。”
石一被抓著頭發擡起臉對準ID，眼睛裏全是血，ID費了一番功夫才通過認證，然後兩個男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石一現在全部家當——
12000。
男人揪著石一腦袋的手一松：“操。”石一下巴磕在地上，扭過臉去看老板漆黑一片的店鋪。
“其它錢呢？！”男人掰過石一的臉。
“沒了。”
“你他媽騙誰……”另一個男人伸手去拽石一胳膊，後者立馬慘叫起來，嚇了兩人一跳，這才看清石一青紫變形的小臂。
“操……我就這麽多錢。”石一疼得弓起脊背，眉頭皺成一團，咬牙切齒道，“你他媽有種爆破老子啊！”
石一這一嗓子倒是提醒了兩人，趕緊翻出石一ID的通訊錄：“今天咱們就耗在這了，親戚朋友你他媽一個不漏挨個聯系，借不來錢，你剩餘的胳膊腿也給你打斷。”
石一半邊臉泡在積水裏，被酸雨燙得刺痛，無聲冷哼了一下。他的ID裏，一百多個聯系人，六十多個把他拉黑了，三十多個被他拉黑了，只有一個號碼能接通——
兩個男人看到石一通訊錄這滿屏的黑名單，也是一楞。以一種近乎同情的眼神看了石一一眼，然後撥出這唯一的有效號碼。
嘟——嘟——
撥號音效一聲接一聲，遲遲沒有接通，也沒有被掛斷，這麽足足響了半分鐘，握著ID的男人終於失去耐心，看向石一。
“這號碼是誰的……”
話問一半，男人註意到石一臉上覆雜的表情。那種憤恨的、祈求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男人背後。
男人順著石一的眼神，遲疑轉身。看見一個藍色的幽靈。
準確的說，是一個老人，穿著大褲衩白背心，站在落地玻璃後，手裏的ID閃爍著藍色的熒光，照亮了老人下半邊面孔。
老人居高臨下，冷冰冰俯視著大雨中狼狽的三人。
“我操！”男人嚇得差點扔掉手裏的ID，“這老頭什麽時候站這的。”
另一個男人先反應過來，示意同伴看老人手裏與撥號音同步閃爍的ID。明白了現狀的兩人重新扮上兇狠的表情，緩緩起身。
白背心眼裏卻仿佛看不到這兩個人，繼續瞇著眼睛睥睨躺在地上的石一。最終，白背心嘆了口氣，緩緩舉起ID，貼近耳邊。
站在雨裏的男人也將石一的ID舉起，按了免提。
“看你們兩個，笨手笨腳的。”白背心隔著玻璃對兩人說，“我給你們點建議如何？”
“我們不需要建議，給錢就行。”眼睛打量著白背心，男人對著石一ID說，“這廢物是你兒子？”
“呵，這要是我兒子，你覺得我會站在屋裏看你們揍他？”
“……”男人這麽一想覺得有道理，“甭管你他媽是誰了，既然出現在這債仔ID裏，掏錢替他解個圍吧。”
“沒錢。”白背心笑答。
“那我把你這玻璃砸了，進去看看？”男人作勢撿起地上的石頭。
男人撿起的石頭，跟石一撿起的是同一個，有趣，蠢貨的思路總是相似的，白背心微笑：“你們想過，這條彈坑比人都多的街上，我這落地玻璃是什麽意思嗎？”
兩個男人忍不住對視了一眼，手裏攥著石頭，卻沒了底氣。白背心冷哼一聲，繼續道：
“所以來聽聽我的建議？你們也瞧見了，這小畜生左胳膊斷了，你們把他錢拿走，把他拉去路口診所宰了，把他器官摘了一賣，回去不就交差了。不過現在活體器官倒是不值錢，也就一百來萬吧。”
兩個男人這回是真的楞了。他們入這一行不久，平時催債見多了電話一掛閉門不見一刀兩斷，但這種落井下石的，還是頭次見。
“我操你媽！！！！老不死的！！！！！”石一先反應過來了，從地上支撐起身體破口大罵。
拿著ID的男人，目光落在石一身上，反倒有些遲疑。雖說混這行把人打殘打死也時有發生，但直接動手殺人……
白背心接著說：“又或者，你們這次饒他一條狗命，繼續給我幹活。這廢物別的一無是處，但搞些小偷小摸還算擅長，每個月搞個十萬，細水長流。只不過這個月在我這裏出了岔子，工資少了點。”
兩個男人露出懊惱卻又不甘放棄的表情。
“一次沒收上來錢的借口有很多，但把‘活債’收成了‘死債’……解釋起來就得費點口舌了。”
兩人總算是明白了白背心話裏的意思，交換了一下眼神。拿著ID的人把裏面僅有的一萬二轉走，把ID扔到石一臉前，蹲下來掐住石一的下頜：“十天，我們會再過來的。下次再沒錢，我們就收你的器官。”
石一心虛得不敢直視男人的眼睛，只能看著男人的喉結處使勁點頭。男人松開石一，跟同伴做了個手勢，兩人往山坡上走去，為了追石一，兩個人的傘都落在了小巷裏。
兩個身影剛消失在拐角，店鋪的門開了，白背心換上了羽絨服和棉褲，撐著傘從店裏踱出來，看著還躺在雨中的石一。
“爬起來。”白背心嘴裏叼著一只煙，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
石一遲緩地用右手支起身體，雨水順著濕透的發絲淌過臉頰，臉上的血也變得斑駁。
“幹什麽。”石一聲音沮喪沙啞。
“去診所。”
石一突然驚恐地擡起頭。
“去把你的斷胳膊接上，傻逼。”
石一聳起的肩膀又垂了下去，默默地拾起ID，從地上爬起來。白背心打著傘往路口走，完全沒有給石一撐傘的意思。走了幾步，白背心才發現石一沒有跟上來，回頭去看，這個落湯雞還站在原地。
“你他媽又要發什麽神經？”白背心不耐煩道。
石一又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要離開這裏。”
“跑哪兒？”
“……”石一顯然甚至沒有想過具體的計劃，“去他們找不到我的地方。”
白背心冷笑一聲。
“全球信用系統，你名字掛在上面，車票、機票、船票禁止購買，ID無條件暴露GPS地址給這些高炮口子，你他媽跑個屁。現在你給我滾過來去診所。”
石一咬住嘴唇，抽噎了一下，艱難挪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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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這才意識到ID一直沒有息屏，還停留在銀行賬戶總覽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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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最後的一萬二，也沒有了。
石一內心皺成一團，不知道是眼淚還是血，在眼眶中打轉，模糊了視線。
然後，一片模糊中，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1。
石一以為自己眼花了，眼淚驚得倒流回淚腺中，擡起胳膊摸了一下眼睛，再看向屏幕。
245。
9,348。
ID屏幕上的數字飛速跳動，如同中了病毒一般，羅馬數字失控般在屏幕上閃爍。
39,873。
748,957！
白背心見石一像失了魂，對著ID長大嘴巴，無聲地抽動，走過去擡腳就要踹，卻也看見了瘋狂閃爍的屏幕。
2,943,779。
59,847,594。
“我……操……”白背心緩緩罵出來。
石一和白背心站在雨裏，盯著屏幕，石一手抖如篩糠，氣得白背心一把握住石一手腕讓他別抖。
最終數字停在了100,000,000。
兩個人依然盯著屏幕，陷入長久的沈默。半晌，石一癡癡地開口：
“……結束了？”
白背心眼睛有點發直：“……你覺得不夠？”
“夠……太夠了……”石一咽了一口唾沫，“可是……這他媽是……
哪兒來的錢啊……”
石一的問題很快有了答案。ID頂部懸浮窗彈出一條新消息，石一不自覺地點開。
【全球法務系統推送消息：
石一您好，非常遺憾，被繼承人、您的父親石隸天於2XXX年XX月XX時死亡。
根據死者生前遺囑，其生前流動資產中一部分由您繼承，扣除遺產稅等相關稅費後，共計一億元整。金額已經註入您的銀行賬戶。】
“操。”白背心只顧著看屏幕，忘了自己還夾著煙，香煙燒盡燙到了手指，“你這小子居然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石一楞楞地、反覆地讀著遺產繼承通知。
“節哀順變吧……這種事情，人都要經歷的。”最終，白背心拍了一下石一肩膀。
“我居然就這麽上岸了……”石一擡頭，看向白背心，“這死得……也太是時候了。”
“……你他媽可真是個畜生，石一。”
天微亮的時候，白背心從瞌睡裏醒來，看見身旁石一左胳膊上打著厚厚的石膏，坐在診所長椅上對著ID發呆。
“完事了？”
石一“嗯”了一聲，半晌又喃喃地問：“老板……我現在怎麽辦？”
“你要是嫌錢多不會花，可以給我。”白背心抹了一把臉，從長椅上起身，準備回家，“把債還了，市裏找個正經工作，買個永久產權房子，討個漂亮老婆……一億塊錢在這個城市，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石一卻沈默著，似乎並不讚同白背心的建議，拇指在ID屏幕上摩挲，然後將ID遞給白背心。
白背心接過ID，有些老花的他把ID舉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哥哥，我是石息。】
白背心瞄了石一一眼，這過去的一晚，白背心對石一孤身一人的認知發生了顛覆性轉變。
看到白背心的眼神，石一搖搖頭：“我也是剛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
白背心接著往下看。
【這是一封與遺產繼承流程綁定的消息，你收到這個消息，說明已經知道了父親的離世。這些年我和父親一直在尋找你，最終卻只能通過這個方式聯系到你。
法院說處於隱私保護，我只有權向你發送這唯一一條信息。
我為你買了前往蜂巢市的機票，從地球任意機場都可以直飛或轉機，永久有效，憑ID即可使用。
我在蜂巢市等你，回家吧，哥哥。】
石一急切地望著白背心，後者皺著眉頭面色凝重，思索了一會兒，將ID扔回給石一，石一手忙腳亂抓住ID。
“操你媽別亂扔，裏面一億塊錢呢！”
“別去。”
“……為什麽？”
白背心松弛的眼皮下，露出陰沈的目光。
“這是活了大半個世紀的老家夥的直覺。而且，蜂巢市是什麽地方，就憑你這點智商，不得被生吞活剝了。”
石一撅了撅嘴。白背心沒註意到石一這表情，他這個年紀熬一宿太要命了，拉上羽絨服領口往外面走去。
“我走了，手術費我幫你墊的，別忘了還我。”
那之後錢確實是打到了白背心賬戶。過了將近一周，石一才出現在白背心店裏。換了件新棉服，左手依然打著石膏，右肩上吊著一只雙肩包。
“我要去蜂巢市了。”
石一說完，又補充一句。
“因為我爹遺產肯定不止這些……我是長子，蜂巢市是房子，應該是我的。”
白背心依然翹著腿在看相聲，眼睛都不看石一：“你這麽大人了，自己決定了就去吧。”
石一以為白背心要罵他不聽勸，結果卻等來這麽一句，一時有點懵。
“……你不問我到底跟家裏是什麽關系嗎？”
“管我屁事。”
“……哦。那我走了。”
石一又站了一會兒，見白背心完全不搭理他，也沒有要送個別的意思，有點尷尬，悻悻轉身離開。
走到店門口，石一身後傳來白背心懶洋洋的聲音。
“店裏永遠缺人手，哪天混不下去了，就回來。”
石一回頭，白背心還在看電視，就好像沒跟他說話一樣。
“我要去大城市過好日子去了，才不會回來給你這摳門臭老頭打黑工。”
“滾蛋。”白背心罵道。
石一推門出去，不到五秒鐘就又推門進來。
“這麽快就回來了？”白背心調侃。
石一蹭蹭快步走到白背心工作臺前，把ID拍在臺面上。
“我換了新ID，這個不用了。裏……裏面還有點錢，也不多，就給你了。”
石一說這話時，眼睛死死盯著桌面，害羞似的不去看白背心，說完，轉身逃也似的沖出了店鋪，身影消失在門外，消失在冬日上午明媚的陽光中。
白背心關掉投影電視，躺在椅子上看落地窗外，陽光照在店鋪外面的水泥地上，破舊的街道也顯得幹凈起來。
四年前，好像也是這麽一個晴天，一個頭發亂蓬蓬的年輕人出現在白背心的店門口。
“老板，我ID壞了，能給修一下嗎？……但是我沒錢。”
陷入回憶的白背心無奈地微笑，拿起石一留下的ID隨意翻著。
可惜除了錢之外，數據基本轉移清空了。郵件箱倒是沒有清理，想想石一應該從來也沒用過，郵箱裏基本都是些廣告。
【未讀郵件（999+）】
【XX事務所，專門辦理找人業務，無視隱私保護……以下為石隸天留給您的定時信息：】
一長串廣告詞下面，有三個字突然抓住了白背心的視線。
白背心從椅子上坐起來，點了進去。
整個郵件只有三個字——
【別回來。】
第四章 完
作者有話說：
前四章都是序篇，下一章故事正式開始，感謝大家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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