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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 你們是祝融投胎轉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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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 你們是祝融投胎轉世來……

叢家下晌的團年飯到底吃上了這只甲魚, 也不知道叢孝想到了什麽法子,引誘老鱉伸長脖頸咬筷子,他再眼明手快一刀剁下去, 血水順勢而出流到碗裏。

杏娘之前也沒碰到過這樣稀罕的菜式, 便把甲魚一分為二, 一半清燉, 一半加辣醬紅燒。

結果一桌的人只朝紅艷艷的湯碗伸筷子, 那湯汁清亮的跟活著時一樣, 不動如山。

叢孝好笑道:“這玩意腥氣重,就著醬料才好下口,剩下的這碗明天中午在鍋裏再過一道, 辣味的好吃。”

杏娘點頭:“嗯,它也是魚了吧, 吃魚就得煎了噴醬,清湯寡水不是咱這邊的吃法, 吃不習慣。”

吃了一盤甲魚,一大家子自覺長了見識,嘴角的油光一抹, 心滿意足。

叢三老爺心底更是感嘆不已, 可見日子愈發好過了, 連老鱉這般稀罕的玩意都能吃到嘴裏,而不是急急送到鎮上賣了換錢。

幸虧他老人家英明神武,當初一力主張留在老二家,要不然如今哪有他的悠閑自在?

跟著老大看著是風光, 結果呢,折騰到現在還不是一場空,他已經老了幫不了大忙, 只願這樣安然活到闔眼,不要再出什麽幺蛾子才好。

可惜這樣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到新年降臨,天擦黑時,一家子老小照例去給祖墳“送燈。”

往回走的路上冷風嗖嗖地吹,青葉跟她爹悶頭大步走在前頭,兩個臭小子不怕冷,慢吞吞落在後頭放野火。

叢孝回頭看了一眼,又轉著腦袋張望一圈,枯草隨風搖曳,田埂筆直挺立。

他們父子倆應該不會這麽倒黴,田埂倒塌的破事還能叫他們父子都給撞上,便也放心地跟女兒先回了家。

這回放野火田埂到沒塌,但叢五老爺家竈房險些一把火給燒沒了。

叢家老少正其樂融融坐在家喝茶守歲呢,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喧嘩,且後院方向飄來滾滾濃煙,闔家老少嚇了一大跳,蹦起來提了水桶就往後面跑。

原是青皮兩小兄弟一路放野火放到後院田埂,剩了挨著水池的一塊田沒點燃。

本來田埂上的野草燒沒了火也就熄了,可誰叫今兒晚上起風了呢,北風呼啦啦一吹,小火苗悠呀蕩的,一路晃悠悠燒到叢五老爺家後院。

他家水池周邊種了一圈竹籬笆,夏天郁郁蔥蔥一片陰涼,冷冬枯蓬蓬正好起火。等到家裏人察覺到的時候,火苗已經燎到院墻邊上。

兩家人拿著家夥什齊上陣,提水桶潑水、舉竹掃帚拍打、用鐵鍬挖土,還有揮著破爛衣物撲火的,忙糟糟亂成一團。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睛,咳嗽聲此起彼伏,大呼小叫不絕於耳。

等到火熄滅時,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各個像從竈膛裏煙熏火燎了一遍似的。

頂著一張花貓臉,披頭散發,堪比戲臺子上的醜角兒,全身上下狼狽不堪,站在濕噠噠的後院呼哧喘氣。

叢五老爺火冒三丈,揪了叢孝的衣領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叢老七,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啊,大過年的你一把火把我家燒沒了,我們全家老小住哪裏?

啊……你說說你幹的好事,我家房子要是燒沒了,你拿什麽賠,你個混蛋球子王八蛋,我一巴掌呼死你。”

邊罵邊擡起蒲扇般的大手往他頭上拍,叢孝捂著腦袋甕聲甕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您老消消氣,都是我的錯。”

青皮倆兄弟在一旁縮著脖子不敢吭氣,肩背無端矮了一截。

叢三老爺趕忙撲過去拉架,著急忙慌道:“哎哎……你別打頭啊,踹他屁股,踹屁股不疼,不能打腦袋,打壞了如何是好。”

三人跟唱大戲似的在原地轉圈圈,小八、小九趕忙上前拉架,鄭氏苦笑一聲,勸慰老頭子。

“行啦,別鬧了,還嫌不夠熱鬧是吧,晌午的澡白洗了,趕緊回家洗洗睡吧,得虧現在還沒過子時,還不算新年。”

陳氏跟在一旁連連道歉,杏娘臉上也燒得慌,這叫個什麽事喲!

叢孝挨了叢五老爺好一頓排揎,回到家也沒安生,這回捎上了兩個小的,叢家大小三個男人排排站,低眉俯首聽訓。

杏娘的火氣一點不比叢五老爺小,雙手叉腰氣沈丹田一頓吼:“行啊,一個個的都出息了,放火都放到別人家裏去了。

先是老的放野火燒壞了田埂,現在是小的放野火燒房子,年年過年來這麽一出。我看明年也用不著去祖墳拜年了,幹脆一把火把這個家燒了得了,省得手癢腦子發暈……”

三個人大氣不敢出,低垂著腦袋如喪家之犬,直挺挺站著乖乖挨罵。

青葉抿緊嘴巴在一旁憋笑,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出聲,一漏笑就完蛋了。

想到方才賠出去的一條臘肉,杏娘心裏更窩火了,幸好趕在大年初一送了出去,要不然開年頭一天就要還債,明年一年都沒好兆頭。

初一不能罵人,她今兒晚上非得罵個夠本不可。

“旁人放野火都沒事,你們幾個倒好,一放一個準,你們是祝融投胎轉世來的麽,走哪燒哪,這麽有本事怎麽不上天啊?

我鄭重警告你們,這是最後一次,以後誰要是再放野火,我先把他給放了,一天天的凈出幺蛾子,咱們家是錢多得沒地兒花嗎?”

兩個小的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叢孝賠著笑臉討好道:“再不敢放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家跟放野火相沖,這玩意兒邪門得緊,專門找咱家麻煩。

其實這個東西也沒什麽好玩的,還不如在家燒草把子呢,以後再不敢玩了。這次都怪我,是我沒看好他們,你看這罵也罵了,天也黑了,咱們還灰頭土臉一身汗呢,要不……咱們先洗了澡再說?”

杏能冷哼一聲,斜了他一眼,甩手進了房間。

叢孝死裏逃生般呼出一口氣,耳聽到女兒“噗嗤”的笑聲,敲了她腦門一記,轉身招呼兩個小子去竈房。

“走,走,趕緊的,咱們去燒開水將功贖過,你們兩個臭小子可是闖了大禍,連累你們老子跟著挨罵,下回再不敢放野火了,說不得真能燒到家裏來。”

青皮怯生生道:“我們不是故意的,明明點火時跟後院隔著一塊田,回來時也是看著火熄滅了才走的,誰知道那火怎麽又燒起來了?”

青果撇撇嘴,攥拳發狠道:“下回等燒沒了,我非得用腳踩得實實的,我就不信了,這樣還能燒起來?”

“我的小祖宗喲,你怎麽還惦記著放野火,再有下一回,你娘非得把咱家屋頂給掀了不可,咱們可以玩點別的嘛……”

父子三個絮絮叨叨去了後院,一路討論別的小把戲。

叢孝家折騰的這出鬧劇,毫無意外給壟上的人添了無數笑料,在這乏善可陳的年關流傳了好幾個村子,直到出了正月還有人拿出來當笑話。

這也難怪,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更何況這樣由放野火惹出的稀罕事,個個說得眉飛色舞,聽得津津有味。

出了年關,一大家子依舊忙碌非常,青葉卻被她娘打發去外祖家散散心。

女孩滿心不甘願:“初二不是才去過外祖母家嗎,我在家裏好好的,用不著散心,再說了,我的布還沒有織完呢,我哪兒也不想去。”

她攢家底的癮頭正濃時,織出來的布匹就是錢,哪甘心這樣白白拋費時光?

杏娘一面給女兒收拾衣物,一面哄勸道:“布匹哪有織完的時候,咱們家不指著你掙錢,你外祖母想你了,你過去陪兩個老人家住一段時間,難道你不喜歡外祖母家?”

“我當然喜歡外祖母家啊,可是……”

青葉踟躕半晌,猶豫道:“要不把我的織機搬到外祖母家去,我一邊陪外祖母說話,一邊織布。”

“不用那麽麻煩!”杏娘卷好包袱皮,擡起頭打量一番可有漏網之魚。

“今年下半年你該及笄了,成了人顧忌更多,出行也有諸多忌諱。遠不如現在輕松自在,凡事有爹娘頂在你前頭,你只管趁著這難得的悠閑時光好好吃喝玩樂。”

嫁了人仿若套了層繩索,一言一行皆不得自在,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之前在家做姑娘時哪裏知道一年四季之分,唯一的印象就是衣裳的厚薄,零嘴吃食的變化。

成天惦記的不是哪朵花染指甲好看,就是水溝裏的蓮蓬冒了頭,日子過得活色生香,精彩紛呈,再不會覺得無趣,到了夜裏一挨著枕頭,小呼嚕已是震天響。

如今成婚生子十幾載,日子過得不算艱難,但早已失去了少時的樂趣。

別說一年四季分辨得一清二楚,便是一天十二個時辰也要時刻註意。

早晚涼爽時盯著孩子們添衣,晌午出太陽脫掉,夜裏睡覺也要警醒,趁著起夜的功夫去他們房裏轉一圈,看看可有掀被子。

大人就要有大人的擔當,也有玩樂的時候,然而跟做姑娘時不可同日而語。

如同捕撈到網裏的活魚,雖然依舊搖頭擺尾,可比之水裏湧動時的無拘無束,到底失了幾分鮮活,一網之隔,天差地別。

青葉聽到娘親這樣說也就作罷,左右現在還不是春耕時節,家裏還不到忙碌的時候。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她去陪兩個老人住一段時日也好。

叢孝送女兒去外祖家,依舊是媳婦未出閣時的閨房,此時已重新規整了一番,布置得井然有序。

早在正月裏杏娘就跟娘家透了口風,楊氏知道外孫女要過來小住,當即樂得眉開眼笑,缺了牙的嘴角生生咧出了牙花子。

一向慈眉善目,端莊守禮的小老太太也顧不上還在年關,鎮上的鋪子一揭開門板,立即吆喝李老大推車送她去采買。

大孫子自告奮勇要代勞,老太太尚且不放心,非得親自去一趟不可。

糕餅鋪才出鍋的新鮮點心,甜口的多多益善,酸味的也不能少;布莊裏的時新衣料,鵝黃正適合妙齡少女,蔥綠穿著也俊俏;聽說首飾鋪子出了新款式,那更得去瞧一瞧,看一看了……

一路走一路買,半個上午逛下來,李老大氣喘籲籲混似徒手犁了一畝地,老太太依舊精神矍鑠,鬥志滿滿。

如此折騰小半月,把個杏娘未出嫁的閨房布置得煥然一新,窗明幾凈,仿若它的主人這十來年都沒有離開過,一直住在這個溫暖的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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