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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 181 章 誰家閨女有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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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 181 章 誰家閨女有你這樣

大爺爺是他們衛家這一脈的族長, 年歲一大把,蒼老得背脊彎成了一道橋梁。

精神頭倒好,每日早晚天氣涼爽的時候, 必要杵著拐杖田間地頭走上一遭, 走得舒坦了回來還能多添半碗飯。

衛氏去的時候大爺爺正在歇晌, 接待她的是他孫媳, 兩人便也沒打擾老人家, 坐在堂屋走道吹涼風。

“來就來了, 這麽客氣做什麽,都是自家人買什麽點心,拋費了。”

衛氏笑著道:“我說實話嫂子可別生氣, 過年那會子似乎聽嫂子說了一耳朵大爺爺腿腳抽筋的事。正巧前幾天我娘去鎮上,要我挪兩個錢給她買補品, 說是我爹腿抽筋要補養。

本來這次回來該買些補身子的才合適,只是我最近手頭不是很寬裕……有點騰挪不開, 便買了些糕點胡亂充數,還望大爺爺不要見怪才好。”

“你呀你,真是個實誠的丫頭!”衛家大堂嫂啼笑皆非。

“別說大爺爺了, 你爹娘、大伯、大伯娘……隨便哪一個拎出來, 個個都腿腳抽筋。人上了年歲就是這樣, 吃王母娘娘的蟠桃都沒有用,更別說補品。”

她皺了眉頭又道:“不過嬸子也是過了,若是真得了病身子不舒坦,做兒女的該幫襯幫襯。哪有一點小毛病就上女婿家拆借的, 像什麽樣子,你還過不過日子了?”

衛氏低頭苦笑,並沒有順著話頭說下去, 轉而說起別的事。

兩個年歲相仿的婦人湊到一起,說一說家裏的男人、孩子、家務活……半天辰光也就混過去了。

自此衛氏隔三差五得空了就往娘家跑,之前衛老娘跑鎮上勤快,如今兩個倒換了個。

每次回來也不空手,天氣漸熱,她也不買別的,左右當家的是大夫,她拿藥材也方便。

甚的清熱解毒,頭昏腦漲,食欲不振……有一個算一個,全是些吃也行,不吃也無礙的便宜藥材。

且娘家一副的話,大爺爺家也必有一副,只說是她的一片孝心。

這一番做派惹得一村子的人眼紅,衛家的這個大姑娘真真沒白養,見天地往娘家扒拉。這得多虧衛家兩個老的沒生病,有病也給吃沒了,誰家經得住這麽個吃法。

只衛老娘胸口憋著一股氣,有苦說不出,先前她撇腿喜歡跑鎮上,隨便找個由頭便能從大閨女手上摳兩個零用。

再不濟可以說想小閨女或小孫孫了,過去蹭一頓好飯菜。

眼下可好,不論是小閨女還是小孫孫,都不肯去鎮上住。大女兒三天兩頭往娘家跑,她這邊才想招手坐船呢,大閨女已是笑瞇瞇到了家門口。

且老大跟變了個人似的,精乖,別看旁人說得好聽,甚的姑娘顧娘家。

可她拿回來的這些莖呀、葉呀的,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菜品,喝得多了一肚子苦藥湯子“叮鈴哐當”響。

吃了兩頓,他們兩個老家夥先扛不住了,有多少效用不清楚,但是從早到晚跑茅房倒是勤勉。

再吃下去,沒病也要吃出病來,扔又舍不得,只得偷偷把藥材藏起來。

這一天照例在大爺爺家打發辰光,衛氏卻顯得有些心神不寧,時不時坐著發呆,亦或前言不搭後語,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大堂嫂關心地問:“你可是有什麽煩心事,說出來我給你參詳參詳。

嫂子雖說也不是個聰明的,到底比你多吃兩年白米飯。縱使幫不上忙,說出來心裏也能舒坦些,一直悶在心裏怕是要坐下病來。”

“沒有什麽……不是什麽大事。”衛氏欲言又止,長嘆一口氣。

在大堂嫂的再三勸說下,衛氏支支吾吾說了大侄子和衛小妹的事,話頭一轉道:“幫襯娘家本也是應當的,可醫館裏的張老大夫才退下去。

夫君匆匆忙忙當了唯一的坐堂大夫,焦頭爛額正是忙亂不休的時候,連夜裏睡覺都在排布醫館的諸多瑣事。

我要娘耐心等一段時間,可我娘偏不聽,要不是我死命攔著,怕是早就鬧到醫館去讓她女婿沒臉。

我妹妹……哎,小妹的事不說也罷,左右是我這個當姐姐的沒本事。不能幫她找一門合心意的親事,我娘罵我也是應當的。”

大堂嫂眉心緊鎖:“嬸子要去醫館鬧?她鬧什麽,那家醫館既不姓李,也不姓衛的,她哪來的膽子過去鬧?”

“我娘的性子嫂子不是不知道,無理也要攪三分,誰要是不如她的意,她能鬧騰得闔家不得安寧。

這也就罷了,要緊的是我婆婆……嫂子,日後我若是無家可歸回了娘家,怕是……怕是沒有活路可走了。”

說完以帕子捂著臉啜泣,連大聲痛哭都不敢,似怕驚動了旁人。

大堂嫂面色大變,慌忙問道:“這是怎麽說的?好端端的……怎麽就到了這一步?李家……李家是厚道人家,怎麽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看衛氏只顧著傷心哭泣,連忙催促:“哎呀,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別光顧著哭呀!有什麽事說出來,大夥好好商量。”

自打衛老爹結了李家這門姻親,不但衛家,就連他們這一族的人都跟著沾光。

在閉塞的鄉土社會,名聲、威望比實打實的真金白銀更重要,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堂妹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衛家做事太過分,李老爺子忍不了,決定舍了這門親家?

那他們這一族的人豈不都要遭人恥笑,往後在鎮上連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那怎麽行?

煮熟的鴨子還能展開翅膀飛了?

這肯定是不行的。

衛氏一邊抹眼睛哀傷抽泣,一邊斷斷續續說些似真似假之語。

什麽因著偏幫娘家,婆母對她早就心懷不滿,年節裏回老家眼裏只當沒她這個人。

這回也是,夫君的藥童連李家、婆母娘家人都沒挨著邊,憑什麽給衛家男丁?

這個家到底是姓李還是姓衛……若是真個姓了衛,那也好說得很,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的祖宗吧!

衛氏哭哭啼啼,傷心得不能自已,卻是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個清楚明白。聽得大堂嫂面如死灰,一顆心七上八下,手裏的帕子揉成了梅幹菜。

這樣下去不行,若是任著衛家兩個老的如此糊塗行事,李家這門姻親遲早得拆散夥。

她必須要把這件事告知當家的、公爹,還有老爺子,這可是關乎他們衛氏一族的大事,不能胡亂瞎搞。

許是肅清了心中的憋屈、苦悶,衛氏心情頗好地坐船回了自個的小家,連去接兒子的路上都是哼著小調,眉眼越發閑散安逸。

等過了四、五天到了回娘家的日子,她這邊才要提上油紙包出門,李家大門被拍得“啪啪”響。

打開大門一看,“哎呀,稀客稀客,嫂子難得來我家一回,快請進請進!”忙攜了來人的手進屋。

大堂嫂把臂彎裏的提籃放在桌上,喘一口粗氣才有空說:“這一路緊走慢走給我累夠嗆,幸好來得及時。”

接過衛氏寄過來的茶杯一氣幹了,仍是不過癮,又喝了一杯才平穩了氣息。

衛氏不慌不忙道:“嫂子不用著急,若是方才沒碰上,我今兒也是要回娘家看望爹娘的,在老家也能碰面。”

大堂嫂忙不疊擺手:“你今天不能回娘家,我這次過來就是轉達我們家老爺子的訓誡。

你聽好了,出了門子的閨女應當以夫家為重,隔三差五往娘家跑成什麽體統?沒得叫人說我們衛家的閨女不掌家,離了爹娘就活不成了,你日後就少回娘家吧!”

“啊?這怎麽成?”衛氏大驚失色。

“可是我做錯了什麽,嫂子你跟我說說,我哪裏做錯了我改還不行嗎?衛家……衛家這是不認我了嗎?”

“不是不認你,這事有些覆雜,總之你聽老爺子的就是了。

你家裏也是一攤子事,犯不著三天兩頭回娘家,說真的,姑娘想家也是情有可原。可你見天地往娘家跑,也實在不像話,誰家閨女有你這樣?”

衛氏面有難色:“那我娘……”

大堂嫂斬釘截鐵道:“嬸子也是,老爺子也給她留了話,要她無事不得來鎮上。先前幾十年在鄉下過得好好的,怎地如今偏偏腿長喜歡往外跑?

老爺子說了,她要是真的閑著沒事幹,便挽了褲腿下水田扯草,或者扛了鋤頭去旱田松土也行,總之無非必要,不準來鎮上。”

“啊!這……這怎麽使得?”衛氏驚訝地好半天回不了神。

“沒什麽使不得的,族長發了話,大夥都得遵從。”大堂嫂滿不在乎一揮手,總結陳詞。

“好了,話我已經帶到了,你只管聽老爺子的,惹著了他老人家,誰都沒有好果子吃。對了,我們家偏了你好些藥材,攢了一簍哪裏吃得了,往後可不能再送了。

家裏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只園子裏的瓜菜長得鮮嫩。這不,趁著天沒亮摘了一籃子給你送來,炒著吃或是拌醬都使得,這個天放幾天也不會壞。

事辦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船家那邊正等著我呢。”

衛氏慌忙挽留:“哎,別呀……嫂子好容易來我家一回,不吃飯可不成,不吃不許走。”

拽了她的胳膊不松手,兩人像打架似的來回拉扯。

大堂嫂年長力大,左右騰挪兩下掙紮開,邊推搡邊往外走。

“不了,不了,今兒家裏有要緊事,得趕緊回去。下次吧,下次一定在你這裏吃飯,機會多得是,不差這一時半會的。”

送走大堂嫂,衛氏提了竹籃回院子清洗,春末夏初,有溫柔的風吹過樹梢,樹葉子“嘩啦啦”旋轉,嫵媚搖曳。清涼涼的井水在指尖流淌,不冷不熱,剛剛好。

就像她的生活,忙中有度,閑中有趣,樂在其中。

她喜歡把家裏大小兩個男人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裳……打理得井井有條,喜歡看他們狼吞虎咽吃她做的菜肴,更喜歡看他們一前一後在院子裏追逐打鬧。

那銀鈴般的笑聲能驅散心底所有的陰霾,聽在她的耳邊比仙樂更動人,連額頭上沁出的汗水都透著股肆意。

衛氏喜歡這樣的生活,並沈迷其中,她不是一個有大志向的人,只願這樣一家三口和樂安順,無憂無慮地生活,縱是粗茶淡飯,她也甘之如飴。

有條不紊洗幹凈今天要吃的青菜,衛氏拿了菜板、菜刀切,今天是個好日子,正適合一家人大飽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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