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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我才不是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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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我才不是膽小鬼

回到家的青葉更是五味雜陳, 爹娘跟何竹的話在她腦海裏來回拉扯,兩個小人混戰成一團。

一時覺得她爹說的對,好容易能學一門技藝, 錯過著實可惜;一時害怕的念頭又占了上風, 她在家本就不是個勤快的, 娘親也不怎麽使喚她做事, 至多打打下手。

可要是去了大戶人家當丫鬟, 依她這慢吞吞的性子可不得被人打死。

打死了連個說理的地兒都沒有, 那得多冤吶,她爹娘、爺奶、外祖父外祖母肯定傷心死了。她才十歲,爺爺給她編煙把只用編可憐巴巴的十股, 到了地底下都受欺負。

亂七八糟想了一大堆,青葉回房睡在床上不肯起身, 連晚飯都不想吃。

叢孝又勸解一回,她只道不去做丫鬟, 其他的不肯多說,閉了眼不搭理人。

氣得杏娘發狠話:“不吃就不吃,夜裏餓肚子的是她自個, 等會兒吃過晚飯我就把剩菜剩飯倒了餵豬, 反正餓肚子的又不是我。”

青葉聽了更是翻過身用被子蒙了腦袋, 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杏娘見了氣沖沖走出房間,站在院子裏叉腰大口喘氣,叢孝左右為難、一個頭兩個大。

哄了女兒又去勸解媳婦:“她才多大,你跟她較真做什麽, 好好跟她說清楚就是了。”

女兒日漸長大,打又打不得,罵又不能罵, 只能說好話順毛捋,半哄半騙講道理。

“我倒是想好好說話,可她願意好好聽嗎?”杏娘不忿地道。

“這般大的孩子也能聽懂人話了,好話孬話說個遍,她就是捂了耳朵聽不進去。旁人三言兩語就當了真,我怎麽生了個耳根子這麽軟的冤家,這不是想活活氣死我?”

叢孝忙以手作扇給她降火,“不至於,不至於,她就是被人唬住了一時沒想通,要我說這也怨不著她。之前咱倆沒合計妥當,先是被你一通嚇唬……”

看媳婦一雙杏眼惡狠狠斜過來,他當即改口:“當然主要是怪我,我應該早早跟你通氣才是,怎麽能把你們娘倆蒙在鼓裏?

青葉打小就是個聽話的孩子,這次犯倔也是因著害怕。咱們多跟她掰扯掰扯,她定能體會到大人的良苦用心……”

杏娘一把揮開眼前礙事的大手,氣鼓鼓站了片刻,煩惱地走到竈房檐下坐了。

養孩子可真累,青葉這般省心的孩子,一旦梗脖子跟她頂撞,氣得她恨不得抽她一頓。

思緒不由飄遠,想她李杏娘少時成天打架、闖禍、惹是生非,家裏家外混得風風火火。楊氏在她後頭收拾爛攤子都來不及,告狀的能從她家門口排到河對岸……

如此一想,楊氏的心性、涵養當真是好,即便這樣也沒把她怎樣。照樣好吃好喝的供著她,沒碰過她一絲油皮……

杏娘一時有點心虛,不由萬分同情她老娘,她娘可真不容易。

對比之下她確實缺了幾分耐心,跟個小屁孩賭氣做什麽,小孩子家家的什麽都不懂。被別人嚇住了也不怕,大不了她使使勁再給哄轉回來。

女兒平日裏是個綿軟性子,想來是叫離家在外弄得心神不寧。身邊人好的壞的說了一大堆,她分辨不清楚,幹脆縮了頭當烏龜。

良久後杏娘順了氣,吩咐男人喊兩個臭小子回家吃飯,她站起身去盛飯。

飯後沒給女兒留飯菜,這個天一頓冷食吃下去,鬧肚子可不是好玩的。幹脆抓了一把雞蛋煮熟,用碗裝了端去她房裏,夜裏餓了剝殼就能吃。

晚上也沒抓了她講道理,讓她松快一會,明兒開始慢慢磨吧!

隔天早上青葉仍是躺在床上不肯起身,早飯還是青皮端來的,桌子上的雞蛋倒是沒了一半。

杏娘由著她耍賴,左右沒餓到肚子就成,她的女兒還是了解的,氣性沒那麽長久。沒人跟她對著來,她自個慢慢也就氣消了。

才吃過早飯,家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杏娘看著來人心裏一動:“小玉過來了,可過了早,你爺奶可還好?”

張玉乖巧問好:“勞舅奶奶惦記,我在家吃了早飯,爺奶好著呢!”

杏娘忙拉她到一旁低語:“……我們家的傻妮子犯了犟,把我跟她爹當了仇人,聽不得半句人話。好孩子,你跟青葉自來要好,你幫我勸勸她,小姐妹的話她興許能聽進去。”

“舅奶奶放心,”張玉輕聲細語安慰道,“青葉就是一時害怕想岔了,我跟她說一會子話就好了。”

杏娘感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娘的孩子早當家,她家的傻蛋不及這個女孩的一半心性。

張玉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著眼前的女孩,只見她披散著頭發,面色紅潤。盤腿坐在床上慢悠悠剝雞蛋殼,哪裏有半分頹色。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青葉沒吭聲,剝好雞蛋後塞到她手裏,張玉慌忙推遲:“我已經吃過早飯,你自個吃吧。”

青葉不理她,自顧又拿了一個蛋剝殼。

“我沒想幹什麽呀,我就是不想去當丫鬟,也做不來丫鬟。我在家裏呆得好好的,給我娘幫點小忙、幹點農活,多舒服,做什麽要跑去鎮上給人呼來喝去?我才不去。”

張玉握了雞蛋在手心,嘆一口氣道:“眼下過日子是舒坦,可咱們總是要長大的。大了就要去田裏幹活,公雞一打鳴就得起床忙碌,不到天黑不著家。

大太陽底下曬得黑梭梭如焦炭,頂著電閃雷鳴還要披了蓑衣在水田插秧……風裏來雨裏去只為混個溫飽,如今好生生的機會就在眼前。

風吹不著雨打不到,只需坐在屋子裏慢悠悠織布,這你都不願意?難道你喜歡過那種農忙時蛻掉一層皮,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的日子?”

青葉抿緊嘴巴不說話,垂頭摩挲手裏的雞蛋殼,蛋殼輕薄易碎,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一片靜謐中,只聽到她的小聲辯解:“可我害怕……她們說當學徒要是不勤快,就會被打死呢,我做事慢吞吞的……”

“你呀你,可叫人說什麽好。”張玉無奈地笑。

“劉家的事一出來,外頭風言風語說什麽的都有,心眼好的說一句命好也就罷了。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巴不得把別人的好事攪黃,即便輪不到自個,那也見不得別人好過。

那些話你聽聽就算了,怎麽還當了真呢?如此一來豈不更順了旁人的意,人家巴不得你棄了鎮上的差事,日後天天困在田裏曬成個小黑妞。”

青葉不滿地倪了她一眼,她只是有點胖乎,哪裏黑了。

“你別不信,慢說天長日久了,只一個雙搶下來,你就能黑得在夜裏看不見人。再說了,咱們都沒當過學徒,那些話都是從旁人嘴裏傳出來的,真真假假誰分得清?”

青葉咬著嘴唇糾結不已,一雙濃眉皺成一團。

見她意動,張玉再加一把火:“退一萬步說,你即便分不清我們說的話,你爹娘總不會害你吧?他們當你如珠似寶,若真個有什麽不妥,定不會眼睜睜送你入虎口。”

最後這番話顯然觸動了小丫頭的心弦,爹娘待她如何,她心裏是有數的。

在這條壟上不說數一數二,至少是名列前茅的,長到這樣大沒碰過她一根指頭。

家裏的日常瑣事,娘親也沒怎麽使喚她,喊人、跑腿之類的小事都是吩咐兩個弟弟。

便是打豬草這種女孩們常做的家務活,她娘也多半是從田裏回來的路上順手給割了,實在抽不出空了才要她跟青皮兩個結伴找尋。

更別說農忙時節,家家戶戶半大的丫頭小子都泡在田裏,曬得黑如泥鰍。

只她早晚去田裏呆半個時辰,太陽一出來娘就把她趕回家,說是別叫太陽曬狠了,日後怎麽捂都捂不白。

吃喝穿戴上更是沒得說,別家多多少少會緊著男娃吃食,她家全然沒有顧忌。想吃多少吃多少,一天的菜量一頓吃完也不打緊,大不了晚飯再添幾盤菜。

青葉的衣裳也是家裏最多的,兩個弟弟的合起來還抵不上她一個。

除了外祖母年節時送的,杏娘嫁妝裏的好料子全用在她身上。走出去都說她不像個鄉裏孩子,吃得好、穿得俊俏、養得白胖,跟鎮上的嬌小姐沒什麽兩樣。

張玉走後,青葉屈起雙腿兩手抱膝坐在床在發楞,她是不是太任性了?

爹爹待她也是極好的,每逢回家不忘給她帶禮物,比弟弟們的都珍貴。知曉她喜愛吃果子,特特買了才下枝的捧回來,怕放在包裹裏擠壞了,用稻草編的網兜裝了提回來。

爹娘怎麽會害她呢?

杏娘墊腳探頭朝房裏看,屋裏靜悄悄聲息全無,女兒屈膝抱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她思慮再三,到底按捺不住內心的焦灼,推開房門走進來。

“葉兒,你到底在怕什麽,跟娘說說好嗎?”青葉一僵,小腦袋埋在膝蓋上磨蹭片刻,一道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劉家……真的不打人嗎?”

“當然不打。”杏娘驚訝地道。

“咱們是去當學徒沒錯,可這個學徒跟平日裏常說的那種不一樣,往後是要給劉家當織布女工的。

你爹都打聽清楚了,傳授技藝的是一個姓孫的師傅,脾氣嘛,雖說不茍言笑了一點……但絕對不是愛打人的性子。”

青葉慢吞吞擡起腦袋,半信半疑看著她娘。

“真的,我不騙你,我跟你爹沒碰過你一根手指頭,怎麽可能送你去劉家被人打?

你以為劉家是想進就能進的,你爹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走通門路,你現在年歲小正合適,大了人家還不要呢?”

“那我要是太笨學不會呢?”

“不會的……”杏娘慌忙改口,“我是說學不會不要緊,咱慢慢學,天長日久總該會了吧!實在不行……”

她砸吧兩下嘴巴,艱難擠出聲音:“實在不行咱也沒轍,你既然不是吃這碗飯的料,我們也不能把你逼死,是吧?但是你不能一開始就想著太難了、太累了,不肯學。

像你外祖母說的那樣,人還沒上戰場呢,你就貪生怕死露了怯意,打定主意當個縮頭烏龜膽小鬼,那肯定是不行的。”

青葉不滿地撇嘴:“我才不是膽小鬼。”

“是是,你是個膽大的,”杏娘長舒一口氣,女兒肯好好說話就行,她得再加把勁把這事做實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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