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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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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

當佘靈姑再次閉眼怪異聲響起:“來了來了”時, 翠枝猛然坐直身子,雙眼通紅臉色一片慘白,嘴唇劇烈抖動。

鄭氏推了她一把表示可以問了, 可她哪裏說得出話來, 鄭氏只得親自上場。一開始肯定不會直奔主題, 得先試探一番, 看是否請對了人。

“你說說看, 你有幾個兒子?”

怪異聲音道:“一個。”

鄭氏皺眉:“一個?”

停頓了一會, “兩個。”聲音含糊不清,只有相似的音,細聽又不像。

鄭氏再次確認:“你只有兩個兒子?”

“三個, 三個兒子。”這次倒是清晰了很多,像是含著舌頭學說話的黃口小兒。

鄭氏長舒一口氣, 轉頭對翠枝道:“看來找對人了,六太爺可不是有三個兒子, 等我再問問他有幾個姑娘。”

杏娘微一皺眉旋即松開,不動聲色垂下眼睛看腳下的泥巴地,不再用餘光打量佘靈姑。

她一直想弄清楚那道奇異的聲音是從哪裏發出來的, 佘靈姑的嘴巴沒動, 只有輕微顫動。

像是喉嚨裏發出的聲音, 又像是胸腔的震動,十分模糊,粗聽只是些綿長的腔調,並沒有清晰的字詞, 全靠來人的猜測,反覆確認。

經過一番查詢探問,最終確定“他”有三個兒子, 兩個姑娘,是六太爺無疑。

鄭氏又推了翠枝一把,她已經打了頭,剩下的要由翠枝來問,否則豈不是白來一趟。

“爹!”話一出口,翠枝已是淚如雨下,沙啞地哭喊,“爹爹,爹爹……”

佘靈姑:“聒聒,聒聒……”

聽不清他喊的什麽,翠枝只是一味的哭喊,鄭氏急得又推她,“翠枝,你爹在喊你,你得跟他說話啊?”

“翠枝,翠枝!”怪異的聲調變得清晰,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翠枝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我的爹爹啊,我好想你……你怎麽不來看我,你是不是怨我了,我想得心好疼啊!爹爹,你來看我啊,你還疼不疼……”

她的哭聲如此悲切,宛如利刃刮過骨頭,痛入骨髓。聽得人心裏猛然一顫,似乎觸動了魂靈深處,不由自主酸了鼻子紅了眼眶。

杏娘不忍地側過頭,眼角濕潤,拍了拍她的手,耳邊“六太爺”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響起,鄭氏在一旁“插正”。

“他”說也很想女兒,她昨天去他墳頭祭拜,點了香燭燒紙錢,還把墳頭上長的野草割了,他都看見了……

又說他沒有臉見她,他要是早知道生的病治不好,他就不買藥吃了,白白浪費了她這麽多銀子……翠枝每次回娘家他都見著了,就在門前的那顆大樹下。

他一直站在那裏看她們,所以就沒有入她的夢,怕把她嚇著。日後翠枝要是想他了就回娘家看看,他就站在那顆樹底下……

翠枝哭得不能自已,涕淚縱橫,渾身顫抖,嘴裏喃喃自語:“爹爹,我不怪你,我只恨銀子太少治不了你的病,你現在應該不疼了吧?不疼了就好,往後我經常回來看你,跟你說話……”

“六太爺”囑咐她不要胡思亂想,照顧好她娘,他的陽壽到了,這都是命。

他在底下過得很好,銀子多得用不完,讓她們不用擔心,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最後說著去了去了,我要回去了,便沒有了動靜。

隔間裏安靜下來,只有翠枝捂住嘴巴壓抑地哭聲,鄭氏抹一把臉上的淚水,安慰她。

“好了好了,你這個傻妮子現下可安心了,你爹好著呢,手裏金山銀山花不完,又有祖宗庇護,再不用挨餓受窮,多好的事。

你不要再胡思亂想糟踐身子,你若是過得不好,你爹在地底下都不得安寧,再不能犯傻了。”

鼻涕、眼淚糊了翠枝一臉,她哽咽地連連點頭,卻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其餘兩人也是心有戚戚,滿面淚痕,心情激蕩久久不能平靜。

人世間的生離死別總是伴隨著痛苦和折磨,即便不是當事人,也能感同身受,痛在己身。

隨後叢麗的請靈也如同之前的那翻對話,她家大兒子倒沒有甚不可釋懷。

只不過惦記爹娘的身子骨,加之他女兒一日日長大,囑托他娘多加看顧。這一世已是沒辦法報答,下輩子做牛做馬償還她老人家的恩情……

叢麗亦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不要他的報答,叫他不要掛念,好生投胎做人去吧。她定會照顧好孫女,待長大了給她擇一戶好人家等語。

今兒的這一趟路算是沒有白走,郁氣難消的兩人打開心結,酣暢淋漓的一場痛哭後,心裏的一塊大石落了地,神色肉眼可見的輕松。

鄭氏稍許遺憾,轉眼忘個幹凈,她本就是順帶問一嘴,能請來自然好,請不來也無所謂。

左右這十幾年已經過來了,縱是鐵杵也磨成了針,再沒有什麽不能釋懷,耿耿於心的舊事。

因著她的請靈不算成功,為了面上好看,仍是給了五個銅板酬謝佘靈姑。翠枝掏的最多,足有一百文,叢麗居中,杏娘算是作陪,不用付籌資。

佘靈姑神色自若收了,給多給少並不在意,安然送她們出門。

回去路途頗為順暢,畢竟走過一趟,多多少少有點印象,便是問路也方便了許多。此時太陽已掛在斜上空,再不用逮著老人家費口舌,免了不少冤枉路。

請靈的兩人都有些萎靡,大哭最是傷神,好在心病已除,修養兩日就能恢覆。

劉春生更是高興,不枉今天走這一遭,媳婦能敞開心胸,放下舊事,比吃什麽仙丹妙藥都管用。

鄭氏率先開口:“咱們離得遠,沒聽過這個佘靈姑的名頭,不成想還真是有幾分本事在身的。雖說有講錯的,不過大部分是對的,這就很難得了。”

“是了。”翠枝眼下對佘靈姑佩服地五體投地,再不會說一句惡語。

“照著您的吩咐,咱們可沒有露出過只言片語,她竟然全都說對了。最奇的昨天跟我娘給去給我爹祭拜,我爹墳頭的草快有人高,我看不過眼割了半天。

我娘勸我別忙活,等小子們過來一把火燒了了事,我不依,硬是割得幹幹凈凈。這件事誰都不知道,也犯不著到處去說,七嫂,我沒跟你說過吧?

她竟然說得真真兒的,就跟站在旁邊一樣,可見我爹見著我了,怕嚇著我才不肯托夢。”

杏娘笑了笑不說話,既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靜靜聽她們言語。

……

之後的幾天關於佘靈姑的傳言在壟上傳揚了好一陣子,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仿若親見。

對此杏娘從不參與,有人問到她頭上也只是說她沒有請靈,具體如何還是問當事人比較好。

當菜園子裏的桃花掛滿枝頭,開得熱鬧芬芳時,杏娘家門口的屋檐下飛來了一對燕子夫婦。

靈巧的剪影每日裏忙忙碌碌,銜著濕泥、草莖飛來飛去築造家園,忙得不可開交。

等到桃花敗落長出新芽,燕子的窩也搭好了,半圓形碗口大小牢牢地貼在屋檐下,異常精致。

叢家門前由此多了輕柔婉約的“啾啾”呢喃,杏娘望著探出小腦袋的精靈,樂得眉開眼笑。“燕子不落愁人家”,她家要增福氣了,多麽的難能可貴。

為此對家裏的孩子三申五令,尤其是兩個臭小子,“誰要是敢搗燕子窩,我把他手給打折,聽清楚了嗎?”

兩個小的懵懵點頭,燕子又不能吃,他們捉它幹甚?

燕子們忙完輪到杏娘,她張羅起養豬大事。

到了春天,雲娘家也是要買小豬仔的,她家沒有下崽老母豬,每年年底賣肥豬,開春捉豬仔。

賣豬仔的人家跟泮水村隔著兩個村子,他家祖傳的伺候懷孕老母豬的手藝。平常人家即便有母豬下崽,因照料不當,沒幾天就死得七零八落。

他家則不然,一窩小豬仔平安長大的幾率占了八、九成,且不易生病。

故而周邊幾個村子的婦人都愛去他家抱小豬仔,雖說價錢比別家的貴了幾許,可豬仔健壯省去多少事,比起年底的收益又算不得什麽了。

杏娘跟雲娘兩口子結伴去他家挑選,雲娘是養豬老手,一看豬仔身軀、四肢和面相,二聽叫聲,觀察站立、行走姿態。

這些還不夠,她們到的時候專門選的餵食當口,當下提來一桶豬食倒進石槽。

同一窩的豬仔差異也很明顯,雲娘擡手指點杏娘:“看那兩頭小豬玀,身體肥碩搶食猛,吃起來呼嚕嚕響,這般的才好養活。其它的差了一成,吃食都搶不到嘴裏,別指望它們能養一身肥肉。”

杏娘連連點頭,那兩頭確實如土匪下山,比她那些侄子當初搶食時的氣勢還兇猛。

豬鼻子沖在前面,半截身子踩進石槽占了大半個位,不管三七二十一埋頭就是一頓哄搶。有些慢悠悠、體型瘦小的還在外圈打轉,這兩頭已是吃得半飽。

經過仔細挑選,雲娘大致圈下幾頭範圍,再細細查看一番,選出最出挑的三頭即可。

她家能做事的孩子多,打豬草半點不用發愁,到了年底養豬收益可觀,是一個不錯的收入來源。

杏娘也圈下了幾頭,想到她娘說娶她三嫂進門時的買豬看圈等語,又把幾個豬圈查看一回,務必選出幹凈整潔、無異味的小豬玀。

知道的人說她在買豬仔,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在選妃。

她的這番較真勁兒叫雲娘看得發笑,“頭一年是這樣,恨不得把個小豬玀當兒子養得圓潤肥碩。養兩個年頭就好了,怎麽省事怎麽來,養得越糙越抗造。”

杏娘不好意思一笑,細細對比後選了一頭,她家幹活的人口不多,打豬草也得費一番功夫。

看著她娘背簍裏的小豬娃,青葉無聲嘆一口氣,懶洋洋提不起興致。

若是之前她沒打過豬草,此刻說不定也同兩個弟弟般興高采烈,把小豬玀當了稀罕玩意,抱著不肯撒手。

可這玩意吃得多啊,比人多多了,長得越大吃得越多。想到往後暗無天日的打豬草生涯,青葉只覺得眼前一黑,她灑脫無憂的玩樂時光一去不覆返咯!

除了青葉全家人都很高興,叢三老爺興沖沖把豬圈清理一遍,打掃得一塵不染。還額外在它睡覺的地方鋪了一層蓬松的枯稻草,就怕它夜裏睡在地上著了寒涼。

一頭肥豬可是家裏的重要財產,輕易疏忽不得,再怎麽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若是餵養得好,到了年底賣豬的收益可抵消年節的花銷,在農家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

退一萬步說,縱是賣不上價也不要緊,大不了殺了自家吃,還能送親戚走禮,體面得很。不論怎麽算,這都是一本萬利的好事,可不得好好伺候這頭豬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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