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第 131 章 傷痕難消

關燈
第131章 第 131 章 傷痕難消

叢孝幾個年輕人正笑嘻嘻玩葉子牌, 英娘跑過來一通吵嚷,大夥不好插嘴,只瞪眼幹看著。

杏娘率先回過神, 忙走到她身邊安撫:“別急, 沒傷到人就好, 咱們慢慢來, 沒事的。”

朱青水坐得穩如磐石, 絲毫沒有起身的打算:“叫花子還有三天年, 我今天就要玩牌怎麽了?

棚子塌了我有什麽辦法,這大冬天的我去哪裏砍樹枝搭稻草?你晚上又不住在棚子裏,我偏要等到明天收拾。”

“你……”英娘氣得胸脯子上下起伏, 哆嗦著手指著他的背影。

場面一時尷尬無比,還是叢孝打了個哈哈, 佯裝無事人一樣道:“棚子倒了確實是個麻煩事,想必院子裏掉了滿地的雪水、樹枝和草。

咱們幾個今天就不玩了吧, 左右正月還長著呢,先去你家幫著收拾幹凈了再說,要不然連去竈房都費事。”

說著把紙牌往桌上一扣, 站起身就要離開。

“你給我坐下, ”朱青水冷下面孔, 淡淡說道,“我說了今天不收拾,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一樣。坐下打你的牌,我不說散場, 誰都不許走!”

叢孝頓時僵在原地,看著兒時玩伴堅毅的面容,他敢打賭:但凡他敢踏出去一步, 對方就敢撂挑子跟他幹起來,本來就在氣頭上,拉扯起來更難看。

叢孝頓時進退不得,半晌自嘲一笑,訕訕坐下來:“行行行,今天你說了算,你就是想打到半夜我都奉陪,可以了吧?”

朱青水冷然地彎起嘴角,自顧打出一張牌,堂屋裏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只有叢康緊張兮兮解釋:“不能打到半夜,今天本就是瞞著我爹偷跑出來玩的,要是半夜還不著家,我爹非得錘死我不可。我跟你們不一樣,我老子是真下得去手……”

叢孝忙打斷他的喋喋不休:“行了,別啰嗦了,該你出牌了。”

“啊?這麽快,你剛才出的什麽,我沒看見啊?”

又是一頓手忙腳亂,看完桌面看手上,慌得不知道抽哪一張的好。

盡管氣氛詭異,眾人看他一副火燒眉毛,提了一桶水卻不知道澆哪頭的慌亂模樣,仍是想笑。

可人家小夫妻剛吵完架,眼下就笑出來著實不太好,個個抿緊嘴巴憋笑,面孔扭曲。

英娘死死咬住嘴巴,一雙眼睛通紅,滿含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掉下。她冷漠地望著男人的背影,下一刻轉身跑出去,杏娘皺眉看著牌桌上的人。

叢孝回她一個無奈的眼神,杏娘長嘆一口氣,追著英娘而去。

推開她家的房門,只見英娘正趴在床上痛哭,肩膀聳動不已。

杏娘輕手輕腳走到她身旁,坐在床沿上安慰:“你這是何苦,你就是把眼睛哭瞎了,他也看不見,照樣打他的牌。你把自家氣個半死,人還當你是飯沒吃飽,何必自討苦吃?”

英娘緩緩擡起頭,滿面淚水,哽咽道:“你說我能怎麽辦?他好起來的時候還看著像個人樣,說活、做事再正經不過。

混的時候能氣死人,專門往人的心窩子上戳,我就活該受他的氣?”

她摸一把淚水,繼續控訴:“今天也不知道在誰那裏受了氣,一股子邪火倒在我的頭上。他不讓我好過,他也別想有好日子過,今天那個棚子不清理好,我就不做飯,全家一起餓死了幹凈。”

說到最後,語氣裏帶著一股子怒其不爭的恨意和說不出的委屈。

“你呀,還是太年輕。”杏娘輕聲道。

“男人就是頭倔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你要是跟他們生氣,那什麽都不用幹了,從年頭氣到年尾。

你也說了,他要是不打掃棚子,你就不做飯,那你就不要哭,哭有個屁用。你現下就該把自個和孩子餵飽,餓死他拉倒。”

一番話說得英娘破涕為笑,傷感消了一大半,“你說的對,男人有個屁用,還不如手帕交貼心。

他高高興興在外頭找樂子,我在這哭哭啼啼給誰看?不哭了,大過年的何必給自個找不痛快。”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也不是,你跟叢七哥就很好,你家男人是個靠得住的。我就沒見你倆吵過架,你比我有福。”

杏娘苦笑,“我們家是驢糞蛋子表面光,我倆是沒當著外人的面吵架,私下底的齷齪怎麽可能少得了?”

尤其是生大女兒的那會,初為人母,懵懵懂懂,小孩兒又好哭,兩個才成婚的年輕人連尿布都不會換。

孩子餓了、拉了、嗆奶……哪一樣都鬧得兩個人手忙腳亂,整日裏雞飛狗跳,吵鬧不休。

男人在家時嫌他幫不上忙,等他離家去做工,她才知道什麽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回是徹底無人搭手了,一個大嫂不用說,那就是只笑面虎,光會說好聽話,卻是半點事不沾。

一個婆婆更是指望不上,尿濕的布片接著兜屁股,裹了屎團吧團吧往盆裏一扔,從來不會主動端出去洗。

吃的飯菜也不合胃口,她不出錢,蘿蔔、白菜能吃到過季。

即便杏娘掏錢買菜,等她料理完孩子去盛飯時,桌上只剩了幾片白花花的肥肉片蓋著的白菜葉子,連口喝的湯都沒有。

氣得杏娘胸口疼,楞楞地站在飯桌前發呆,第一次懷疑起自個爹娘的眼光。

這是給她找了個什麽樣的人家,就這般磋磨剛生完孩子的兒媳?

很想硬氣地甩了筷子不吃,無奈肚子餓得抓心撈肺,對著白米飯都能咽酸水。何況還要奶孩子,就算大人不吃,吃奶的小嬰兒怎麽受得住?

杏娘默默擦幹眼角的淚水,舀了一碗自個腌制的醬菜,就著米飯吃了兩碗。淚水滾落到碗裏,混著米飯吞下肚,只有自家知道是什麽滋味。

自打男人離了家,杏娘就沒睡過一個整覺,面容蒼白,形容憔悴。

她是個要強的性子,又愛幹凈,非但自個收拾得齊整,就是吃奶的娃兒也日日擦洗換幹凈衣裳。如此一來更是疲憊不堪,日子過得昏天黑地,只覺得一天天的怎麽這麽難熬?

正當杏娘以為自個要熬死的時候,天降福星,她親娘楊老太太卷了包袱皮照顧女兒、外孫女來了。

女婿在家時,老兩口尚且擔憂女兒、外孫女受了怠慢,如今女婿離家掙錢,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麽。

一大家子吃穿住行,哪樣不花銷銀子。若是放著正經差事不做,專門候在家裏照顧婆娘、孩子,縱是他們老兩口願意,外人也要說閑話。

事到如今,李老爺子才有了些微悔意,這個女婿還是沒選好,當初應該再多看看的。

不過不打緊,要是過不下去了,接了女兒、外孫女回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盤算著女婿已經外出上工,李老爺子在家思量再三,實在放心不下寶貝閨女跟剛出生的小娃娃。跟老伴在油燈下一合計,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收拾了行李投奔女兒。

“我一個老頭子不好賴在女婿家,你去無妨,無非叫人說咱家閨女嬌生慣養得過了。

說就說吧,她們說她們的,左右我又聽不見,你過去照顧好女兒和外孫女才是正經大事。我讓老大每天早上過去一趟,你有什麽事只管吩咐他,別累著自個。”

青葉出生在秋末,叢孝離家時已是天氣嚴寒開始下雪了,河裏水淺行不得船。

楊氏踮著一雙小腳從白水灣一路慢悠悠挪到泮水村,小路難行處由李老大背著走一段。

楊氏的腳嚴格說來不算小,只是打小裹著,後面雖說放開了,到底骨骼受了壓迫。

跟常人比略顯嬌小,跟叢二奶奶比又大了許多,日常走路、幹活是沒有問題的。

關於楊氏娘家的事,杏娘幾兄妹知之甚少。楊氏從來不會提及,只說外祖父、外祖母皆已過世,沒什麽好說的。

母子倆到叢家時幾乎成了兩個雪人,從頭到腳裹著一層雪粒子。

杏娘望著從天而降的親娘,呆楞片刻,又哭又笑,撲上去抱了不撒手,“娘,你怎麽來了……娘,我好想你,你怎麽才來啊?”

她有救了,她不用熬死了,只要爹娘還在,她就會活得好好的。

對於親家母的到來,叢三老爺是歡迎的。當娘的心疼女兒生育受苦,過來照顧女兒的生活起居,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陳氏縱是心有不滿,面上也露出個笑模樣,林氏更是笑瞇瞇沒二話。

起初大夥都以為楊氏住個兩三天就回家,不成想她跟抱窩的母雞似的——趴下就不走了。

且她住得格外心安理得,得心應手,每日清晨李老大提了新鮮雞鴨魚肉過來叢家,幫著做些瑣碎活計。

完事了也不留下吃飯,兩手空空回自己家吃。

楊氏做好兩個人吃的飯菜,端回房跟閨女一起吃,嘴上不忘深表歉意。

“我們家老頭子口味清淡,我做的飯菜恐怕不和親家的脾胃,我就沒有多事。

再者小娃娃夜裏鬧覺,吵得我也沒睡好,加上年紀大了,白天精神難免不濟。我也沒精力張羅一大家子的吃食,還望親家見諒。”

叢三老爺慌忙擺手說不用,哪裏能勞煩親家母給他們安排飯食,傳揚出去叫人罵死。

“您太客氣了,照顧兒媳、孫女本該是我們老兩口做的,眼下還要勞您費心,實在過意不去。

您不用管我們,這一屋子這麽多人還能餓死不成?要是有什麽不順手的地方,您只管說出來,我們肯定照辦。”

這邊兩親家你來我往,謙和禮讓,聽得陳氏直翻白眼: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若是有心示好,怎不見拿出一只蹄髈或排骨出來,就是分她們一條魚也是好的。

結果這母女二人吃雞喝湯,她連根雞毛都摸不著,裝模作樣的老虔婆。

陳氏心裏暗罵不已,對著楊氏還不敢露出分毫。

不知怎地,看著楊氏慈眉善目的笑臉,她總覺得對方不懷好意,且深知自個不是她的對手,還是不要輕易招惹得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