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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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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回娘家

正月初二回娘家, 此時的雪花已經停止紛飛,蒼茫的黃土地被白雪掩蓋,目之所及皆是晶瑩剔透, 銀妝玉砌。

雪天出行本就不易, 加之回娘家要帶著孩子同往, 若是按照往常慣例, 遇到此等頑劣天氣, 夫妻兩人輕裝上陣, 一人抱一個孩子,老二留在家裏陪老人。

然而自打去年青皮病了一遭後,杏娘痛定思痛, 養孩子又不是買菜,不興挑一個剩一個, 就應該一視同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於是兩個大人帶著三個孩子在冰天雪地出門就成了難事。

還是叢孝靈機一動, 去雜物間拿了兩個老爹新編的籮筐,“嶄新的筐子,還沒裝上稻谷呢, 倒先給你們用上了。”

“這個好, ”杏娘拍手稱讚, 喜笑顏開,“既不會弄臟鞋襪,還能遮擋風雪,免得吃一肚子冷風, 累了往地上一放,挨不著一絲水汽。”

青皮、青果笑嘻嘻鉆進一個筐子,咧著嘴角打鬧, 你伸長胳膊推我一下,我壓低腦袋往你懷裏拱。大肚腩的竹編筐子正好容納兩個穿著圓滾棉襖的頑皮小兒,剛好露出一個腦門尖。

青葉爬進另一個籮筐,蹲下時冒出一個腦袋,她還從來沒有以這個視角看過東西。

周圍的一起都變得高大起來,她仰著頭只到娘親的膝蓋,堂屋的大門似乎變大了一倍,高不可攀,聳立在兩邊。

杏娘又拿了兩件舊衣蓋在筐子上,自個攏好棉襖拉緊頭巾,提起一籃子節禮隨著男人走出大門。

遼闊的田野荒涼、蒼茫,白色的雪層厚厚地鋪在大地之上,河水只剩了淺淺的一個底,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夾雜著枯枝落葉,盡顯衰敗。

道路兩旁齊人高的野草傲氣不再,齊刷刷壓彎了腰肢,在一片雪色中頑強的露出一抹枯黃。

偶爾飛過幾只不怕冷的麻雀,在雪層上跳躍、踱步,儼然視嚴寒如無物,悠閑自在地在草根底下啄食,留下一串串淩亂的小腳印。

夫妻兩個氣喘籲籲地趕路,男人肩上的扁擔上下顛簸,籮筐裏的娃娃哈哈大笑。驚得才落地的小雀又展了翅膀,飛得遠遠的才敢回頭看。

“呼!”有驚無險,心悸地扇扇羽毛拍拍胸脯,原是小娃調皮故意使壞,險些嚇壞了它的小心臟。

不遠處也有趕路回娘家的年輕夫婦,離得遠看不清人臉,只一個淡淡的身形,但這並不妨礙高亢的打招呼聲斷斷續續傳來。

“是呢!”杏娘也大著嗓門回應,“今兒回娘家,路不好走哇!”

對方揮了揮手,轉身走遠,杏娘也擡起手招了招。

“你聽清人家說什麽了嗎,你就回話?”叢孝很是好奇地問,矮下身子放下筐子喘一口氣。他只聽見了人聲,但一個字都沒聽清楚,媳婦的耳力什麽時候這般好了?

杏娘白了他一眼,無所謂道:“左右就是那幾句話,聽不聽清楚有什麽打緊,打個招呼就完事了,你以為她就能聽清楚我說的話?”

叢孝:“……”

“那你知道她是誰嗎?”

“不知道,管她是誰。”

男人搖頭失笑,喘勻了氣後重新挑起擔子,他媳婦如今是越發的出人意料了,和人打交道愈發熟練。

……

小夫妻兩個到達李家老宅時,真個狼狽不堪,額頭冒汗,裹在頭上的布巾又不能摘下來,以免著涼得風寒。此時取下時,貼著臉頰的半邊早已叫汗水浸濕了。

叢孝更是裏衣盡濕,頭頂上呼呼冒起一縷縷水汽,只恨不得把頭埋進雪堆裏,好散一散這無所不在的燥氣。

杏娘好笑地推著自家男人往原先住的閨房走,替換下事先從家裏帶來的裏衣。

楊氏摟了三個寶貝外孫心肝肉啊的一通叫喚,李老爺子捋著胡須笑微微立在一旁,見老婆子沒完沒了地親香,無奈地搖了搖頭,施施然走進老兩口的房間。

不多時又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木盒子,漫不經心打開來放在堂屋當中的桌上。

在西廂房換衣裳的夫妻二人只聽得一陣陣孩童歡呼雀躍的叫嚷聲傳來。

“外祖父,我知道這個東西,這是陀螺。”

“我也知道,我看見別人玩過。”

叢孝系上腰帶,笑著對媳婦說:“怪道一個個撒著歡地想往外祖父家跑,敢情岳父大人變著法地討他們歡心。”

女人理所當然點頭,嬌俏地一笑:“他們只是小又不是傻,好賴還是知道的,誰對他們好,他們自然喜歡誰。”

兩人收拾一新走出房門,只見兩個小兒子各自手拿一根小鞭,地上滴溜溜轉著一個木陀螺。

起初陀螺轉得飛快,身上的紋理在轉動中模糊成一片,尖銳的底部與地面摩擦,發出“嗡嗡”的聲音。漸漸的,陀螺的旋轉慢了下來,輪廓逐漸清晰,“嗡嗡”聲也變得低沈、斷斷續續。

青皮的眼睛死死盯著陀螺,嘴巴抿得緊緊的,小手下意識攥著鞭子,眼看陀螺歪歪扭扭如同喝醉酒的大漢,下一刻就要趔趄倒地。

他屏住呼吸,一個大步走上前照著陀螺就是一鞭子。

“啪——咚!”

陀螺被突如其來的一鞭抽得飛上了天,又立刻掉落下來,在地上翻滾幾圈撞到墻角,意猶未盡抖了抖身子,終於停止不動。

青皮茫然地眨巴眼睛站在原地,嘴巴驚訝地張圓了。方才外祖父抽了一鞭子,陀螺轉得更快,怎麽到他這就變了樣,還飛起來了?

它又不是風箏?

李老爺子哈哈大笑,鼓勵道:“不錯不錯,咱們小二哥力道還是足的,就是沒掌握技巧,沒關系,多練練就好了,照著陀螺使勁抽。”

青果忙搶上前撿起陀螺用自個的小鞭纏繞,手往後一拉,陀螺慢悠悠旋轉。兩個小子圍著陀螺跑,大呼小叫玩得不亦樂乎,輪流一次不起紛爭。

青葉手裏拿著一個鄉裏少見的木質九連環,皺著眉頭串上串下。圓圓的小臉上盡是肅穆,對一旁的大喊大叫充耳不聞,連她爹娘出來了也沒察覺。

“叫爹娘破費了,九連環這玩意兒可不好找,我只在縣裏見小孩兒玩過。”叢孝一臉諂媚地恭維老丈人。

“旁人送的,”李老爺子無意多說,轉了話頭問,“去年一年你在縣裏做得如何了,可站穩了腳跟?”

岳父相問,叢孝自是無有不答,謹慎地說:“站穩腳跟不敢說,經了一年的辛苦鉆營,算是打響了幾分名頭,叫人知道有我這麽號人。接的活也不算多,勉強夠糊口,比起之前在府城自是大大不如。”

李老爺子點點頭,溫和道:“萬事開頭難,府城的差事雖說好,可顧不上家裏著實麻煩。縣城到底離家近,有個什麽,一兩日也就到了,父母、妻兒也能有個依靠。至於差事……

你有一身手藝,便不怕坐困愁城,府城那般的差事可遇而不可求,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能碰上一回已是天大的造化,萬事不可強求,順其自然即可,無非是多花費時間經營,待理順了人際交往,不愁沒有買賣。”

“爹說得是,”叢孝附和道,“之前沒想通,心裏難免著急,好在去年接了一個大單子,得了一註銀子。

我聽杏娘說了三哥的事,若是爹娘手頭不寬裕,我跟杏娘尚能支應二老些許銀兩。若不是有爹娘的幫襯,我們一家子也不能活得這般隨性自在……”

杏娘扶著楊氏走進東廂房,翁婿倆的說話聲漸漸消散。

“自分了家,女婿日漸沈穩,愈發有個當家作主的樣了,看來分家還是有好處的,離了大房那一家吸血螞蟥,女婿也成了人。”

他們兩個老的不缺銀子,貼補女兒也是心甘情願,可女婿心懷感恩,顧念岳家的情義,他們心裏也熨帖,好歹沒餵出個白眼狼。

“娘說的什麽話,”杏娘不依,撒嬌作癡,“我們早就是大人了,孩子都生了好幾個,娘少瞧不起人。”

楊氏不以為意:“我還真就是門縫裏看人,你們啊,頂多就是穿上了大人的衣裳,坐上了方桌上的席位,就以為自家是個人物了。

其實還是孩子心性,在家聽父母的,出門也不懂跟人打交道……如今自家能擔事不怕事,那才叫成了氣候,往後能支應起門庭。”

杏娘仔細一想,她娘說的也不無道理。

膝下的孩兒沒成婚都不能算是個大人,所謂黃毛小兒,乳臭未幹是也。出了事闖了禍,人都不找他本人,多是找父母討要說法,該打一頓或是該賠錢,由當爹娘的來做主。

等到成婚有了小家,說是長大成人了,其實還是跟著父母一塊吃住。

家裏的農事安排,今兒該耕田了,明兒該插秧了,都是聽爹娘的。有些人活了大半輩子形如木偶,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離了爹娘就不知如何過活。

如同套上繩索的毛驢,趕一鞭子轉一圈,不甩鞭子就不動,萬事不操心,只一味地混個吃飽喝足。

他們夫妻兩個也是分了家,操持起柴米油鹽醬醋茶,方知生活的諸般苦楚。當家作主不是那麽好當的,凡事要沖到前頭立得住,縮頭烏龜可掌不住事。

上有老下有小,過日子就學活了謀劃、算計,花銀子容易賺銀子難吶!一分一厘都得掰開了琢磨,可不就愈發沈穩、隨和,成了一個大人模樣。

一時楊氏又問起叢家的團年飯:“今年你們兩家仍是合在一起團年?”

杏娘頓時來了精神,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地說起她和大房的二、三回合,尤其是林氏在她這裏吃的一個重重地屁股蹲。

自杏娘進了叢家到現在,林氏就處處壓制著她,她手上有錢男人有本事,結果卻敗在了一個只會花花樣子,心眼子賊多的嫂子手上。

真是想想就叫人慪得吃不下睡不著,胸腔裏憋著一股火,恨不得重新投胎來過一遭,定要分出個高低上下。

現今林氏好容易栽到她的手裏一回,杏娘只差敲鑼打鼓,昭告天下,傳揚得人盡皆知,巴不得要世人知道她不是個好惹的。又礙著到底是一家兩妯娌,鬧大了叫人看笑話,自個強忍罷了。

對著親娘卻是再沒有不肯說的,事無巨細,繪聲繪色說了個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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