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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未蔔先知也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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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未蔔先知也枉然

李老爺子既蔔出了卦象, 眾人少不得要遵從老天爺的指示。家裏剩下的三人又舉起火把往河對岸走去。

過河的石橋離老宅不遠,到了河對岸,全是整齊排列的水田。正對著南方選了一條較寬的田埂, 幾人邊走邊喊陳皮的名字。

直走到腿腳酸疼, 呼哧喘氣聲越發大起來, 別說人影, 這大半夜的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我說……”李娥躬著身子, 雙手叉腰, “爺爺是不是蔔錯了,我們走了有好幾裏路了吧,呼……再……再走下去都能到鎮上了。”

餘金擦一把額頭的汗水, 雖說晚上稍微涼快了點,可大夏天的走這麽遠的路也熱夠嗆。他望了望周圍, 踟躕不定,不知道該怎麽辦。

三人停下腳步休息, 喘氣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越發顯得響亮,四周籠罩著一片黑暗,餘金手上的火把在這片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芒。

杏娘也累得兩腿發軟, 今兒晚上跟田埂是過不去了, 走了半夜的田埂路。衣裳鞋襪看來是白換了, 她看了眼漆黑的前方,又轉回頭看向白水灣方向。

“往回走吧,這樣找下去不是個辦法,回去看看怎麽樣了。”聲音裏染上掩不住的疲倦。

她是最大的, 又是長輩,既拿定了主意,其餘兩人自然聽從, 三個人沿著來時路返回。

走近河邊時,岸上的火把少了一多半,許是上了年歲的老人經不住回家休息了,只餘部分青壯年還在搜尋。

將要過河,杏娘看著黑洞洞的橋底心中一動,“慢著,咱們這麽多人找了大半夜,差不多將村子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找到陳皮。咱們是不是漏了一個地方?橋洞裏還沒找過呢。”

餘金兩個面面相覷,河裏的水都能換過一遍了,橋洞裏……確實沒人找過。

餘金慢慢下到坡底,舉起火把挨個查看洞口,“找到了,孩子找到了!”尖銳的聲音穿透雲霄,在無邊夜色蔓延。

“找到了?在哪裏?”

“孩子找到了嗎?”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熙熙攘攘的火把往這邊靠攏。

李娥滑下河坡接過火把,餘金小心翼翼從靠近橋中心,最小的一個洞口裏抱出一個蜷縮的孩童。

杏娘小聲喊道:“陳皮,陳皮!”

孩童毫無反應,依舊沈睡,平靜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白得發亮。

三人心裏發毛,互相對視一眼,不敢耽擱,抱了小孩往李家老宅跑。

老宅堂屋站了一屋子人,李老爺子把重孫抱在懷裏,另一只手輕柔按壓他的手腕、腳底板。

屋裏人雖多,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這小娃娃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無論怎麽喊他、拍打都弄不醒。這般小的孩童是貪睡,可被大人揉捏、拍打幾下,睡得再熟也會睜開眼睛。

眾人心裏七上八下,怕是……可看他鼻息悠長的樣子,又不像,真是夠邪門的。

李老爺子面容肅穆,把重孫身上的幾個穴道依次按壓一遍。快速捏了個手訣,以指點在他的額頭,點了三下,緩聲說道:“乖孫兒,莫貪玩,該回家了!”

聲音清亮柔和,正氣凜然。

恰在此時,一聲高亢、綿長的公雞打鳴聲響起,尖銳、嘹亮的啼叫在屋外久久回蕩,眾人聽得心下一凜。

啼聲過後,屋裏陷入短暫的靜謐,杏娘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耳旁似乎聽到心臟鼓動的“砰砰”聲,她死死盯著躺在李老爺子懷裏的小陳皮。

似乎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片刻,小小孩童的眼皮抖動幾下,緩緩睜開,“太爺爺!”

李老爺子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乖!太爺爺在這裏。”

“天哪!他醒啦!快看,他的眼睛睜開了。”

“哪呢,哪呢,讓開……給我看看。”

“真的醒了!這可真是……真是……神了!”

人群頓時一片沸騰,爭相往前擠著看蘇醒的小娃娃,驚奇、讚嘆聲不絕於耳。剛才怎麽都喊不醒的孩童,就這麽……突然地睜開了眼睛,簡直不可思議。

李老爺子抱了小孫兒站起身:“因我李家之事害的諸位操勞、擔憂大半宿,眼看著將要天明,大夥如不嫌棄,不妨在李家吃個宵夜好回家安眠。今日之事多謝大夥的鼎力相助,來日但有吩咐,老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完,鞠了一躬。

眾人紛紛避讓,說著“老先生客氣了”“都是一個村的,實在不必如此”等語,李家四兄弟忙拱手邀了眾人去李老大家坐席。

早有伶俐的小夥扛桌子、搬凳子的忙個不亦樂乎。

李家的老少娘們擼起袖子開始忙活,怕老大家的菜不夠用,各家的婆娘跑回家把竈房搜羅一空,提著裝滿的籃子趕過來。刷鍋、點火、洗菜、切菜,各司其職,不一會竈房的炊煙裊裊升起,再片刻,辛辣的香味絲絲縷縷飄散在夜空。

忙活了大半宿,公雞都開始打鳴了。不說還不覺得,一聞到竈房傳出的香味,大夥肚裏的饞蟲徹底被勾起,越發覺得五臟廟府響得能打鼓。

李家婦人本就多,手腳麻利動作快,加上還有三、五鄰居幫忙,沒等堂屋眾人餓得前胸貼後背,一盤盤香噴噴冒著熱氣的菜肴端上桌。等得差點抹嘴角的眾人此時也顧不上客套,提起筷子開始大塊朵碩,每桌還送了一壇黃酒。

再過片刻,海大的湯碗裝了米飯送上桌,大夥吃得越發盡興。

大半夜的,整個村子陷入沈睡,只這一處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竈房的鍋碗瓢盆聲叮當作響,端著菜盤的婦人往來穿梭,好不熱鬧。

一頓飯吃得酒足飯飽,滿意而歸,眾人拱手告辭時天色已見微明。

李家諸人也累夠嗆,匆忙扒了兩口,打著哈欠各自回屋。盆碗桌椅且顧不上收拾,實在是熬不住了,等天明再說吧。

杏娘暈沈沈回房時,女兒在床上睡得酣甜,外頭沸反盈天,鬧騰了一夜,也只這個小人兒睡得著。她苦笑一聲,也懶得再梳洗一次,倒頭就睡,腦袋挨著枕頭沒幾息,清淺的鼻息聲已響起。

這一覺直睡得日上三竿,不知今夕是何夕,杏娘還是被熱醒的,額頭上滿是汗水。她睜開惺忪的睡眼,茫然的左顧右盼,床上只她一個人,伸懶腰打了個哈欠,下床穿鞋。

“醒了?洗把臉吃晌午飯。”楊氏在竈房擺碗筷。

杏娘懶洋洋趴在飯桌上不想動,“怎麽沒看到青葉?我爹呢,去哪了?”

“你爹帶了青葉跟陳皮一大早就在後院水塘釣魚,你先去洗漱,他們馬上就來了。”楊氏又催了她一次。

穿堂風吹得杏娘清醒了幾分,額前的碎發隨風飛揚,她發了一會兒呆,嘆口氣站起身去洗漱。

飯後李家老宅又是一屋子人,這回除了自家人,還有幾個村裏上了年歲的族老。

昨天晚上的重要人物——李陳皮,被團團圍在中心,坐在李老爺子的大腿上。

大家夥好奇地問他是怎麽爬到那個小橋洞的,畢竟那個最高,離岸坡最遠,為什麽會在那睡覺,怎麽喊都喊不醒?

小家夥睜著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無辜回望,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麽。聽到問他怎麽醒時說了句“有一個白胡子老爺爺要我陪他玩捉迷藏,可好玩了,後來我聽到太爺爺的聲音,白胡子老爺爺說我家來人接我了,袖子一揮我就醒啦!”

一番童言童語聽得眾人嘖嘖稱奇,這是遇著老神仙啦?

要不然怎麽失蹤大半夜的小娃娃能毫發無傷地找回來?

這般奇遇可不是人人都能碰上。

族老顫巍巍地捋著花白的胡須,互相點頭讚同,囑咐李老爺子做一個道場,把觀音菩薩、土地公、竈王爺等諸多神佛都感謝一遍,謝他們保佑白水灣的小娃子們。

李老爺子微笑點頭。

還不到天黑,陳皮說的話就傳遍白水灣,並以極快的速度向周邊鄉鄰輻射。眾說紛紜,各種稀奇古怪的流言傳地沸沸揚揚。

有說李老爺子占蔔神通的,“李老先生說往南面找,以河為界,那個小橋洞可不就在南方,嘿!就這麽找著了。”

“要我說肯定是小娃娃在河邊玩水時掉水裏了,被老神仙托起送到洞口。要不然他這般小,還沒野草高,那麽高的洞怎麽爬上去的?”

“還有那只公雞打鳴聲,我的個娘吶,那個響亮,把我嚇得一激靈。你們說說,我打小就沒見過公雞這般早就啼叫的,還叫了這老長時間。你們說,是不是公雞也在幫李老先生,提醒老神仙人仙有別,要他放了小娃娃的魂靈。”

更有人陳詞總結“李老先生積德行善,功法無邊,連老神仙都救他家孩子哩!李老先生上輩子沒準是天上的仙官,老神仙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把小娃娃送回來了,可不稀奇?”

李老爺子再一次刷新了他的業務水平,奠定了他在鄉鄰心中無與倫比的崇高地位,在他傳奇般的人生中又添上一抹濃墨重彩的顏色。

晚飯前一個時辰,杏娘謝絕了爹娘的留飯,趁著離天黑還早,帶著女兒坐船回家。

船行至半途,青葉掏出一個荷包遞給杏娘,“外祖父給的,要我坐船時交給娘。”

杏娘熟練的解開袋子,裏面果然躺著一兩白銀。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之前爹娘陪送了她大筆嫁妝,本以為她這輩子可以衣食無憂,不成想她是個守不住財的,才幾年功夫就敗了個精光。

現下爹娘擔心她生活困苦,又怕她再被人哄騙,所以每次見面就給一兩銀子。既不怕錢多被人騙了去,又有銀子傍身,兩老為了她費盡心思,唯恐她受苦。

杏娘眼眶濕潤,她這輩子縱使犯了錯,爹娘也還是盡力托舉著她,讓她不至於跌落泥潭。

有這般的爹娘,這一生也無憾了。

李老爺子叫了老大和老三進房,“這是一個禮盒,你們送去村東邊的王茅發家,就說謝他幾個兄弟昨天晚上的相助之恩。別的不要多說,禮送了就回來。”

兩兄弟忙點頭應下。

“李山姜!”李老爺子盯著三兒子,神情嚴肅,“他們幫了李家,李家重禮厚謝,往後再無瓜葛。他們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你不要跟他們摻和在一起,若是讓我發現你跟他們鬼混,你最好記住,到時我一定打斷你的狗腿。你是知道我的性子,我向來說一不二,你自個掂量著辦。”

李老三莫名打了個冷顫,大聲叫屈:“爹,您說什麽呢,我一向跟他們玩不到一起的,我怎麽會……怎麽會去找他們?”

李老爺子回了他一個冰冷的“哼”字,威脅意味十足。

李老三委屈地縮脖子,覺得他爹莫名其妙。

卻不知縱使有李老爺子的未蔔先知,警告在先,這世上的事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避免不了的禍端怎麽樣都繞不開,人性如此,神仙也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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