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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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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原來你就是那個’雨中小錦旗’啊。”朱政民皮笑肉不笑地坐在辦公桌後頭,擺出刻意討好但是又威嚴十足的怪異表情來,“我當是誰呢。”

姚薛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曉得小胡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你媽媽我也認識的,朱老師曾經跟她講過,在學校保證會照顧好你。這次是朱老師疏忽了,沒有第一時間關心好你。”

“我都沒來得及跟女朋友講上一句話。她跟你們談完之後就跳樓了,我怎麽能不受打擊?”

“是是是,我曉得。”朱政民端起茶杯,但是沒有喝,就這麽端著,“你們班的導員啊我已經批評過了,辦事太生硬。當然了改罰的肯定會罰。”

“不僅僅是導員吧。”姚薛盯著朱政民的眼睛,恨不得將他這張陰陽怪氣的臉撕破,“小胡臨死前又被你們叫去一趟,和她談話的人是誰?”

“是我啊。怎麽,你懷疑我說了什麽刺激了你女朋友的話麽?我們走的都是合規程序。”他說完拿起桌邊的小型錄音筆朝姚薛晃了晃,又顯出和藹可親的模樣來,“每次找學生談話學校都要留記錄的。”

“記錄可以公開的吧?”

“小姚,我知道你不在乎什麽公費出國名額、獎學金評優什麽的。但是你在這裏上學,總得有靠得著學校的地方吧?你媽媽幫你弄出國資料,章子都是我親自敲的。”朱政民終於抿了一口茶,脊背挺直著對姚薛講,“朱老師難道還會害你不成?網上那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言論,都是謠言,你難道還信他們麽?”

“那小胡為什麽會自殺?”

“我也好奇。但是,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講,學校約談學生都是留有記錄的,你不信可以去查。反正她的死跟學校沒有一點關系!”

姚薛走出的辦公室的那一刻發現陽光炙熱,忍不住瞇起眼睛。

這次談話是王雨旗“策劃”的,他讓姚薛在網上故意散播不實信息引起校方註意,姚薛的任務是記錄下找他談話的所有導員、老師,以及在對話過程中套出些可能有用的信息。王雨旗他們此刻應該正在秘密地點等著他。他看看表,快步走出教學樓向學校小門方向走去。

“姚薛!”

姚薛停住。他緩緩轉身,看到王潘朝他笑:“你去哪裏?那個方向是死胡同吧。”

“啊,是嗎?”姚薛撓撓頭,“我有點迷路了。”

“在校園裏還能迷路?”王潘招招手,不容置喙地講了句,“跟我過來。”隨後轉身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姚薛無奈,只得跟上。王潘回辦公室後倒也沒怎麽為難他,只是從抽屜裏取出幾份打印好的論文遞給他,講:“沒別的事,就是想把這個給你。”

姚薛低頭一看,眼眶忍不住又酸澀了起來。

“我們知道小胡和你的關系,你關心她再正常不過了。雖然不知道這個女孩子曾經遭受過怎樣的遭遇,她的聰明才智我是實打實看在眼裏。這些是她聽了我的課後主動給我寫的論文,看得出閱讀量比我帶的幾個博士都大,我評完後一直收著。現在給你吧。”

“謝謝老師。”

“不客氣。”王潘看了姚薛一眼,情不自禁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一切都會過去的。”

“嗯。”

姚薛捏著手裏的論文再次走出辦公室。紙張微微發涼,如同此刻吹來的微風一樣。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計算機系的輔導員,朱政民,王潘,小胡單獨寫的論文,四面而來的風……姚薛有些迷惑了,他覺得這個校園布景頃刻間全變了,但是另一幅模樣還潛藏在遠處靜靜觀望,導致周遭迷霧重重,他站在水泥空地上沒來由地心慌。

手機震了一下。

姚薛回過神來,檢查了手機信息,立刻拔腿朝約會地點跑去。

王雨旗好不容易盼到了這位活菩薩,老遠看到他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怎麽樣?有套出什麽話來嗎?”

“我錄音了。”姚薛從褲兜裏拿出錄音筆,搖了搖頭,“朱政民講話滴水不漏,什麽都沒說。”大夥趕緊打開錄音內容開始聽,五分鐘過後,學霸皺起眉頭講:“你問得那麽直白,當然什麽都套不出了。”“那我該怎麽問?我都這麽直白了他還給我繞過去,如果變著花樣問,我還不得被他帶溝裏?”

汪賀西微微蹙眉想了幾秒,隨即打開他手提電腦裏的校職工工作時間安排的文件夾開始查詢。王雨旗立刻明白他的意圖,湊過去和他一起看:“怎麽樣,他有課麽?”

“有。這裏。”不一會兒,汪賀西指了指了某文檔的一處,“小胡最後被約談的時間段朱政民恰巧有個課,不可能是他。”

“我們能不能根據這個班表做一個排除法?”

“不大現實,尤其是那些沒什麽大課、只帶學生的導師,文件上顯示不出來。”

“他為什麽撒謊?”

“要麽保護學校聲譽,要麽保護那個老師,要麽他撒謊成性。”“也有可能他根本看不上姚薛,覺得糊弄糊弄他完事兒了,沒必要說太多。”“嗯,這幾種情況都有可能。”“我覺得保護學校聲譽打馬虎眼的概率更大些。”“所以我們還是一無所獲?”

王雨旗坐在旁邊陷入沈思,一動不動。先前調學校監控的請求被駁回了,說是必須由警方出面才有資格看監控,汪賀西也沒法子;制造了個讓姚薛和約談老師對話的機會,也沒套出什麽有效信息,所以現在還是得回到小胡身上找突破點。小胡身上還有什麽突破點呢……

“對了!”王雨旗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站起身來,“我真蠢!”

“怎麽了?”

“我曾經尾隨小胡去過她住的賓館,上次去問了價錢後也就忘了這茬。小胡是意外死亡,她定的長包房可能沒來得及取消吧!”

“對對對,我們回她的賓館去看看!”“不能所有人都去,雨旗你找個人陪你去吧。”汪賀西走去他身邊,講:“我陪你。我可以以學校代表的身份多問些情況,學校各種證件我都有。”

大夥被他這位校長之子所握的權利震住了:“你哪來那麽多證件?”

“假證。”

“……”

“用不著。”王雨旗看了看時間,對他講:“我們現在就去。”說罷便拉著他朝小胡借住的酒店飛奔而去。

賓館前臺小妹在汪賀西的註視下紅著臉查開房記錄。不一會兒,她說:“307房開房人是胡女士,包年,目前沒有取消訂房的記錄。”

王雨旗急急追問:“她付款記錄你有麽?”

小妹戒備地看了他一眼,講:“我們這裏不能提供客人個人信息。”

“我是他老公。”汪賀西此話一出,王雨旗都忍不住側目。但他面不改色,光天化日之下繼續行騙,對小妹訴苦一套套的:“她一和我我吵架說搬去娘家住,也就前兩天我才發現,哪是搬去娘家,根本就拿了我給她的銀行卡在外面開房,跟其他男人鬼混……”

“啊。”小妹露出同情惋惜的表情。

王雨旗撇了撇嘴,硬擠出個哭喪臉:“我哥對我嫂子可好了,工資全部上交,每個月就拿200塊零花錢,她姓胡的花的都是我哥血汗錢。妹妹您幫我看看她用的是哪張銀行卡就行了,我這兒有三張,一張建行的,兩張工行的,您幫我看看是哪個號。”

“那個……我幫你查查看啊。”小妹顯然是心軟了,瞥了汪賀西一眼,二話不說敲鍵盤,不一會兒就給了他們答案,“刷卡記錄是今年7月份,卡號是那張建行的。”

“謝謝謝謝,您幫我一個大忙了。”

“哎,沒事兒。先生您也別太難過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將來總能找到真心愛你的人。”

“說的也是。這是我的電話,如果有人過來退房了,妹妹能不能第一時間給我發個信?”

“嗯。”小妹紅著臉收下了汪賀西寫的小紙片。

走出賓館後王雨旗忍不住揶揄他:“演得不錯哈,尤其是戴綠帽子那段,真像那麽回事兒。”“謬讚,沒你的表演方法到位。”“藝術源於生活,您多經歷兩次就能把握住精髓了。”兩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走去了最近的建行營業網點。

這張卡是學校發的校園卡,小胡用得最多,有時候王雨旗和她出去忘了帶錢包,小胡就掏出自己的卡讓他去買單,來回幾次,他便把這密碼背得滾瓜爛熟。“怎麽樣?”汪賀西湊近,仔細看他調出的流水記錄。

“沒有……沒有大額匯款記錄。”

“帶回去,我們仔細研究。”

“好。”

二人得了信息後給組員們發了個信,又再次趕回秘密集合地。這回他們終於沒有徒勞而返,疼疼看到這份三個月銀行水單後眼睛亮了:“我們現在就搜!”

他們幾個圍成一團,將小胡可疑的消費記錄一條條標記出來。

學霸問姚薛:“這個每周給她轉賬的號是你的麽?”

“是。”

“那這個呢?”

汪賀西講:“應該是學校的補助福利。”

他們把此卡所有收入來源用各色熒光筆劃出後,小胡的收入一目了然:除了姚薛的匯款,小胡的一項固定收入是每月兼職工資,另一項則是綁定的第三方支付平臺的賬號“提現”,幾乎每周都有,數目巨大,數額最少的一次也有一千多,幾次累計起來支付酒店包年費用綽綽有餘。

“她哪來那麽多錢?”

幾個人不響了。王雨旗盯著這一桌子的材料,心思亂得很,眼前的線索明明有很多,但是分開了看好像每一條都沒什麽用。他沈默良久,站起身把大桌請幹凈,隨後拿起這些碎片信息一點點拼湊、整合起來。

“我們現在的疑問從小胡住的酒店展開。”他把酒店包年價目表放在桌子正中間,“已知信息有她的日程表、家庭狀況、網絡賬號、銀行賬戶、收入來源。”王雨旗邊說邊放上相對應的材料。汪賀西幫忙梳理:“通過課程接觸到的人現在有班級的同學、寢室室友、你們班老師和輔導員、朱政民、我們班的兩個教師,其中一個是王潘。”

學霸講:“家庭這一類別幾乎可刪除,沒有可聯系的人。”

疼疼接著補充:“網絡賬號目前已知有三個,社交網站賬號兩個,其中一個已註銷,同志論壇一個,直播平臺一個。”

王雨旗接著又放上他手裏的三張卡:“銀行賬戶三個,目前追蹤到一張卡的流水記錄,”

小胖子和曹雅蓉幾乎同時插嘴道:“這麽看我覺得很明顯了。”“能通過第三方支付平臺保證持續收入的,只有那個直播平臺了吧!”“對,我們再研究看看那個賬號。”

疼疼二話不說打開電腦,比對著小胡的銀行水單再次研究起這些視頻:“我把每個打賞她的號都標記出來,有誰能幫我記錄在表格裏麽?”

“我來。”姚薛湊過去,和她一條條看過。此項目工作量其實很大,給小胡留言打賞的人非常多,最開始記得很雜,但是做了三兩個之後那些個固定打賞用戶逐漸清晰。姚薛認真地記錄下時間、賬號和打賞金額,突然對著某個用戶出了神:

這個頭像照片,他怎麽好像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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