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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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王雨旗端坐在書桌前,喝一口荷葉茶。背後是龍椅,桌上是奏折,身上端的是龍馬精神,面前堪堪是門可羅雀。刀是什麽樣的刀?莖絲大環刀。劍是什麽樣的劍?閉月羞肛劍。雖然申請人不多,但是臊眉大俠王雨旗,這位學生會新幹事,不慌,不忙,緩緩打開文件夾,檢閱今日第一位入團申請書。他清了清嗓子,如沐春風:“這位同學,請說說您選擇藍貓淘氣相親甕的理由!”

“我認為你們這個性少數群體友好的新社團很淘氣。”

“非常不錯。”王雨旗撫掌微笑,“您有什麽特長嗎?”

“我是藝術學院的,比較擅長繪畫,比其他人有更豐富的藝術經驗。”

“您展開講講。”

“客氣了,主要是掛科次數比較多。”

“好的。歡迎您加入我們的社團,我任命您為咱們的文藝、宣傳委員。”

“感恩王社長。”

“曹雅蓉退下吧。”

王雨旗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進學生會當幹事,還輕輕松松地在中央權力機構最高領導人的指示下(猜的)成立了自己的社團,平西王也不過如此了。什麽是花樣人生?自己註定就是愛情舞臺上女主角!他擡起纖纖玉手,翻開下一個人的申請書。

進來的是一個四眼田雞,看著很呆。王雨旗皺了皺眉,我們這個群只歡迎水晶男女孩,粉紅天堂豈容geek誤闖!“朋友是不是走錯了?”

“你們海報上寫了,藍貓淘氣相親甕,性少數群體的溫柔巢。我也是性少數群體。”

“你哪個少數?”

“我無性戀,日子過得很苦。”

“請問你有什麽特長?”

來人托了托眼鏡:“你們搞不搞網站?我可以搭平臺寫代碼,管理公眾號,曾經也維護過訪問量十萬以內的網站。我的要求是你能以幹事例行會議的名義讓我逃了每周一下午的思修課。”

“啊呀!我怎麽沒想到!”王雨旗整個人為之一振,連忙起身前去握住老同志的手,“疼疼,你可真是太聰明了!我發現我進了學生會可以為所欲為。”

“那就趕緊的吧。”疼疼嫌棄地甩開他的手,“別忘了讓汪賀西敲章。”

“好的好的好的,我現在是他的入幕之賓。”王雨旗點頭如搗蒜,又尋思著入幕之賓好像不是那個意思來著的……不管了,他大手一揮,宣布疼疼為組織的IT小姐,負責網站運營。她的技術王雨旗心裏有數的,有程序媛的幫忙,這個團隊還怕火不起來?不可能!王雨旗信心滿滿地翻開第三張入團申請書,看到名字差點昏過去,簡直要破口大罵:

“你來幹什麽?”

小胡翹著二郎腿,看看指甲,嘆了口氣,講:“我也是性少數群體。”

“你性哪裏少了?我看是數不過來!”

“世人都愛我美麗的皮囊,卻不關心我有趣的靈魂。漫漫長夜,我靈魂孤獨,感覺受到了歧視。”

王雨旗不響,靜靜看著她演戲。

“讓我成為幹事,對這個社團也有好處。”

“什麽好處?”

“我只要動動手,就有一大波新鮮□□襲來,供你為所欲為。”

王雨旗正色:“這位同志,此地不是你□□的大劇院。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組織,將來進行的也是反歧視、反霸淩的公益活動,豈能用’為所欲為’這樣腐朽落後的詞匯?!”他憤憤走回書桌,拿起小胡的申請書刷刷刷簽字,“我暫且宣布你為本組織市場專員,每月KPI,至少十個猛男。”

“嗯哼。”

王雨旗心中狂喜:什麽是團隊?看看這姐妹情深!這就是如鋼鐵般堅硬的團隊!有了小胡的加入何愁不怕沒有男色?他興奮搓手,整理完三位鐵血幹事的材料,打算看第四位申請人,在桌上找了半天,沒了,就這三份了。“???”帶著主角光環的女主此時非常困惑,這就結束了?這算什麽主角?等待戈多的主角嗎?王雨旗氣得腦袋疼,自己辛辛苦苦搞的宣傳簡直就跟放了個屁一樣悄無聲息。可能還不如放屁,至少他曾經一個屁登上了學校論壇首頁。“媽的。”他放下可憐的材料跑出教室張望,只見隔壁幾個教室的幹事招新如火如荼,隊伍都快排到走廊末端了。

世界上99%的不快樂來自於他人,剩下的1%在於對自身存在的焦慮。他人即地獄,真的一點沒錯了。王雨旗比不過人家,瞬間思想滑坡了,諾大的一個教室孤零零的只剩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他嘆了口氣,垂頭喪氣走回去看主席發的郵件,仔細研究。

汪賀西為他特地新開了一個社會實踐二部,但是什麽具體的內容都沒有,他甚至連述職報告都不需要寫,擺明了就是開了張空頭支票,讓自己空過一把癮而已。並且……王雨旗想了想,這個新職位是享受一切權利,不用履行各自義務,簡直就是為了享樂腐敗而建。

這人什麽意思?他忍不住站了起來,心裏倒是隱隱有有了點火氣:他是不是覺得我好收買?我辛辛苦苦鬧了一次選舉,就想這麽把我的嘴給堵上嗎?我難道是那種人麽?想到這裏,王雨旗二話不說拿了自己的東西,鎖上教室門,直奔執委會辦公室。

汪賀西的辦公室首次這麽被人破門而入,他嚇一跳,險些把材料給扔出去。再一瞧:怎麽又是這個瘟神?他來幹什麽?王雨旗開門見山,直接開口道:“我曉得上次那件事對你選舉結果沒有任何影響,網上的討論都被你刪了,直播視頻後期也處理了,真正知道事情經過的也就在現場的一兩百個人。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就認輸了,會買你的帳。”

他皺了皺眉,問:“你想做什麽?”

“我、我想成為真正的幹事……”王雨旗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老臉一紅,“我想為LGBT團體做點實事。”

“你去啊,我沒攔著你。”

“我……”

汪賀西看他在那裏扭捏作態,吞吞吐吐的,忍不住將他細細打量過來。這人帶著一種與他性別完全不符的精致感,頭發被認真打理過,巧妙穿搭服裝勾勒出身材曲線——這些只被用在女性身上的打扮規則現在被一個男的用上了,人們就會覺得不合時宜。汪賀西想了想網上的評價,覺得別人也沒講錯,王雨旗這人單站在那裏就騷得沒邊了,前凸後翹的,看一眼都是罪。他眼皮一跳,默默把目光移開。

“你不想好好了解一下我麽?”這位危險分子此時突然湊到自己跟前來了這麽一句。

“?”汪賀西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你就不想了解了解我麽?”

“不想。”幹脆利落。

“我作為你手下的幹事,被你安排了一個全新的部門管理,你連我姓甚名誰都不知道,還有臉說支持我?”王雨旗講著講著又有激動的傾向,“我不管,這個工作我做定了,下午就給你寫述職報告。別想用官僚主義的糖衣炮彈來麻醉我。”

“那你寫啊。”汪賀西低頭找文件,完全不理他,“你們項目的行動目的,定位,核心競爭力,近一年的發展目標細綱、近三年的長遠計劃目標,以及管理手段,這個禮拜可以交給我。”

“我的團隊呢?”

汪賀西擡起頭:“你不打算自己為你們LGBT人士做貢獻麽?要什麽團隊?還有,你不要滿嘴這個官僚那個主義的,成年人要對自己的言論負責。大選日鬧事的是你,把你違紀的行為剪掉有什麽不對麽?難道還要留著鼓勵全校學生效仿麽?至於網絡輿情控制,跟學校沒有任何關系,講話求要講證據,你現在既然有學生會幹部的自覺那麽發表言論也要註意實事求是。”

“你……”王雨旗癟了癟嘴,險些沒罵一句臟話出來。

他整理了下文件,站了起來:“幹事你自己去招。”說罷走向王雨旗。

王雨旗見這位主席的身影逐漸向自己迫近,不由得心虛:“你幹嘛?”別不是又要拉我衣領子?他立刻雙手捂胸,“我今天穿的是新衣服。”汪賀西冷著臉,講:“這位女士,你別擋在門口好吧?”

“幹嘛……你去哪兒?”

“吃飯。”

“我跟你一起去。”王雨旗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腦子一熱,又開始和這位精壯漢子瞎搞,“你吃什麽?我請你吃。”汪賀西看看他,心裏有點好笑:“好啊。”他倒是好奇這位瘟神能請他吃點什麽花樣出來。

於是二人上一秒還在辦公室劍拔弩張,下一秒又不知何故肩並肩走去了食堂。要說王雨旗就是這樣的腦子,腳踩西瓜皮想一出是一出,偏偏遇上了這位主席,有這個閑心看他腦殘表演,他這下更起勁了,開始人來瘋:“哎,我發現你這個骨頭有點脆,我請你吃個骨頭湯好伐?”

汪賀西看看他,沒話講。

“你腳好點了沒有?”王雨旗低頭看看他的腳,有點驚奇,“哎,我說你是不是太要好看了點?趾頭骨折了還穿皮鞋,你別不是gay吧?”

汪賀西一把把他嘴捂住,險些將他腦袋磕墻上:“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王雨旗睜大眼睛,呆了幾秒,又把他手扒拉下來:“汪賀西,你手怎麽是香的?你是不是塗護手霜了?”汪賀西頭痛,臉色已經不行了。

“什麽牌子的?跟小胡用的好像。”

“你不是請我吃飯麽?”主席站在食堂窗口前,手插口袋,“買吧。”

王雨旗暗自翻了個白眼,嘟囔了兩句“兇個屁”,不得已去排隊。排隊途中嘴裏念叨“魚香肉絲宮保雞丁炒肝尖鐵板魷魚蓋澆飯咖喱……”讓人懷疑這位婦女是不是得了甲亢,嘴碎得堪比報菜名的蔡明。汪賀西靜靜站在他身後,很快就感受到了周圍人投來的目光,或好奇,或鄙夷,或嗔怪,往往就一眼,在那不動聲色的半秒內,人們完成了一次無聲的鑒定,仿佛是一種散在空氣中默契的共識。歧視並非憎恨,而是這心照不宣的差別看待。

也就在這短短幾秒,汪賀西竟然不自覺窘迫,開始無所適從起來。他很想立刻遠離前頭排隊的瘟神,但是瘟神——作為被世俗道德審判了無數遍的罪人——此刻倒鎮定自若,毫無半點不適,像根老油條。

“你吃什麽?”老油條緩緩回過頭來,面若傻逼。

“咳……”汪賀西低頭清清嗓子,“你隨便點吧。”說罷便匆匆逃開了去,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王雨旗生平是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了,他有手有腳的大老爺們,竟然就這麽逃走,留他一朵嬌花端著一大盤湯湯水水二人份套餐,恨不得在胳膊上壘倆飯碗。“我說,這位大主席,您被人伺候慣了是怎麽的?”

“嗯。”

“是不是還要我餵你?”

“我說這位王女士,你踩斷了我的腳趾,燙傷了我的手臂,在我選舉直播當天大鬧禮堂,威脅未遂又嘗試賄賂我,請問你有什麽理由不把我伺候得好一點?”

王雨旗眨眨眼,將一個大豬蹄端在汪賀西面前:“幸矣,旗遇君也!我懇請團委內部商討廢除主席不得連任兩屆的規定。“

“你他媽少說兩句吧。”汪賀西聽了心裏一嚇,手沒拿穩,兩根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主席!我幫你撿!”王雨旗那人來瘋勁兒又來了,彎腰給人拾筷子,待他再直起身來的時候,只見汪賀西旁邊站了個妙人兒,風度翩翩俊采星馳,教人挪不開眼。

那妙人開口:“咱們下午上課麽?”

“上。”

“那你幫我帶一下書,我不回寢室了。”

“嗯。”汪賀西此時有點尷尬,好在姚薛也沒說什麽,交代完就走了。他看了眼王雨旗,發現王雨旗盯著姚薛一路遠去的屁股,眼冒綠光,露虎狼之色,頓感頭痛,下意識要走。

“你走哪去?!”王雨旗氣沈丹田,喝住眼前人。

眼前人腳步頓了頓。

“汪賀西,我再跟你開個條件。只要你在五分鐘內給我這位朋友的所有資料,我保證,再也不會來煩你,安安靜靜做一個查無此人!”

汪賀西站在那裏,看著埋頭吃飯的莘莘學子們,重重地嘆了口氣。

禮拜天他要去寺裏拜拜,求一個送瘟神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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